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岁退休教师流泪:真想死了算了,工资8千在儿子家活得不如保姆
楔子
周志远这辈子站了三十八年讲台,教过的学生从村里娃到县里的干部,逢年过节手机响个不停,都是学生来问好的。他退休那年学校给开了欢送会,校长握着她的手说周老师您这辈子桃李满天下,该享福了。周志远当时也觉得自己该享福了,老伴走了三年,他一个人住着学校家属院的老房子,一个月八千退休金在阜城县花不完,早上遛弯下午下棋,日子清闲。后来儿子周涛从合肥打来电话,说爸你一个人在家我们不放心,你来合肥帮我们带带孩子吧,小宇刚上幼儿园,接送没人。周志远心里热乎乎的,觉得儿子孝顺,收拾了两个编织袋的行李,把老房子托给邻居照看,坐高铁去了合肥。
去之前他想得好好的,帮儿子带孩子,做做饭,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比一个人冷锅冷灶强。到了之后头一个月也确实不错,儿媳妇方莉嘴甜,爸长爸短的,小宇也黏爷爷。周志远每天六点起来做早饭,七点送小宇去幼儿园,回来顺路买菜,中午自己对付一口,下午四点接小宇,做晚饭等儿子媳妇下班。他退休金八千,每月给方莉转三千当生活费,方莉说爸你不用给这么多,周志远说拿着吧,爸的钱花不完,给孙子攒着。
过了半年周志远觉出不对劲了。方莉开始嫌他做的饭咸了淡了,嫌他接小宇去早了在幼儿园门口站着丢人,嫌他买菜光挑便宜的不会挑好的。周志远说便宜咋了,那青菜一块五一斤跟三块一斤的一个味儿。方莉说那能一样吗,人家那是有机的。周志远说啥有机无机的,我吃了六十多年便宜菜也没吃出毛病。方莉不说话了,但第二天周志远发现方莉下班路上自己又买了一把有机青菜搁冰箱里了。
又过了俩月,方莉跟周涛嘀咕,说爸那三千块钱不够花,现在菜价涨得厉害,小宇幼儿园又报了个英语班,一个月多出八百。周涛跟周志远说爸你那个生活费能不能加到四千?周志远说行,四千就四千。转过月方莉又说小宇要学钢琴,买琴得两万多,周志远说那我出五千。再转过月方莉说家里车太旧了想换一辆,周志远说这个爸帮不上,爸就剩那点养老钱了。方莉的脸就拉下来了,那几天跟周志远说话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周涛夹在中间两头说好话,晚上偷偷跟周志远说爸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那脾气。周志远说我没跟她一般见识,我就是觉得我在这家里跟个提款机似的。
真正让周志远心里堵得慌的是去年冬天那场感冒。他发烧三十八度五,头晕得站不住,跟方莉说今天能不能你去接一下小宇,我歇一天。方莉说爸我今天有个会走不开,你吃点药坚持坚持。周志远只好裹着羽绒服去幼儿园接了小宇,回来路上腿发软差点摔了一跤。晚上周涛下班回来,周志远跟他说了这事,周涛说你咋不早说,早说我请假去接。方莉在旁边接了一句,说爸以前在老家一个人不也啥都自己干吗,来咱家才半年咋就娇气上了。周志远当时端着碗喝稀饭,手抖了一下,稀饭洒了一桌子。
今年开春周志远腰疼的老毛病犯了,去医院拍片子,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大夫让卧床休息半个月,说不能再弯腰干重活了。周志远回来跟儿子媳妇说了,方莉说那家里的事咋办?周志远说你们辛苦半个月,我好了接着干。方莉说爸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让你干活似的,你不干我们也不能看着家里乱着。周志远说我不是那意思。方莉说那你啥意思?周涛说行了行了别吵了,这半个月我早起做饭。
那半个月周志远真躺床上没动,但他看明白了。他躺床上的第一天,方莉叫了三天外卖,第四天开始摔摔打打,拖地拖到他房门口故意把拖把杆撞得门框咣咣响。小宇的袜子找不着了,方莉在客厅嚷嚷说爸你把小宇袜子搁哪儿了?周志远说我搁在他衣柜最底下那层抽屉里。方莉说那咋没有呢?周志远说你再翻翻,可能压底下了。方莉说爸你以后东西能不能归置好,别老让我们满世界找。周志远没吭声,心说我躺床上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我啥时候动过你儿子袜子?
