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成桐谈AI与数学

当AI工具解题的能力越来越高，数学家还愿不愿意继续去问那些AI解不了的问题？菲尔兹奖得主、清华大学讲席讲授丘成桐院士刚牵头成立的联盟，期望以人工智能加速数学与交叉学科研究。

前不久丘成桐在参与的最新论文致谢里感谢了AI工具，提到它们帮忙探索了部分证明思路和计算。而11日联盟成立仪式上谈到对AI与数学发展时，丘成桐认为这是一个令学者们最兴奋的时代，也是最危险的时代。

最兴奋也是最危险的时代

他认为，如果能够合理使用人工智能，产生的学问、成果和影响将是划时代的；但处理不当，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他坦言，这半年来的冲击前所未有，人工智能在短时间内完成了大量重要甚至伟大的学问，很多做法超出想象。

丘成桐表示，从古至今，基础科学的发展往往靠少数人推动，而人工智能是一个集大成的工具，把人类有史以来直到今天的思考通过强大算力聚合起来。虽然真理是无穷的，但AI正在不断提高理解真理的能力。他回顾，从事研究50年来见证了诸多伟大的数学进展，如今人工智能的威力，比以往的那些突破更令人震撼。

他提到，国内人工智能大模型的性能未能达到世界领先水平。而人工智能领域的发展是指数级增长，而不是线性增长。因此，我们需要大量有学问的学者、有创造力的学生共同努力。成立实验室联盟就是要聚集优秀人才，联盟各机构的1000个数学家将共同努力，自主研发人工智能数学科学专用模型，实现非线性增长。

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数学会理事长席南华表示，我们正处于一个变革的时代。人工智能建立在数学基础之上，虽然目前还只是在数学花园里种出一些新的花草，距离构建数学大厦还有很大差距。他相信，数学永存，数学家则是数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希望联盟将在促进我国数学与人工智能健康发展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国际数学联盟副主席、香港数学会理事长何旭华表示，人工智能在数学研究中的进展，带来不少冲击和混乱。新的研究方式与研究范式正在形成。他对人工智能参与数学研究持积极态度，认为研究能力的提升能够帮助数学家充分释放想象力、展开更多探索，从而敢于提出更艰深的问题。实验室联盟把不同领域、不同机构的研究者凝聚在一起，为数学家共同探索创造了良好契机。

日前数学界关于AI的讨论热度不减。

近日，OpenAI在GitHub上一口气公开了722篇数学手稿，包括准黎曼猜想、霍奇猜想、π的无理性指数等难题。数学家、菲尔兹奖得主陶哲轩发声，AI正在让数学证明变得泛滥，建立在证明稀缺之上的数学1.0时代即将落幕。更早前的9月，OpenAI宣布用1万个智能体，花了88小时完成了Navier-Stokes千禧年难题证明，陶哲轩、邓煜等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合发布了一份名为《人工智能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的公开声明，指出AI公司把解决数学问题当作基准测试推进，对数学共同体有害。同时宣布成立名为“人类数学协会”的学者组织，号召全球研究者共同捍卫数学的独立性。

不管是丘成桐的联盟，还是陶哲轩的警示，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问题：当AI越来越能解题，数学家是否愿意继续去问那些AI解决不了的问题。

陶哲轩日前抛出的疑问是：怎样才能让越来越多的AI证明，为人类带来更多理解、更好的训练和对现实世界更可靠的贡献？他认为，如今获取解答的门槛确实降低了，但判断解答是否正确、贡献究竟多大，以及怎样与已有研究衔接，我们仍然需要认真处理。他呼吁，现在迫切需要建立起一个更透明和科学的评估机制，把失败结果和AI算力成本一并纳入报告。

联盟做什么

今年以来，人工智能在数学研究领域取得一系列突破性进展，引发国际数学界广泛关注与深入讨论。数学作为一切基础科学之基础，与人工智能的深度融合已成为国际竞争的战略制高点。

这次成立的丘成桐数学与人工智能实验室联盟，汇聚近1000名高端数学人才和科研团队，在基础数学、应用数学和交叉学科领域形成显著集聚优势，具备以数学源头创新支撑人工智能发展的独特条件。组建联盟有利于整合全国优势科研资源，集中攻关人工智能与数学交叉领域前沿问题，为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提供有力支撑，为中国数学适应人工智能时代提供指引。

联盟首个数学与人工智能实验室落地求真书院，与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联合组建。未来，北京雁栖湖应用数学研究院、中国科学院晨兴数学中心、上海数学与交叉学科研究院、东南大学丘成桐中心、河套数学与交叉学科研究院（深圳）、香港中文大学致真交叉数学科学院将陆续在北京、上海、南京、深圳、香港5地组建数学人工智能实验室，在原有科研力量基础上加速推动人工智能与数学、交叉领域的多元融合。

联盟明确了现阶段的六项重点任务。分别是研发数学科学专用模型，在借鉴国际先进通用大模型的同时，自主开发我国数学领域专用模型；建设AI辅助数学研究的基础设施，服务数学家群体，保护数学家原创，推动数学重大前沿问题的解决；从基础数学方向切入，以理论创新，支撑AI可解释性与安全性；推动数学驱动的交叉领域科技突破，将联盟研究范式拓展至量子计算、生命科学、金融经济等学科交叉领域，形成“数学基础研究、AI技术开发、领域应用落地”的创新链路；深化国际合作与高端人才引育，面向海外顶尖高校举办高端人工智能训练营，联合设立人才培养项目；办好AI与数学专业学术期刊《Journal of AI-Assisted Mathematics》，打造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旗舰学术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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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fanye

作者：金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