92岁姥姥去世,一万二的月退休金断供,三个儿女终于断奶,太扎心
我姥姥姓周,叫周桂兰,走的那年九十二岁,是今年正月十五元宵节晚上走的。走得很安详,晚上吃了六个饺子,看了会儿电视,说困了想睡,第二天早上我大舅去喊她起床吃饭,发现人已经凉了。大夫来看了说是心梗,夜里走的,没遭啥罪。我大舅当场哭得蹲在地上起不来,我二舅从隔壁村赶过来,进了院门就开始嚎,我老姨从镇上骑电动车回来,车往门口一扔就跑进屋抱着姥姥的棉袄哭。说实话那场面看着挺感人的,村里帮忙的人都说这老太太有福气,儿女孝顺,走得体面。
可这股子孝顺劲儿没撑过三天。
姥姥的丧事办完头七,三个儿女坐在一起算账。我姥爷走得早,姥姥从五十多岁就开始守寡,但她不是一般的农村老太太。姥姥年轻时在乡供销社上班,后来供销社黄了,她又去粮站干了几年,最后按集体企业职工办的退休,退休金月月打卡里。这些年退休金年年涨,到去年已经涨到一万二一个月。一万二,搁农村是什么概念?我大舅在村里种地,一年到头刨去成本落个两万来块钱就算好年景。我二舅在镇上的厂子里看大门,一个月两千二。我老姨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起早贪黑一个月也就挣个三四千。所以姥姥这一万二的退休金,这些年实际上养着三个家。
大舅家翻修房子,姥姥掏了八万。二舅家儿子娶媳妇彩礼不够,姥姥拿了六万。老姨家小卖部进货周转不开,姥姥给补了三万。这些事我从小看到大,逢年过节三个儿女拖家带口来姥姥家吃饭,走的时候姥姥还给他们一人塞个红包,说是给孙子孙女的压岁钱,其实每个红包里最少五百。我妈是姥姥的大闺女,早年远嫁到外省,一年回不来两趟,姥姥私下跟我妈说,你离得远,家里这摊子我就指着你俩弟弟一个妹妹多照应,钱的事你别眼红,你在外头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我妈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直叹气,说你姥姥这一辈子,全给儿女当牛做马了。
其实姥姥身体硬朗的时候没人觉得有啥问题。姥姥能做饭能洗衣能自己赶集,退休金花不完还攒了十几万,三个儿女逢年过节来看她,提箱奶拎兜水果,坐炕头上陪她唠半天嗑,村里人都说周老太有福气。可三年前姥姥摔了一跤把胯骨摔裂了,做完手术以后腿脚就不行了,拄着拐棍也只能在院子里挪几步。从那时候起,三个儿女开始轮流来姥姥家值班伺候。说是伺候,其实就是陪着住,饭是我姥姥教他们做,衣服塞洗衣机里搅,卫生拿拖把随便划拉两下。我大舅值一个礼拜,天天中午睡到三点起,醒了就坐院子里刷手机。我二舅值夜班,晚上七点来早上七点走,来了就躺沙发上打呼噜。我老姨倒是勤快些,但她那小卖部离不开人,经常是饭点过来做个饭就走,天黑再回来关门睡觉。
真正出力的其实是我姥姥自己。她拄着拐棍慢慢挪到灶台前,指挥我大舅放多少米加多少水,指挥我老姨炒菜搁多少盐。有一回我暑假回去看她,中午我大舅说妈你躺着吧我来做,结果老太太不放心,拄着拐棍站厨房门口盯着,一会儿说火大了,一会儿说该翻面了,最后干脆把我大舅扒拉开自己颠了两个菜。我大舅在旁边嘿嘿笑,说妈你这身体再活十年没问题。姥姥拿铲子敲了他一下,说我活十年你们仨就再啃我十年。
这话当时当笑话听的,现在想想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
去年入冬以后姥姥身体明显不行了,不怎么出屋了,饭量也下来了,但脑子一直清楚。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姥姥把我大舅二舅老姨都叫到跟前,从柜子底下摸出个铁皮盒子,里面是存折和房本。姥姥说我这身体自个儿知道,撑不了几个月了,有些话得交代清楚。三个儿女眼睛都盯着那铁盒子,姥姥把存折翻开一人给看了一遍,上面有十六万存款,还有这套老宅子。姥姥说存款你们仨平分,宅子我给小伟。小伟是我,姥姥的大孙子,我妈是老大,我随我妈姓。姥姥说你妈走得远,这些年没沾上我啥光,这宅子给小伟,算是我替她补的。
这话一出口,我大舅脸就拉下来了。我二舅闷头抽烟不吭声。我老姨嘴快,说妈你这也太偏心了,我们仨伺候你这么多年,到头来宅子给外姓人?姥姥把铁盒子往柜子里一锁,说宅子是我的,我想给谁给谁。你们仨这些年从我手里拿的还少?老大翻房子拿了八万,老二娶儿媳妇拿了六万,老三你小卖部进货前前后后我给了五万,你们自个儿算算,这些年你们从我这儿掏了多少。我还没死呢你们就惦记上了?我告诉你们,我活着一天,这退休金我就花一天,我死了,你们爱咋咋地。
