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过山车：双相情感障碍的“刹车系统”与“驾驶课”

这是达医晓护的第6425篇文章

药物和心理治疗，怎么让失控的情绪列车稳稳到站？

你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一段时间里精力充沛、想法天马行空、仿佛无所不能；可没过多久，又跌入深渊，对一切都失去兴趣，甚至不想起床？

这不是“性格多变”，也不是“想不开”，而可能是一种真实的大脑疾病——双相情感障碍。今天，我们就把它比作游乐园里的一趟“情绪过山车”，聊聊怎么用科学的“刹车系统”和“驾驶课”，把这趟车开得平稳。

一、情绪过山车：不是“矫情”，是大脑刹不住车

28 岁的小林（化名）是我门诊里一位典型的患者。半年前，他突然变得“开挂”：连续一周每天只睡 3 小时却不困，花光积蓄买了几十双根本穿不完的球鞋，还觉得自己是“商业奇才”，能拯救公司。家人以为他“想通了、变积极了”。可热潮退去后，他像被抽空了电池，躺在床上哭，反复说“活着没意思”。

这就是双相情感障碍的核心体验：情绪在“躁狂/轻躁狂”的高点和“抑郁”的低点之间大幅摆动。有时切换很快，有时会在中间平稳行驶很久，但它始终是慢性病，不是“一时的情绪波动”。

几个关键数字：
• 全球数千万人受其影响，中国成人终身患病率约为 0.5% 左右；
• 它常被称为“天才病”，因为历史上不少艺术家、作家曾被推测患有此病，但对患者本人而言，病痛远大于灵感；
• 约 2/3 的患者曾被误诊或漏诊，常被当作单纯的抑郁症；
• 自杀风险约为普通人群的 10 倍以上，是精神科需要高度重视的疾病。

二、为什么会“失控”？轨道、刹车、油门都有关

双相情感障碍不是单一原因造成的。研究认为，它是遗传易感性 + 大脑神经递质失衡 + 昼夜节律紊乱 + 生活应激共同作用的结果。

如果把大脑比作过山车轨道：

• 遗传 让这条轨道天生更陡；

• 神经递质（多巴胺、5-羟色胺、谷氨酸等）就像油和电，过多就冲顶，过少就熄火；

• 昼夜节律 是列车的时刻表，熬夜、倒班、跨时区旅行都可能让列车“脱点”；

• 重大生活事件或长期压力 则是轨道上的急弯。

理解了这些，治疗思路也就清晰了：我们既要给车装刹车（药物），也要让司机学会看路、控速、保里程（心理治疗 + 生活方式管理）。

图 | 给情绪过山车装上“刹车系统”的药物小分队

三、药物治疗：给过山车装上可靠的刹车系统

药物治疗是双相情感障碍治疗的基石。《中国双相障碍防治指南（2025版）》和国际权威的 CANMAT/ISBD 2023 指南都明确指出：要根据发作类型（躁狂、抑郁、混合、维持期）选择个体化方案。

1. 锂盐：七十多岁的“定海神针”

碳酸锂被称为心境稳定剂的“黄金标准”。它不仅能控制急性躁狂，还能有效预防复发，并且是目前少数被证实可能降低自杀风险的药物之一。2025 年一项纳入 15 项随机对照试验的荟萃分析指出，锂盐在减少自杀未遂和自杀死亡方面呈现出一致的获益趋势。

但锂盐也是一位“娇气”的老爷爷：治疗窗窄，剂量低了不管用，高了可能中毒；需要定期监测血锂浓度、肾功能和甲状腺功能。所以必须在医生指导下使用，切不可自行买药服用。

2. 丙戊酸盐：躁狂发作的“消防队”

丙戊酸盐对急性躁狂效果显著，起效相对较快，常用于混合发作或快速循环型患者。但它有一个重要的“禁忌标签”：育龄期女性、孕妇禁用，因为它可能导致胎儿神经发育障碍和先天性畸形。

3. 拉莫三嗪：抑郁相的“守门员”

拉莫三嗪在预防双相抑郁复发方面证据较强，对抑郁相相对友好。它最出名的“脾气”是可能引起严重皮疹（如 Stevens-Johnson 综合征），因此起始剂量必须很低、加量很慢，出现皮疹要立即停药就医。

4. 第二代抗精神病药：双相抑郁的“新主力”

过去一说“抗精神病药”，很多人觉得吓人。其实，像喹硫平、鲁拉西酮、卡利拉嗪、阿立哌唑等第二代药物，已被大量研究证实具有稳定心境的作用，是双相抑郁和维持治疗的一线选择。

其中，喹硫平对急性躁狂和双相抑郁都有较好疗效；鲁拉西酮代谢副作用相对温和；卡利拉嗪在预防躁狂复发上表现突出。近年来，鲁马哌隆等新药也在双相抑郁合并混合特征的治疗中展现出潜力。

5. 抗抑郁药：谨慎，别当“油门”踩

很多患者和家属会问：“抑郁了为什么不吃抗抑郁药？”问题在于：双相患者的抑郁若单用抗抑郁药，可能像在过山车上猛踩油门——抑郁是减轻了，但可能诱发躁狂、混合发作或快速循环。因此，是否使用、如何使用抗抑郁药，必须由精神科医生权衡。

