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闺女研究生毕业求职考公接连落榜,闭门不出,这日子啥时到头?

0
分享至

我闺女研究生毕业,投了十几份简历全没下文,考公考编接连落榜,索性闭门不出只靠微信刷手机,我们省吃俭用供她读书,这日子啥时到头啊?

我家现在最难的事,不是锅里没米,是不知道怎么跟一个研究生毕业的闺女开口。她房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条亮线。她妈把饭放在门口,过一会儿碗空了,人没出来。我们俩坐在客厅,电视开着,谁也没看。

她投了十几份简历,全没下文。那个招聘网站我偷偷看过,状态一直停在已查看。她妈问我是不是简历写得不好,我说不知道。我们连简历长啥样都没见过,她不让看。

考公考编接连落榜。第一次差几分,第二次差更多。她妈把公告打印出来,用红笔圈岗位,圈到最后纸都花了。那张纸还在饭桌玻璃底下压着,谁也没收。

闭门不出。她白天睡觉,晚上醒着。我起夜能听见她屋里手机响,是短视频那种笑声,一遍一遍。她不出来,我们也不进去。家里像多了一堵墙,墙那边是她的日子,墙这边是我们的。

只靠手机刷来刷去。她妈让我断网,我没断。断了网她也不会开门,只会把门锁得更死。手机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抓住不一定有用,松开一定掉下去。

我们省吃俭用供她读书。她妈把工资分成三份,一份存学费,一份吃饭,一份人情。我鞋底磨平了,用胶粘了两次。这些她都知道,她只是不说。

这日子啥时到头啊。我问自己,也问她妈。她妈不回答,转身去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小,冲一个碗冲很久。

