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好了。林先生的交通违法事实成立，按规定执行扣分和暂扣处理。但考虑到你当时的紧急避险情形，我们会在记录中做备注。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伸出手。
兄弟，人你救得对。但规矩是规矩，驾照你得重新考。
我握了握他的手。
理解。
走出交管大队的时候，阳光很好。
小鱼拉着我的手，脸上还挂着他那副我很严肃的表情。
爸爸，我刚才说得好不好？
说得好。但是以后别在公共场合喊别人傻了。
我没喊他傻呀。
上次在家门口呢？
那是事实。老师说要诚实。
……行，你诚实。
手机响了。
老张。
老板，查到了。
说。
钱浩宇，浩宇地产，注册资本三个亿，但实际上资金链已经快断了。他有一个楼盘项目压了快一年，卖不出去。最近他到处找融资，目标是——
谁？
瀚海集团。他想跟瀚海谈一笔合作。
我没说话。
老板，要不要……
先不动。
明白。
我挂了电话。
低头看了看小鱼。
他正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
爸爸你看，这个蚂蚁背了一个好大的面包渣！比它自己还大！
嗯。
它是不是也在闯红灯？
蚂蚁没有红灯。
那蚂蚁好幸福。
……走了，给你买棒棒糖。
这故事我本来以为到这就结束了。
驾照没了，认栽，半年以后重考就是。
但有些人，你救了他的命，他不光不领情，还觉得你欠他的。
两周后，钱浩宇真的去法院立了案。
同一天，我收到了瀚海集团的商务邀请函——下个月有个高端商务酒会。
张明远在电话里问我：老板，这次来吗？
来。
真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上次说打死都不参加这种场合。
带小鱼一块去。他想吃大虾。
……所以您是去给儿子拿虾吃的？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张明远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明白了，老板。我给小鱼准备儿童座椅。
商务酒会前一周。
我在家里打游戏，小鱼在旁边画画。
门铃响了。
小鱼，去开门。
他蹬蹬蹬跑过去，踮着脚打开门。
张叔叔！
门外站着张明远。
四十二岁，一米八三，一身手工定制西装，腕上是百达翡丽的鹦鹉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站在这个老小区的破楼道里，像一只误入鸡圈的丹顶鹤。
小鱼好。你爸呢？
爸爸在打游戏！打了一上午了！妈妈知道了会骂他！
……
张明远走进来，看了一眼我打着赤脚窝在沙发上，一只手操作手柄，另一只手伸进薯片袋子里。
老板。
别叫老板，叫林哥。说了多少遍了。
……林哥，酒会的事。
他打开公文包，掏出一份名单。
这是这次受邀方名录。
我扫了一眼。
第三页，浩宇地产——钱浩宇。
我嘴角动了一下。
他也在？
他跑了不少关系才拿到的入场券。浩宇地产现在快不行了，去年的江湾壹号项目到现在还有七成空置，银行贷款也快到期了。他现在全部的希望都在跟瀚海合作上。
他知道瀚海老板是谁吗？
不知道。业内没人知道您。都以为我是实际控制人。
我把薯片袋子放下，擦了擦手。
好。那就不告诉他。
您这是……要？
我什么都不要做。我就带我儿子去吃虾。
小鱼在旁边画画，突然抬头。
爸爸，张叔叔每次来都穿得好帅。你为什么不穿？
爸爸这叫低调。
妈妈说那叫邋遢。
张明远没忍住，鼻子里喷出一声。
我瞪了他一眼。
他立正。
还有一件事。他清了清嗓子，钱浩宇起诉您的案子，法院已经受理了。
嗯。
您要不要让法务团队——
不用。让他告。
可是——
他告的是'林北'，一个住老小区开五菱宏光的普通人。他不知道他在告谁。
张明远看着我，没说话。
他跟了我六年，太了解我了。
我不动则已，动了——对方连怎么输的都搞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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