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保姆给截瘫女雇主洗澡两年，离职那天她说：别觉得自己亏

男保姆给截瘫女雇主洗澡两年，离职那天她说，别觉得自己亏。

周德明把最后一件围裙叠好，放在厨房台面上。围裙是灰蓝色的，洗了两年，边角起了毛。他擦了擦灶台，把抹布晾在水池边上，然后拎着行李箱走到客厅。苏瑶坐在轮椅上，背对着窗户，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头发映成一圈白边。

“周师傅，你过来。”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两年了，这个距离他站习惯了。一米。不远不近。能看见她的脸，又不至于太近。

“你在我这儿干了两年。”她说。

“嗯。”

“累不累。”

“还行。”

“你嘴硬。”她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但眼睛里没笑。“我知道累。给我翻身，给我洗澡，给我端屎端尿。一天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一个月休两天，有时候那两天也休不成。你媳妇跟你吵过多少回。”

周德明没接话。他媳妇确实吵过。吵得最凶的那回，把行李箱给他扔到楼道里，说你跟那个瘫子过去吧。他蹲在楼道里把衣服一件一件捡回去，第二天照样来上班。

“你今年四十八。”苏瑶说。“我四十二。你一个大男人，给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女人洗澡，洗了两年。你心里别扭过没有。”

“没有。”

“你骗人。”

“真没有。你是我雇主。我是干活的。”

“头一回呢。头一回你给我洗澡的时候，你手抖了。我看见了。”

周德明低下头。他记得。头一回进浴室，他站在门口，攥着搓澡巾，不知道从哪下手。她坐在轮椅上，解了扣子，衣服滑到腰上。他说你等一下。她说等什么，快洗，水凉了。他闭上眼，把她抱到浴凳上，开淋浴头，冲背，冲腿，冲脚。全程闭着眼，手在抖。她笑了。说，周师傅，你闭着眼怎么洗。他说，我摸。她说，你睁开。他睁开。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是个人，不是老虎。

“后来就不抖了。”他说。

“后来你就不抖了。”她重复了一遍。“后来你比我都利索。你知道我哪儿疼，哪儿不疼。你知道水调到多少度我舒服。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想洗，什么时候不想洗。你比我前夫都了解我。”

周德明站在那儿。手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头紧了一下。

“你离职。”她说。“是找到了更好的活。”

“嗯。工地看仓库。一个月四千。不累。”

“四千。我这儿给你六千。”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走。”

“因为我想站着干活。”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这次笑到了眼睛里。

“周德明。”她叫他全名。平时叫周师傅。叫全名的时候不多。有一回是他给她擦身子，擦到腰上那道疤，她忽然说周德明你轻点。就那回。今天第二回。

“两年。你给我洗了七百三十回澡。我数过。”她说。“头一年，我做梦都想死。后来你来了。你每天下午三点推我去阳台晒太阳。你不说话。你就坐在旁边。我跟你说我年轻时候的事，你听着。我跟你说我前夫怎么跑的，你听着。我跟你说我为什么瘫的，你听着。你不安慰我。你就是听。有一回我哭了，你给我递纸巾，然后继续给我擦脚。你这个人。”

周德明没说话。他记得那回。她把纸巾攥在手里没擦，哭得满脸都是。他把她脚擦干了，拿毯子盖上，然后坐在旁边等。等她哭完。她说你走吧。他说嗯。他走了。第二天三点又来了。

“你今天走。”她说。“我不留你。但我有句话跟你说。”

“你说。”

“你别觉得自己亏。”

周德明看着她。

“这两年，你媳妇跟你吵，你妈住院你请不了假，你闺女开家长会你去不了。你把自己搭在我这儿了。你觉得你亏了。你觉得你一个大男人，伺候一个瘫子，丢人。你出门碰见熟人，你说你在做家政。你不敢说你在给我洗澡。”

“我没觉得丢人。”

“你有。”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有过。头半年你有。后来没了。后来你把我当个人了。不当瘫子。”

周德明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松开了。他站在那儿。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落在他脸上，暖的。

“你听我说完。”她说。“我瘫了六年。我前夫跑了四年。他跑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他受不了了。他受不了给我端尿盆，受不了给我翻身，受不了给我洗澡。他说他是我丈夫，不是护工。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坐在轮椅上。我看着他收拾箱子。他走的时候没回头。我坐在那儿。尿了。我控制不住。尿完了。我自己擦的。擦完了。我坐在那儿。想死。”

周德明站在那儿。喉咙堵的。

“后来你来了。头一回你给我洗澡，手抖。我笑了。我不是笑你。我是笑我自己。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人给我洗澡了。你来了。你抖着手给我洗了。你闭着眼。你啥也没说。洗完了。你给我擦干。你给我穿衣服。你把我抱回轮椅上。你出去。门关上。我在里头哭了。哭完了。我出来。你坐在客厅里。说，洗完了。下一回什么时候。”

“你说下一回。”他说。

“嗯。我说下一回。你记了两年的下一回。周德明，你不欠我的。是我欠你的。”

周德明站在那儿。行李箱的拉杆被他攥得发烫。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走吧。”她说。“工地看仓库，好好干。站着干活。不丢人。坐着伺候人，也不丢人。你这两年，没丢人。你给了一个瘫子尊严。你给了她两年的体面。你别觉得亏。你赚了。”

周德明站在那儿。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说。

“苏瑶。”

“嗯。”

“你以后。找个人。找个不抖手的。”

“找不着了。”她说。“就你了。”

他笑了。嘴角弯弯的。她也笑了。嘴角弯弯的。他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她还坐在轮椅上。阳光照着她。她朝他摆了摆手。他也摆了摆手。他拉开门。走了。门关上。他站在楼道里。声控灯亮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远了。她坐在客厅里。没动。窗外阳光很好。她闭上眼。嘴角还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