安全提示：双相障碍用药强调“足量、足疗程、个体化、规律随访”。症状好转后不能自行停药，否则复发率显著升高。任何调药、换药、停药，都应在医生指导下进行。

图 | 心理治疗，帮患者成为自己情绪的“驾驶员”

四、心理治疗：学会自己驾驶这趟情绪列车

如果说药物是“刹车系统”，心理治疗就是“驾驶技术”。国际指南一致推荐：药物治疗应联合心理社会干预，包括心理教育、认知行为治疗（CBT）、人际与社会节律治疗（IPSRT）、家庭聚焦治疗（FFT）等。

1. 心理教育：先认识你的“车”

很多患者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更不知道为什么会复发。心理教育就是帮助患者和家属了解：双相情感障碍是什么、药物起什么作用、预警信号有哪些、复发的常见诱因是什么。

研究显示，接受过系统心理教育的患者，复发率和住院率更低——因为他们能在列车刚要加速时就踩下刹车。

2. 认知行为治疗（CBT）：识别思维的“急转弯”

双相患者常有一些典型的认知陷阱：躁狂时“我无所不能”，抑郁时“我一无是处”。CBT 帮助他们识别这些极端想法，用更平衡的方式看待自己和世界。

2025 年一项覆盖 375 项随机对照试验、纳入近 3.3 万名患者的统一荟萃分析指出，CBT 对双相障碍的症状改善效应量为 g = 0.31，属于“可能有效”。虽然这个数字比焦虑障碍小，但在双相这样复杂的疾病中，CBT 仍是有价值的辅助手段。

3. 人际与社会节律治疗（IPSRT）：规律作息是“免费的情绪稳定剂”

IPSRT 是专门为双相障碍设计的心理治疗。它的核心理念是：稳定的日常节律 = 稳定的情绪。治疗师会帮助患者建立规律的睡眠、饮食、工作和社交时间，处理人际关系中的冲突、丧失和角色转换。

临床实践反复证明，睡眠节律紊乱是双相复发最常见的预警信号之一。把起床时间固定住，有时比多吃一片药还重要。

图 | 规律作息：给情绪过山车设定稳定的“时刻表”

4. 家庭聚焦治疗（FFT）：家人是最好的“后援团”

家人一句“你就是想太多”可能让患者坠入深渊；而一句“我陪你一起想办法”却能成为缓冲垫。FFT 通过心理教育、沟通训练和问题解决，帮助家庭成员减少指责、增加支持，降低家庭内的高情绪表达。

图 | 家庭的理解与支持，是康复路上的重要缓冲垫

5. 正念认知治疗（MBCT）：带着觉察生活

2023 年发表于《Psychological Medicine》的一项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纳入了 144 名双相患者，结果发现：MBCT 虽然在整体上并未显著优于常规治疗，但对于基线抑郁症状较重、功能损害较大的患者，获益更明显。这说明正念训练可以作为部分患者的有效补充。

五、药物 + 心理：1 + 1 为什么大于 2？

2024 年发表于《JAMA Psychiatry》的一项德国大型随机对照试验（A2 BipoLife，305 名患者，随访 18 个月）比较了两种团体心理治疗（技能取向的 CBT 与支持性情绪聚焦治疗）在预防复发上的效果。结果发现：两种治疗在预防复发上同样有效，这提示“心理教育、共情和支持”本身可能就是心理治疗起效的重要成分。

回到我们的比喻：药物把过山车的最高速度降下来，心理治疗则教会你什么时候该刹车、什么时候该匀速、遇到弯道怎么打方向。两者缺一不可。

六、给患者和家属的 6 个实用贴士

1. 把睡眠当“晴雨表”

固定每天起床时间，减少熬夜、通宵、跨时区旅行。

2. 写情绪日记

记录睡眠、情绪、药物、事件，复诊时带给医生看。

3. 绝不擅自停药

症状好转往往是药物在起作用，停药后复发率可高达 40% 以上。

4. 远离酒精和毒品

它们会严重干扰药物疗效，诱发发作。

5. 识别高危信号

连续几天几乎不睡觉、出现自杀念头、冲动消费或冒险行为，应立即就医。

6. 家属要做“缓冲垫”，不是“裁判”

少指责，多陪伴；鼓励就医，帮忙记药和复诊。

图 | 科学治疗下，情绪过山车也能稳稳到站

双相情感障碍是一种真实的、可治的慢性疾病。它可能让一个人体验从云端到谷底的两极，但现代医学已经能显著改善预后。重要的不是“消灭情绪”，而是让情绪的波动回到可控的轨道。

如果你是患者，请相信：坚持规范治疗，你依然可以工作、恋爱、旅行、追逐梦想。如果你是家属，请相信：你的理解和支持，是患者康复路上最柔软也最坚韧的力量。

愿每一趟情绪过山车，都能在科学与爱的护航下，稳稳到站。

免责声明：本文仅供健康科普参考，不能替代专业精神科医生的诊断与治疗建议。如有相关症状，请及时到正规医院精神心理科就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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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达州市中心医院/渠县人民医院

冯靖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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