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和离书’三个字,温南絮的手猛地一颤,茶水险些泼洒出来。
“怎么了?可是烫着了?”裴知珩连忙抽出锦帕替她擦拭。
温南絮压下心头的震颤,扯出一抹苍白的笑。
“没有……只是觉得这梦太荒唐了,何况老话都说梦是反的,当不得真。”
裴知珩反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自然是反的。我怎么舍得与你和离?我们要白头偕老,做一辈子夫妻的。”
书房半开的窗棂透进融融春意,温南絮心底却越发恐慌。
她太害怕了,怕这温暖的幻梦随时会碎裂,怕一眨眼,他又变回那个冷若冰霜的太傅。
“夫君,”她反握住他的手,带着几分迫切的祈求,“我想去逛城西的夜市,就现在。”
裴知珩眼底满是纵容的无奈:“好,依你便是。”
他吩咐下人备好马车,牵着她出了府。
城西夜市灯火通明,游人如织,暖风里透着淡淡的桃花香。
两人停在一个投壶的摊位前,温南絮忽然来了兴致:“我们来比赛吧。”
裴知珩六艺样样精通,却在最后一支箭时故意偏了手腕,将那只玉兔花灯输给了她。
温南絮抱着花灯,仰头笑他:“堂堂太傅大人,怎么连这都投不中?”
裴知珩眉眼弯弯:“输赢不重要,博夫人一笑才最要紧。”
逛得有些累了,两人在甜水铺要了碗桂花酒酿圆子。
裴知珩拿起汤匙,将碗里点缀的红绿丝一点点挑干净,才端到她面前。
“挑干净了,快趁热尝尝。”
温南絮吃着甜糯的圆子,眼眶却渐渐湿润。
吃完后,路过一个小摊时,她拿起一个白狐面具扣在脸上,眨了眨眼:“好看吗?”
裴知珩端详片刻,轻笑道:“好看,像极了话本里下凡的狐仙。”
夜色渐深,两人走到护城河畔。
春柳依依,夜风微醺。
许是逛了太久,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温南絮靠在裴知珩的肩膀上,指尖攥着他的衣襟。
“困了就睡,我背你回府。”裴知珩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润如水。
“不睡。”温南絮摇着头,“睡着了,就看不到你了。”
裴知珩只当她是小女儿心性,低声哼起了江南水乡的摇篮小曲。
“春风软,柳枝长,花影落满窗。月儿明,水儿静,吾妻入梦乡……”
那声音太过温柔,温南絮终究抵不住,意识渐渐陷入昏沉。
浓重苦涩的药材味钻入鼻腔。
温南絮费力地睁开眼,眼前没有了春日和花灯,只有陌生的药柜和青布帐子。
她认出了这里是京城的一处医馆。
转过头,裴知珩正坐在一旁,面色冷淡地看着她。
“在废亭里淋雨吹冷风,把自己折腾得染上风寒。温南絮,你是想故意做给外人看,让人戳我裴知珩的脊梁骨吗?”
温南絮看着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心底一片悲凉。
原来她病倒在秋雨里,在他眼里,却是一场苦肉计。
她闭了闭眼:“诊金我会还给你。”
裴知珩冷笑了一声:“太傅府还不至于连点抓药的银钱都出不起。”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温南絮盯着床帐,声音飘忽:“裴知珩,你为什么总要这样对我?”
裴知珩眉头皱起,眸光暗下几分:“温南絮,和离书已经签了,纠结过去有什么用?人活着要往前看。”
看着这个她深爱的男人,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狠绝的话。
温南絮的心终于死了。
是啊,人得往前看,可她的前方,早就没有路了。
温南絮起身掀开锦被,惨然一笑:“太傅大人说的是,可我已经不想活了。”
她没有再看他一眼,拖着病弱的身躯,摇摇晃晃地往门外走去。
身后的裴知珩没有半句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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