我们那会儿觉得,读书能换一个位置。村里谁家孩子考上大学,门口放鞭炮。研究生更不用说,那是祖坟冒烟的事。我们把这个念头供了二十多年,供成家里最大的一笔账。

那笔账现在挂在她身上。她毕业证拿回来那天,她妈擦了三遍。红壳子放在电视柜最中间,旁边是她的准考证。两张纸摆在一起,像两个方向,一个指进去,一个指出来。

招聘方要经验,她只有论文。论文我看不懂,厚厚一本,印着她的名字。我翻过两页,全是术语。这东西能换钱吗,我不敢问。问了她会以为我在催。

她投的岗位,有的要三年经验,有的要党员,有的要年龄二十五以下。她研究生读完二十六。每一条都卡在门槛上。她不说,我替她算。

考公考编不是她一个人选的。她妈先提的,说稳定。亲戚也提,说体面。我跟着点头。我们全家把这条路当成唯一的桥,桥那头是编制,桥这头是她关着的门。

考试概率低,我们都知道。但低概率也比没路强。她妈买过一套卷子,花了不少钱。卷子堆在阳台,塑料膜都没拆完。她做过的那些,页角卷起来,像被翻烂的旧账。

她落榜那天,家里没人提。饭桌上多了一盘她爱吃的排骨。她吃了两块,放下筷子回屋。她妈把剩下的排骨收进冰箱,第二天还在。我们舍不得吃,她也不吃。

闭门不出是低成本维持尊严。她要是出门,就得回答别人问工作。楼下那些人,嘴比风快。她待在屋里,至少不用当场解释自己为什么在家。

手机是她给自己打的麻药。屏幕亮着,她就不用想明天。她刷到别人上岸,刷到别人入职,刷到别人旅游。那些东西扎她,她还是刷。停下来的那一秒更扎。

她妈把招聘公告压在玻璃底下,是想提醒她。提醒变成压力。压力变成门锁。门锁变成我们三个人之间的规矩,谁先开口谁就输。

我们省吃俭用,不是单纯为了她。也是为了我们自己脸上有光。她要是进了大单位,我们走在街上腰直。这个念头不干净,但真实。我不装。

她读研那三年,我们没换过冰箱。冰箱门要用膝盖顶才关得上。她妈说等她工作了再换。现在她毕业了,冰箱还在响,像在提醒我们账没结。

教育回报率下降,这话我说不出口。我只知道隔壁楼一个孩子,大专学修车,现在自己开店。我闺女研究生,在屋里刷手机。我没法比,一比心里就堵。

堵也不能说。说了就是否定她,也否定我们这些年。我们只能继续把饭放门口,继续交水电费,继续假装一切正常。

亲戚打电话来,她妈接。问闺女上班没。她妈说在准备考试。挂了电话,她妈去厨房切菜,切得很碎。那个声音我听得懂。

撒谎有代价。代价是下次更不好圆。她妈开始躲亲戚,过节不回老家。我们替她挡,挡到最后自己也没脸。

她不是懒。她早上六点睡,中午起。起来先看手机,看有没有消息。没有消息她就躺着。躺着不是享受,是等一个不会来的通知。

她也不是不想工作。她投过一些不要求经验的,工资低,地方远。人家也没回。她后来只投那些看起来体面的。体面把她架住了。

我们家的沉默契约是,她不问我们要钱,我们不问她打算。她妈把生活费放抽屉,她自己拿。拿多少我们不知道。抽屉里的钱下去得慢,说明她花得少。

花得少,她妈洗碗更慢。她连门都不出,自然花得少。她妈宁愿她花钱,至少说明她在外面有活动。现在钱不动,人也像不动。

我站在她门口,抬手想敲。手放下。敲了说什么。问她投简历没,她把门关紧。问她吃啥,她应一声。问多了,她连应都不应。

她妈试过推门。门反锁。她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汤凉了,她端回厨房热。热了又端回去,门还是没开。那碗汤最后倒进我碗里。

倒进我碗里的时候,她妈没说话。我喝了。咸。她放了两遍盐。

我们不是没想过逼她。她妈提过断网,提过断生活费,提过让她搬出去。每一样都停在嘴上。真做会出什么事,谁也不敢试。不做,她就在屋里一天一天待着。

逼与不逼之间,我们选了拖。拖是最省力的办法,也是最贵的。贵在每天都要重新忍一遍。

她手机里有招聘软件,也有聊天框。聊天框里有人劝她别急,有人说自己也这样。那些话她看得进去,我们的话她听不进去。不是我们不对,是我们离她太近,近到每句话都像刀子。

远的人说慢慢来,像棉花。近的人说慢慢来,像催。她分得清。我们也分得清,只是没别的词。

她研究生毕业,亲戚眼里的高处。高处下不来。她要是去超市收银,亲戚问起来,她妈不知道怎么答。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答。学历成了台阶,也成了墙。

墙内的人想出去,墙外的人想进来。我们站在墙外,以为她关着门是躲懒。她站在墙内,可能觉得我们在看她笑话。其实我们只是不会说话。

我不会说话。我一辈子在厂里干活,指令清楚,干完下班。她的世界是简历、面试、分数线。我听不懂,也帮不上。我能做的只有把饭做熟。

她妈比我会说。她妈能跟人聊半天,唯独跟闺女聊不了。一开口就变成考试、工作、对象。三句话不到,闺女就回屋。她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

遥控器按来按去,没一个台好看。电视里的人在笑,我们家里没声音。声音都在她屋里,是手机里的笑声。那笑声隔着门,像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不要她。她投的简历没下文,考的公编没上岸。她退回家。家本来该接住她。可我们接得笨,接成了审问。

她需要的是时间,我们给的是倒计时。倒计时在她脑子里响,也在我们心里响。她妈算她年龄,我算家里存款。算来算去,算不出一个出路。

存款不是没有,但不敢动。那是我们养老的。她要是继续在家,我们得动。动了以后呢。我们老了病了,谁管。这个问号不敢摆上桌。

她可能也在算。算自己还能考几年,算同学都到了哪一步。算到半夜,手机没电,她充电继续。充电线拖在地上,像一根细绳,把她拴在床和插座之间。

她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少。垃圾放门口,她妈去扔。快递放门口,她妈去拿。她连快递都不愿见人。她妈说这样不行,我说你别说。说了也不行。