真正让他破防的是上个礼拜三晚上。小宇在客厅玩积木,周志远坐沙发上揉腰,方莉下班回来看见茶几上有一层灰,拿抹布擦了,擦到周志远跟前说爸你这腰啥时候能好?周志远说大夫说再养一个礼拜。方莉说那行吧,我再辛苦一个礼拜。周志远听着这话心里不舒服,但忍住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方莉跟周涛说,她同事家请了个保姆,一个月五千,管吃管住,专门接送孩子做饭打扫,人家那保姆干活可利索了。周涛说那咱也请一个?方莉说请啥呀,家里有爸呢。周志远端着碗,筷子停在半空,心说合着我在这个家就是个保姆,还是不要钱倒贴钱的保姆。
那天夜里周志远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上厕所,路过儿子媳妇房间听见里头在说话。方莉说爸那个退休金到底有多少?周涛说八千啊,你不是知道吗。方莉说那他为啥每月就给四千,剩下四千干啥去了?周涛说爸自己不得留点花。方莉说他有啥好花的,天天在家吃饭,衣裳我给他买,他连门都懒得出,留那么多钱干啥?周涛说他不得攒点养老钱。方莉说养老?他现在不就是养老吗?在咱家吃咱家住,还要攒啥钱?周涛说你小点声。方莉说我不小声,我就是想不明白了,八千退休金全拿出来不就完了吗,你爸咋这么抠呢。
周志远站在厕所门口,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了半天。他没上厕所,转身回了自己屋,坐在床上发愣。他想起来自己这一年多给了方莉多少钱,三千的涨到四千,小宇英语班出了两千,钢琴出了五千,家里换车他咬牙出了两万,杂七杂八加起来少说七八万了。他一个退休教师,省吃俭用攒下的那点家底,大半都填给儿子家了。就这样儿媳妇还嫌他抠,还觉得他在这个家白吃白住。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来做早饭,煎了鸡蛋热了牛奶,小宇吃完了送幼儿园。回来路上他碰见小区里一个遛狗的老头,姓吴,也是外地来给儿子带孩子的。老吴问他周老师你脸色咋这么差?周志远说没睡好。老吴说我也是,我那儿媳妇天天嫌我遛狗遛得不对,说狗绳要这么牵不能那么牵,我养了五十年狗了她教我咋遛狗。周志远苦笑了一下。老吴说周老师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咱们这个岁数的人,在儿女家里就是块抹布,用着的时候顺手,用不着了嫌你碍眼。周志远说那咋整?老吴说咋整,自己留条后路呗,你工资卡别全交出去,自己留点。周志远说我没全交,就交了一半。老吴说一半也多了,你信我的,往后每月交两千意思意思就得了,剩下的自己存着,哪天翻脸了你拍拍屁股走人,总得有个住旅馆的钱。
周志远没说话,但心里翻腾开了。他回去翻了翻自己的手机银行,这一年多给方莉转了七万三,加上给小宇花的两万,加起来快十万了。他一个月八千退休金,一年九万六,自己省吃俭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攒下的钱全搁在这个家里了,结果儿媳妇还惦记着他那四千。他想了想,给他老同事打了个电话,问学校家属院那套房子现在能租多少钱。老同事说那房子旧是旧,但地段好,一个月能租一千八。周志远说行,你帮我挂出去吧。
礼拜天晚上周志远跟周涛说,涛啊,爸想跟你商量个事。周涛说爸你说。周志远说我那个房子租出去了,一个月一千八,我想着往后每月给你们两千,剩下六千我自己存着。方莉在厨房听见了,探出头来说爸你咋突然想起租房了?周志远说我想存点钱,万一以后有个病啊灾的不拖累你们。方莉说爸你这话说的,你在这家里还能让你受委屈?周志远说受不受委屈的我自己心里有数。方莉脸变了,说爸你啥意思?周志远说没啥意思,就是我想明白了,我六十好几的人了,手里得攥点钱,不能全撒出去。
方莉把碗往水池里一搁,说爸你要这么说那我也把话说开了,你在这家里吃住我们没亏待你吧?周志远说没亏待。方莉说那你还想咋?周志远说我不想咋,我就想手里留点钱。方莉说你这不就是防着我们吗?周志远说你要非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周涛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说爸小莉你俩别吵行不行,有话好好说。方莉说我没法好好说,你爸这是不信任咱们。周志远说小莉你听我把话说完,这一年多我给了你们七万多,加上小宇的花销快十万了,我一个退休老头一个月就八千,我把大半辈子攒的家底都搁你们家了,我留四千块钱自己攥着,这叫不信任你们?方莉不说话了。周志远说你要是觉得我在这家里白吃白住,那我明天就回阜城,我房子收回来自己住,我一个月八千在县城过得舒舒服服的,何必在这受这窝囊气。