那天气氛闹得挺僵,三个儿女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后来我妈打电话跟我说这事,我说姥姥做得对,这些年你俩弟弟一个妹妹确实啃老啃惯了。我妈在电话那头叹气,说你姥姥就是嘴硬心软,嘴上说不给,回头老二来哭个穷她肯定又掏钱。果不其然,腊月二十八我二舅来了一趟,说儿子过年要带对象回来,家里没钱置办年货。姥姥从枕头底下摸出两千块钱甩给他,说就这一回,往后别来了。我二舅拿了钱笑嘻嘻走了,姥姥坐炕上骂了半天,说这一个个的都是讨债鬼。
正月十五姥姥走了以后,三个儿女头一回坐下来正经商量事。丧葬费花了三万多,收礼收了四万多,剩下一万多块钱三个人当场就分了。然后说存款的事,姥姥那十六万存折找着了,在铁皮盒子里搁着,密码是大舅生日。大舅拿着存折说这钱先不急着分,妈那退休金卡里应该还有最后一笔钱到账,二月份的钱还没取呢。三个人拿着卡去镇上银行一查,卡里有一万三千多,是正月里到账的退休金加暖气补贴。大舅把钱取出来,三个人当场一人分了四千多。
分完钱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姥姥家堂屋里,突然谁都不说话了。以前姥姥在的时候,这时候该张罗晚饭了,姥姥坐炕头上指挥,大舅烧火二舅切菜老姨炒,热热闹闹一大家子。现在炉子冷着,锅灶凉着,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我老姨先开口,说往后咱咋办。大舅说啥咋办。老姨说以前每月有妈那一万二,我小卖部周转不开都是妈给垫,现在没人垫了。二舅说你可别指望我,我那两千二还不够自个儿花的。大舅说都别看我,我那种地的钱一年才见一回。
我在旁边听着,实在没忍住,说了一句,你们仨这些年就没想过自个儿好好挣钱?大舅瞪了我一眼,说小伟你这话啥意思。我说没啥意思,我就是觉得姥姥养了你们五十多年,现在姥姥走了,你们也该自个儿养自个儿了。说完我就走了,回屋收拾姥姥遗物去了。身后听我老姨嘟囔,说这孩子跟他妈一样,说话扎人心。
姥姥的丧事办完我就回城里上班了。上个月我回老家给我妈上坟,顺道去看了看三个舅舅姨。大舅还种着地,但今年多包了十亩,说他算了算账,以前光指着妈那退休金贴补,地里收多收少不当回事,今年得认真干了。二舅辞了看大门的活,跟人合伙在镇上开了个废品收购站,说头一个月挣了四千多,比看大门强。我老姨把小卖部扩了扩,加了个菜鸟驿站,每天收发快递,忙得脚不沾地,但她跟我说忙归忙,心里踏实,以前老惦记着妈那点钱怎么还不打过来,现在自个儿挣多少花多少,晚上睡觉都香。
我老姨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地上分快递,头发拿皮筋胡乱一扎,手上全是灰。我说老姨你变化挺大啊。她抬头冲我笑了笑,说小伟你那天说的话扎心,但扎得对。你姥姥活着的时候老骂我们是讨债鬼,我们还不爱听,现在想想,可不就是讨债鬼吗。五十多岁了还啃老娘,说出去都丢人。你姥姥要是多活十年,我们仨就再啃十年,她这一走,倒是把我们逼出来了。
我听完没说话,心里头酸酸胀胀的。我想起姥姥最后那个春节,我去给她拜年,她拉着我的手说小伟啊,姥姥这一辈子就盼着一件事,就是闭眼之前能看见你那三个舅舅姨能自个儿立起来。我说姥姥你放心,肯定能。姥姥摇了摇头说,我看够呛,我养了他们五十多年,养出仨废物来了。当时当笑话听,现在想想,老太太心里啥都明白,就是狠不下心断了他们的奶。
可老天爷替她断了。一万二的退休金一断供,三个儿女立马就断奶了。断得扎心,但也断得及时。要是姥姥再多活五年,我大舅可能连地都不想种了,我二舅可能连大门都不看了,我老姨那小卖部可能早就黄了。如今姥姥走了不到半年,三个人反倒活出人样来了。
我二舅上礼拜给我打电话,说小伟你姥姥那宅子你啥时候回来过户,我陪你去。我说二舅不急。他说得急,趁你大舅老姨没反悔赶紧办了,省得夜长梦多。我在电话里笑了,说二舅你现在咋这么上心。他在那头嘿嘿一笑,说那宅子归你我没意见,你妈是我们仨里最孝顺的,这些年没少给妈寄钱寄东西。再说了,你姥姥把宅子给你,就是怕我们仨为这点家产打起来,她老人家一片苦心,我们再不识好歹就真成畜生了。
挂了电话我坐阳台上抽了根烟,心想姥姥您听见没,您那仨废物儿女总算说句人话了。您要是还在,听见这话准得骂一句兔崽子,然后偷摸抹眼泪。您放心走吧,宅子我收着,每年清明回去给您上坟,顺带看看那仨,要是谁再犯懒筋,我就拿您那铁皮盒子吓唬他们,说姥姥托梦了,再不干活下月退休金不发了。准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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