楼下的人开始问。问一次她妈答一次,问两次她妈躲。躲不过就笑。笑完回家,脸垮下来。她垮脸的时候不看我,看闺女的门。

门关着,里面的人不知道外面的人替她挡了多少话。知道了更沉。沉到不想开门。不开门就听不见,听不见就能活。

可活不是生活。生活要有早上出门,晚上回来。要有跟人吵架,跟人吃饭。她现在只有屏幕和床。屏幕给她一点光,床给她一点安全。两样都不长久。

我们供她读书,不是为了让她这样。但话说回来,我们供她读书,也没想过会这样。我们那会儿大学生少,研究生更少。现在满街都是。学历涨得比工资快。

学历涨,岗位没涨。一个位置几百人抢。系统先筛学校,再筛年龄,再筛经验。她研究生学历在里面只算一张纸。纸不能当饭吃。

考公考编更挤。她考的分不低,但线在涨。涨得像房价,追不上。她妈说再考一次,她说不想考了。她妈没再提,把公告收进抽屉。抽屉里还有她小时候的奖状。

奖状和公告放一起,像两个时代。一个时代夸她聪明,一个时代问她能干啥。她卡在中间。我们也是。

我们省吃俭用,把最好的给她。她妈卖过一对耳环,没告诉她。那对耳环是她姥姥留下的。卖的钱交了她的住宿费。现在耳环没了,住宿费也花完了,工作还没来。

这笔账她不知道。知道了她会更不敢出门。我们瞒着,瞒成一种债。债不催,但压人。压得她妈夜里翻身,压得我白天走神。

走神的时候我在想,如果她当初不读研,会怎样。想完又骂自己。读了就是读了,没有如果。我们只能看眼前。

眼前是她还在屋里,手机还亮着,饭还放门口。日子像卡住的传送带,机器响着,东西不动。

她妈问过我,这日子啥时到头。我说不知道。她说你总得说个话。我说等她开门。她妈说门开了又怎样。我答不上。

门开了,工作不一定有。工作有了,也不一定顺。我们等的不是一件事结束,是一个家重新有声音。声音不是手机里的,是饭桌上碗碰碗。

她可能也在等。等我们别问,等我们别叹气,等我们别用那种眼神看她。那种眼神我们自己看不见,她看得见。她一看就缩回去。

缩回去容易,出来难。出来要面对亲戚,面对同学,面对招聘软件里的已查看。面对这些需要力气。她现在力气只够刷手机。

手机不是罪。罪是我们把手机当成她的罪。她妈说都是手机害的。我说没手机她也会找别的。她妈不信。她信一个简单原因,因为简单原因好对付。

好对付的办法是断网。断了网,她就得出来。可她出来干什么。站在客厅,跟我们对看。看一会儿又回去。问题还在。

问题不在网,在她觉得自己没脸。研究生毕业没工作,她觉得自己把我们的钱打了水漂。她不说,但她算得比我们清。

她算得清,我们算不清。我们只知道花了多少,不知道她心里欠了多少。欠得越多,越还不起。还不起就不敢见债主。我们成了债主。

债主不该天天在客厅坐着。可我们没地方去。我们也是她的家。家成了债,谁都难。

她妈开始把饭做得软。怕她胃不好。她吃两口。她妈就把碗收得轻。碗收轻一会儿,又站在门口。愁她今天又没出门。

没出门的日子叠起来,变成一个月,变成一季。时间在她屋里没有刻度。在我们这里全是刻度。她妈的日历撕得快,我的烟抽得快。

烟灰缸满了,我倒掉。倒掉的时候想,这日子到底谁在过。她过她的,我们过我们的。一个屋里两家人。

两家人靠一碗饭连着。饭是唯一的对话。她吃完把碗放门口,我们收。收的时候能闻见她屋里洗发水味。那是她唯一还愿意打理的地方。

她还洗头,说明没放弃。她妈说。我说嗯。我们靠这种小事判断她。判断错了也没法验证。门关着,验证不了。

她偶尔出来上厕所。脚步轻,像怕踩到我们的目光。我们坐在客厅,假装看电视。她经过,不说话。她妈想张嘴,我用胳膊碰她。她妈闭嘴。闺女回屋。门锁响一声。

