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城夜晚的球场灯光,向来照着跑跳的身影和热闹的吆喝,9月20号那天晚上,却只照了一场让人喘不过气的告别。
可35岁的李浩,就这般倒在了赛场边的休息座椅近旁。
前一秒他刚下场歇了没一会,没有冲撞,没有摔倒,甚至连大口的喘气都还没平复,人直直地就栽了下去。
这一下栽倒之后,他就再也没能站起身。
我浏览了大量蒙城当地球友的留言,越往后面看心情就越发沉重。
李浩在当地野球圈不算什么呼风唤雨的人物,可提起来没人不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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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时在六中校队担任组织后卫,之后跟随双涧篮球队参与周边各乡镇邀请赛,身形微胖,不依仗爆发力立足,全靠传球稳、视野广,球风干净,向来不和他人起争执。
碰到年轻队员来向自己请教,他每回都会停下脚步,慢条斯理地把相关内容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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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这种性子温厚、热爱纯粹的老球友,本该在球场上打很多年,慢慢从主力打成前辈,看着一拨拨年轻人长大。
任谁都没预料到,属于人生的终场哨音,会这么毫无预兆地骤然响起。
最叫人心里发紧的是他的家庭境况:他上头有八个姐姐,是家中唯一的男孩,是父母盼了半辈子才等来的独苗,也是一大家子的核心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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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的当天夜里,姐姐就在赛场边,亲眼目睹弟弟骤然倒下,当即跪在地上给他做人工呼吸施救。
你想想那个画面,从小护着长大的弟弟,就在自己眼前没了意识,拼尽全力去救,却摸不到一点生还的底气,该有多绝望。
很多人下意识觉得,打球出人命,肯定是对抗太激烈、撞出了问题。
可李浩这桩事最戳中旁人的点,恰恰是他当时压根就没有参与任何高强度的对抗。
上场仅十分钟就被换下休息,他安安静静坐在场边,心脏却毫无预兆地骤然停跳。
我之后看到有医生提到,运动结束后心率逐步回落的阶段,恰恰是心源性猝死的高发时间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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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咱们平时看业余比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场上的拼抢里,队医、急救设备也都盯着“场上受伤”准备,谁会把场边休息当成高风险环节?
你提前设防的区域没出状况,反而没做任何防备的地方出了事,这才是最讽刺也最吓人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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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行医的朋友专程赶来,队友们轮番上前实施心肺复苏,姐姐跪在地上面对面做人工呼吸,没有一个人停下动作。
可所有人就这么苦苦等了十六分钟,救护车才姗姗抵达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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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有急救相关知识的人都清楚,心脏骤停后的黄金4分钟里,每多延误一分钟,伤者存活的概率就会降低一分。
16分钟的时长,究竟意味着什么?四段黄金救援的时间窗口期已经全部耗尽了。
更让家属过不去的,是救护车上的配置和送医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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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表示,车上仅注射了一针肾上腺素、挂上吊瓶,连最重要的AED除颤仪都没配备。
车程仅四分钟就能抵达的蒙城三院没有被选择,车辆反而驶向了距离是其三倍远的县第一人民医院。
网友们也不想贸然评判急救人员的决策对错,可人命关天的时刻,设备跟不上、路程绕远路,叠在一起就是把生还的可能往死里压。
现场那么多人靠双手争来的时间,终究抵不过硬件的缺位。
说到根上,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埋着安全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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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事安全方案上写得十分清楚:安排队医值守,配齐全部急救药品,各类应急保障全部落实到位。
到头来,队医不见人影,急救药品也找不到,就连AED设备也半点儿踪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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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这儿的时候真的一阵心寒,老百姓报名参赛,看的不就是你这个官方抬头吗?
所有人都默认最基础的安全保障肯定到位,这才打消所有顾虑放心上场参赛。
结果这“正规感”全是包装出来的,用来吸引球员、招揽人气,真正关乎人命的保障,一样都没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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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纸面的预案措辞再完善,没有落地到现场就等同于废纸,而这张废纸与一台AED的差距,很多时候就隔着一条鲜活的生命。
李浩骤然离世,这个家的半边天直接就垮掉了。
老母亲因过度哀伤直接入院,八位姐姐再也没有了弟弟,妻子失去了丈夫,孩子也失去了自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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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好好的家庭,就因为一场本该有安全保障的业余球赛,碎得拼不起来。
后来主办方联系不上,调查组也成立了,该追责的迟早会追责。
哪怕已经完成罚款处置、划定全部相关责任,李浩也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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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之后,蒙城对外开放的公共球馆,都陆续装上了AED,当地也开始给球馆管理员、篮球爱好者做急救培训。
说起来很残忍,这些进步,是用一个35岁普通人的命换回来的。
之前那么多年、那么多场民间球赛,没人觉得这是必需品,非要等血的教训摆在眼前,才想起安全不是做给人看的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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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哪里只有蒙城是这样,全国各处的民间赛事、业余球类比赛,大多都存在类似的情况?
商家冠名赚热度,策划公司赚承办费,大家把心思都放在海报好不好看、奖品够不够厚、现场热不热闹上,唯独把最底层的生命安全,简化成了方案里的几行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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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普通人去报名参赛,也很少有人会特意问一句:现场有没有AED?随队的医护人员有没有在场?紧急救援的绿色通道是否处于通畅状态?
都觉得“应该有吧”、“不至于出事”,可真轮到自己头上,“不至于”三个字,扛不住任何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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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终认为,业余篮球最有魅力的地方,就是一群普通爱好者凭着喜爱聚在一处,不追名不逐利,只求畅快出一身汗、打一场尽兴的好球。
这样的赛场,不该让大家冒着生命危险来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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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成年人去打球,他只需要判断自己今天状态好不好,而不该提前去查好附近医院路线、自备急救知识,甚至要赌主办方的安全承诺是不是空话。
如今蒙城的球场傍晚还是会亮灯,比赛还是一场接一场地打,只是场上再也没有那个传球稳、性子好的李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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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岁,正是上扛老下带小的年纪,他只是去赴一场热爱了半辈子的篮球约,却再也没回家。
愿他在另一个世界,还能接着打喜欢的球,场边永远有充足的急救保障,永远不用再担心安全是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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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希望这场用生命换来的警醒,能留在每一片民间球场的灯光下,别等出事了再补短板,别让纸面的安全,再欠下人命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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