方莉眼圈红了,说爸你这话说得难听,谁给你窝囊气了。周志远说难听不难听的我自己心里明白,我腰疼躺了半个月,你摔摔打打半个月,我是老了,但我耳朵不聋眼睛不花。方莉不吭声了,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周涛坐在沙发上抽了根烟,说爸你真要回去?周志远说我没说要回去,我就是把话说清楚,你媳妇要是能想明白咱就接着过,想不明白我明天买车票走人。周涛说爸你别急,我跟她谈谈。
周涛进卧室谈了半个多钟头,出来跟周志远说,爸,小莉说她说话没注意,让你别往心里去,往后生活费你给两千就行,剩下的你自己存着,家里的事她多担待点。周志远说那腰好了以后接送小宇呢?周涛说还是你去,但晚饭她回来做,你不用管了。周志远说行,那就这么着。方莉从屋里出来,眼睛红红的,给周志远倒了杯水搁在茶几上,说爸你喝水。周志远接过来了,说小莉啊,爸不是跟你计较钱,爸是怕哪天爸真干不动了,手里连个住旅馆的钱都没有,到那时候你让爸咋整?方莉低着头说爸我知道了。
打那以后周志远每月交两千,剩下的自己存着。方莉态度好了一阵子,但周志远心里清楚,这儿媳妇跟婆婆不一样,隔着一层肚皮,你掏心掏肺她也觉得你是应该的。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月固定存三千,雷打不动,存够了五万就取出来转成定期,折子藏在自己行李箱夹层里。他又给老家的房子装了新空调新马桶,跟租户说好了,等他不租了随时收回来。
上个月小宇过生日,方莉在饭店订了一桌,亲家两口子也来了。亲家公喝了点酒,话就多了,说老周啊你在儿子家享福啊,儿子媳妇都孝顺。周志远笑了笑没接话。亲家母说我们家小莉从小没受过委屈,嫁到你们家也没吃过苦。周志远说那是,小莉能干。亲家母说老周你退休金高,以后小宇上学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多帮衬帮衬。周志远说帮衬是肯定的,但我也得留点养老钱,现在这社会靠谁不如靠自己。亲家母脸上挂不住了,说老周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小莉不给你养老似的。周志远说我没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趁着自己还能动,多给自己留条后路。方莉在桌子底下踢了她妈一脚,亲家母不说了。
那顿饭吃完了周志远带着小宇先走了,路上小宇说爷爷你刚才说的养老钱是啥?周志远说就是爷爷给自己存的看病钱,等爷爷老了走不动了,爷爷就拿这个钱去住养老院,不给你爸妈添麻烦。小宇说爷爷你别住养老院,你住我家。周志远说行,爷爷先存着,到时候再说。小宇说爷爷那你存够了没?周志远说还差得远呢,爷爷慢慢存。小宇说那我长大了给你存。周志远摸了摸小宇的头,鼻子有点酸。
回家之后他跟周涛说,涛啊,爸想好了,等小宇上小学了爸就回阜城。周涛说爸你咋又提这事?周志远说不是生气,爸是想明白了,爸这辈子站讲台站惯了,管学生管惯了,到老了不想让人管着。我回去住我那个老房子,种种花养养鸟,逢年过节你们回来看看我,比啥都强。周涛说爸你一个人我们不放心。周志远说你放心吧,你爸身体好着呢,真到动不了那天,我拿攒的钱请个保姆伺候我,绝不拖累你们。
周涛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说爸那你把老房子好好拾掇拾掇,钱不够我出。周志远说不用你出,你爸攒着呢。方莉在厨房做饭,听见这话也没吱声,但晚饭多炒了个周志远爱吃的红烧茄子。周志远吃了两碗饭,心想这日子吧,远了香近了臭,往后隔着一百多公里,逢年过节走动走动,可能比天天在一个屋檐底下大眼瞪小眼强。
他给老吴打了个电话,说老吴我打算回去了。老吴说想通了?周志远说想通了,保姆就保姆吧,我回老家给自己当保姆去。老吴说你这人,觉悟了。周志远说觉悟啥,就是不想受气了。老吴说回去好,我过两年也回去,咱俩搭个伴下棋。周志远说行,我等你。
挂了电话周志远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看着合肥满城的灯火,心想这地方好是好,但不是他的地方。他的地方在阜城那个家属院里,楼下有他种的石榴树,有他教了半辈子书的那间教室,有他老伴的坟。他回去把那个家拾掇好了,等着闺女儿子逢年过节回来吃顿他做的饭,这就行了。至于方莉,他不恨她,但也不指望她。人老了,把指望搁在自己身上最踏实。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