那一声锁,像判决。判我们不会说话。判她不想听。判这个家暂时只能这样。

暂时多久,没人知道。她妈说等她同学都上班了,她可能急。我说急也没用。她妈说那怎么办。我说先吃饭。

吃饭变成唯一的办法。吃饱了才有力气投下一份简历。可她下一份简历在哪,我不知道。她可能也不知道。她只是在等一个不那么疼的时刻。

那一下不落在身上,落在打开招聘软件的手指上。是看到已查看那一下。是亲戚问那一下。是妈妈叹气那一下。这些下不去手,就下不了床。

我们那代人吃苦,吃的是体力。她这代人吃苦,吃的是比较。比较看不见,但处处在。手机把比较送到眼前。她躲不开。

躲不开就关上门。门能挡住人,挡不住手机。手机在屋里,比较也在屋里。她刷得越多,越觉得自己落后。越落后越不敢出门。循环。

循环要断,得有一个外力。外力可能是钱,可能是人,可能是她自己。我们不是那个外力。我们一开口就变成压力。她妈不信,我也不信,但事实这样。

事实摆在眼前:我们越省,她越重。省下的每一块钱都变成她肩上的石头。石头堆成山,她翻不过去。我们还在往上放。

我们以为省吃俭用是爱。爱没错,方式错了。可错了也来不及改。改了她会觉得我们嫌弃她。不改她继续沉。左右都是难。

难到我想,要不就认了。她在家就在家。我们养一天算一天。可我们养老钱有限。认了也认不长。长不了的事,拖一天多一天。

她妈偷偷去医院看过。没大病,睡不着。医生开了药,她不吃。她说吃了白天更晕。她妈把药藏起来。藏药的地方我假装不知道。

我也睡不着。夜里听她屋里动静。有动静说明她活着。没动静更睡不着。我起来喝水,路过她门,站一会儿。站完回屋,她妈醒着,问有动静没。我说有。

有动静就好。这种标准低到尘埃里。可我们只能这样。低标准也是标准。总比没有强。

她同学结婚的请柬送到家里。她没去。她妈替她随了礼。礼金从生活费里扣。她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去。去了要回答在哪上班。

请柬放在鞋柜上,她出门拿快递能看见。她没拿。她妈收起来。收的时候叹气。叹气声小,但我听见。

我们替她挡了很多,也替她欠了很多。人情债越滚越大。滚到最后我们不敢接电话。电话响,她妈看号码,不认识的就不接。

不接电话,世界就小。小到只剩这个屋。屋里三个人,三个方向。方向拧着,谁也走不动。

她研究生读的专业,我不懂。她说过去企业,说去高校,说考编。每条路都有人走通。她没走通。没走通不代表路没了,可她觉得路没了。

路没了,脚还在。脚不知道往哪迈。我们也不能替她迈。替她迈,她就不走了。这个道理我懂,做到难。

难的时候我就去阳台。阳台堆着旧纸箱,有她考研的书。书皮晒褪色了。我翻开一本,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写着她想去的城市。字很小。我没告诉她妈。

那张纸条让我知道,她以前有想去的地方。现在她连门都不出。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不说。我只能猜。猜来猜去,猜到自己睡不着。

她妈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我说错在哪。她说不知道。不知道的错最难改。改不了就继续过。过成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饭照做,班照上,水电照交。她照旧在屋里。我们照旧在客厅。手机照旧亮。日子照旧问我们,啥时到头。

到头可能不是她上岸那天。是她愿意坐下来,跟我们吃一顿完整的饭。饭桌上不说考试,不说工作,不说别人家孩子。只说菜咸不咸。

这顿饭什么时候来,我不知道。她妈也不知道。我们只能把菜做淡一点,等她出来尝。

她不出来,我们就先吃。吃完把她的那份盖上。盖上为了保温,也为了假装她只是晚点吃。假装久了,像真的。

真的假不了。她的碗还在门口,她的门还关着,她的手机还亮着。我们还在客厅。电视还开着。夜还长。

长夜里我想,我们供她读书,是不是把她供到了一个下不来的地方。她下不来,我们上不去。中间隔着几级台阶,谁也不敢先迈。

先迈的人可能是她,可能是我们。我们一迈,她就退。她一迈,我们就推。推和退之间,门成了唯一能挡住人的地方。

能挡住人的地方待久了,就挡不住外面的遗忘。她会缩回去,外面也会忘了她。招聘软件里的已查看不会变成通知。考试公告不会为她改线。亲戚不会永远不问。

这些她都知道。知道还不动,说明动不了。动不了的时候,催是刀,等是绳。我们手里只有这两样。

我选等。等不是办法,是眼下唯一不流血的。等的时候把饭做熟,把门留着,把话咽下去。咽不下去就喝水。

水喝多了,夜里起。起夜路过她门,听见手机里有人在笑。那笑声和她无关,但陪着她。陪着她总比空着强。

她妈说手机把闺女抢走了。我说手机是她的被子。没被子她冷。有被子她不出来。我们得等天暖。

天暖不暖,不由我们。我们能做的只有明天早上把粥盛好,放门口,敲两下,走开。她出不出来,我们管不了。

她妈把她的拖鞋摆在门口,鞋头朝外。朝外是盼她出门。她出来上厕所,拖鞋穿反。她妈再摆正。摆正不讲话。

她手机里有很多群。群里有人发招聘,有人发上岸红包。她抢不抢红包我不知道。她要是抢了,说明她还在人群里。不抢,就是退群了。

退群比退学安静。没人通知,没人办手续。她自己点一下,一个世界就没了。我们连她退了哪些群都不知道。

她以前爱买本子,现在本子堆在书架上落灰。本子空白,像没写的计划。计划写不出来,因为每一步都要等一个结果。

结果不来,计划就废。废多了,人就不敢计划。不计划,日子就变成一天一天刷过去。刷过去不用面对空白。

她妈试过带她去买衣服。她不去。她妈说就当散心。她说没心情。她妈回来把衣服袋子放沙发上,里面是给她买的睡衣。她收了,没试。

睡衣穿旧了,她也不出门买。她妈再买。买成了我们之间唯一还能送的东西。送别的她不要,送吃的她吃,送衣服她穿。这算联系。

联系薄得像纸。纸那边是她,纸这边是我们。我们想戳破,又怕戳破后连纸都没了。

我是她爸。我平时话少。她小时候怕我。现在不怕了,也不亲。我们坐在一个屋里,像两个房客。房客还交房租,她不交。我不收。

不收是因为收了就生分。可我们本来就生分。生分不是一天来的,是很多次没说出口攒的。攒到现在,开口像搬山。

搬不动就不搬。我给她转点钱,她不收。退回。退回提示弹出来,我盯着看。那提示比骂我还清楚:她不想欠。

不想欠,可她已经欠了。欠的是她自己算的。我们没让她打欠条。她给自己打了。打得太重,还不动。

还不动就躲。躲进屋里,躲进手机,躲进白天睡觉。躲不是懒,是停。停下来的车,再发动要更多油。我们没油,她也没油。

她妈有次看见她对着镜子练自我介绍。嘴动,没声。练完把镜子扣下。她妈没进去。进去就破了她的场。

破了场,她更不敢上台。上台不一定是面试,也可能是出门。出门就是台。楼下的人都是观众。观众不买票,但会点评。

点评不要钱,要命。她受不了点评,所以不下楼。不下楼就没工作。没工作更怕点评。闭环。

闭环里唯一的口子是钱。钱能买饭,买网,买电。我们出钱。出到哪天,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不敢想那天。

那天来了,她要么出门,要么出事。我们赌她出门。赌注是我们的养老。赌得手心出汗。出汗也不说。

她妈把存折放回抽屉,锁上。钥匙藏米缸。我假装没看见。她假装没藏。我们都在装。装成家还稳。

稳是假象。她屋里灯不灭,我们心里灯不亮。两盏灯不一样。她的灯照手机,我们的灯照天花板。

天花板有裂纹。我躺着看。看久了像地图。地图上没有她的路。也没有我们的。

我们老了。退休金不多。她要是继续在家,我们得省药。药省了,身体垮。垮了谁管她。这个问题绕回来,套住我们。

她被套住,我们也被套住。两代人套在一个屋里,谁也不敢动。动一下,套更紧。

她同学有的读博,有的进大单位,有的结婚生娃。她刷到这些,把手机扣下。过一会儿又翻过来。翻过来不是想看,是忍不住。

忍不住比较,比较完更沉。沉到底就躺着。躺着刷,刷到眼皮打架。睡了就不想。醒来又想。一天就这么过去。

过去的日子不写进简历。简历上空着。空着招聘方就问。问了她答不出。答不出就没下文。没下文就继续空。

空窗期像雪球。越滚越大。她想先找个小的滚,又怕小的被人笑。笑她研究生干这个。她宁可空着。

空着至少没人笑。可没人笑也没人给钱。钱从我们口袋出。我们口袋越来越薄。薄到能看见底。

底不是今天见的。是慢慢见的。她妈开始买打折菜。我开始少抽烟。她屋里的外卖袋子却多了。她可能也在省,省自己的,不省我们的。

她不知道我们省。知道了她会更省。省到不吃。不吃更没力气。没力气更不出门。我们只能假装家里钱够。

假装是家里的第三个人。它不说话,但占地方。占在饭桌,占在抽屉,占在每次亲戚问话的空隙。

她妈有次把假装说破了。她说家里快撑不住了。闺女没回。门里没声。她妈坐在门口,坐了很久。起来时腿麻。

腿麻能好。话麻好不了。说破的话像钉子,钉在门上。每次开门都能看见。看不见也摸得着。

摸得着的是门把手。她每天摸。我们每天摸。同一个把手,三种手温。门还是那扇门。

门里是她的失败。门外是我们的失败。失败面对面,中间隔一块木板。木板不厚,谁也没力气砸。

砸开容易,收拾难。收拾不了,就继续关。关到有一天,她不得不出来,或者我们不得不进去。那一天不来,日子就悬着。

悬着的日子也是日子。饭要做,水要交,班要上。她妈把粥熬上,我把鞋穿好。出门前看一眼她的门。门没开。

没开就没开。我下楼。楼道里有别人家的饭味。我闻着,想我们家什么时候能再坐一桌。想完去上班。

上班也不专心。机器响,我走神。走神想她简历投没投。想她中午吃没吃。想她妈在家是不是又站在她门口。

站也没用。可站是唯一能做的。站一会儿,回厨房。厨房窗户对着楼后。楼后有人晾被子。被子拍打声传上来。她妈听着,觉得别人家正常。

正常是别人的。我们家不正常。不正常也得过。过成习惯,就不觉得不正常。习惯最吓人。

她妈开始不催了。不催不是想通,是没力气。催了没用,还伤。伤多了,人自动闭嘴。闭嘴的家,安静得像没人。

没人也得出声。我故意把碗碰响。她妈故意开电视。声音填不满空。空在门里。

门里手机响。外面电视响。两种声音不碰。不碰就不吵。不吵也不亲。

亲不起来,就先不亲。我们等她。等不是办法,是现在唯一不流血的。等的时候把粥盛好,放门口,敲两下,走开。

她出不出来,我们管不了。明天早上还是这样。

(完)

声明:取材网络、谨慎鉴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刚润美国就被铁拳暴击!痛骂“垃圾国家”,昔日公知大V沦为全网最搞笑的电子宠物!

刚润美国就被铁拳暴击!痛骂“垃圾国家”,昔日公知大V沦为全网最搞笑的电子宠物!

军机不可泄漏
2026-10-17 17:58:09
雷佳音近况公开,留及肩长卷发,网友:与早年“陈俊生”形象判若两人

雷佳音近况公开,留及肩长卷发,网友:与早年“陈俊生”形象判若两人

韩小娱
2026-10-17 16:11:30
张家齐妈妈又把自己送上了热搜:堪称2026最迷惑的解释

张家齐妈妈又把自己送上了热搜:堪称2026最迷惑的解释

喜欢历史的阿繁
2026-10-20 12:18:43
男子酒后按摩睡死,醒来被女技师拉住:“做了加钱的按摩得补钱!”刚出门就被按倒罚款500

男子酒后按摩睡死,醒来被女技师拉住:“做了加钱的按摩得补钱!”刚出门就被按倒罚款500

一丝不苟的法律人
2026-10-19 17:06:09
彭加木失踪 40 年后传出在美国露面的底细已经查清。当年中央下达指令追查,这桩罗布泊悬案背后的隐秘往事让人不寒而栗

彭加木失踪 40 年后传出在美国露面的底细已经查清。当年中央下达指令追查,这桩罗布泊悬案背后的隐秘往事让人不寒而栗

唠叨说历史
2026-10-19 18:03:49
王曼昱,拟记大功

王曼昱,拟记大功

新京报政事儿
2026-10-19 17:02:07
56年王稼祥当选书记时,毛主席谈话直接打断他:你为什么不能担当?

56年王稼祥当选书记时,毛主席谈话直接打断他:你为什么不能担当?

老崔生活故事
2026-10-20 09:30:03
什么是乌兰察布?

什么是乌兰察布?

华商韬略
2026-10-19 10:31:09
二战时1男7女被遗忘孤岛,8年后被美军巡逻船解救时,8人变成35人

二战时1男7女被遗忘孤岛,8年后被美军巡逻船解救时,8人变成35人

小豫讲故事
2026-10-18 06:00:14
图灵奖得主称Roadster放屁车!马斯克回怼:我朝你放屁

图灵奖得主称Roadster放屁车!马斯克回怼:我朝你放屁

快科技
2026-10-19 15:53:12
45岁仍拍三级片还债,36E巨乳,被称香港妖女,60岁直播翻身破亿

45岁仍拍三级片还债,36E巨乳,被称香港妖女,60岁直播翻身破亿

轩逸阿II
2026-10-17 07:39:17
中国人寿精准躲过兆易创新暴跌,却栽在“易中天”上

中国人寿精准躲过兆易创新暴跌,却栽在“易中天”上

达摩财经
2026-10-20 00:24:59
硬扛24小时就低头:泽连斯基被一份“柴油许可证”打回了原形

硬扛24小时就低头:泽连斯基被一份“柴油许可证”打回了原形

浯江孤舟
2026-10-18 21:40:07
59岁男子足疗店消费100元被拘10天,三诉三败,没抓现行就没事?

59岁男子足疗店消费100元被拘10天,三诉三败,没抓现行就没事?

四海神君
2026-10-20 06:00:10
2026年医疗反腐风暴:普通医生的工资卡流水,也会被查吗?

2026年医疗反腐风暴:普通医生的工资卡流水,也会被查吗?

职场资深秘书
2026-10-20 10:52:58
刘文辉故意不炸泸定桥,临终说出真相:那13根铁索是川康百姓命根

刘文辉故意不炸泸定桥,临终说出真相:那13根铁索是川康百姓命根

小豫讲故事
2026-10-20 06:00:13
与李小冉分手后,他低调娶著名女星,定居北京,一家三口很幸福

与李小冉分手后,他低调娶著名女星,定居北京,一家三口很幸福

凡知
2026-10-20 12:01:20
对台表忠心?刚被中方制裁,不到3天,巴拉圭部长对外连放2句狠话

对台表忠心?刚被中方制裁,不到3天,巴拉圭部长对外连放2句狠话

史智文道
2026-10-20 11:29:23
OpenAI高管:蒸馏是中国AI模型紧跟美国的原因,大约占50%

OpenAI高管:蒸馏是中国AI模型紧跟美国的原因,大约占50%

西虹市闲话
2026-10-19 12:46:14
特朗普自我辩护引来骂声一片!泽连斯基:不要站在历史错误的一边

特朗普自我辩护引来骂声一片!泽连斯基:不要站在历史错误的一边

鹰眼Defence
2026-10-19 17:50:28
2026-10-20 13:07:00
爱下厨的阿椅
爱下厨的阿椅
分享美食视频,分享生活
244文章数 4858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教育要闻

为啥孩子一写作业就走神,打游戏却全神贯注?不是专注力差

头条要闻

男子身中16刀身亡 前妻逃亡26年隐匿乡村当了妇女主任

头条要闻

男子身中16刀身亡 前妻逃亡26年隐匿乡村当了妇女主任

体育要闻

30天30队·奇才:三状元一榜眼 35胜?

娱乐要闻

港媒曝刘恺威与32岁黎纪君恋情,秘密恋爱两个月

财经要闻

这些科技股王,为什么总输给茅台?

科技要闻

新版MiniMax,能和DeepSeek掰手腕吗?

汽车要闻

不知道二代海鸥多好玩? 上赛道跑两圈 很过瘾的

态度原创

手机
健康
本地
公开课
军事航空

手机要闻

苹果又发新品:触屏MacBook、OLED iPad mini将登场

痘痘能根治吗?皮肤科医生说实话

本地新闻

一场垂直登高赛跑出了"山城"的真正内核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军事要闻

泽连斯基:若乌“被要求”举行战时选举 他将竞选连任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