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三天后，驾照听证会。
在交管大队三楼的会议室，长条桌，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空调呼呼地吹，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响。
我坐在左边。
小鱼坐在我旁边，腿够不着地，在那儿晃。
我本来想把他放在邻居家，但邻居张婶今天去了外地，我妈也在外地旅游。
所以——带着吧。
对面坐着钱浩宇。
西装，手表，口袋巾，全套行头，像来参加商务午宴的。旁边坐着他的律师。
主持听证的交警姓刘，四十来岁，国字脸，表情很严肃。
林北，关于你在9月14日的交通违法行为，共计闯红灯十二次、逆行一次、违规变道三次、超速两次，总计扣分三十六分，驾照暂扣。你有什么要说的？
事实没错。
刘警官点了点头。
根据规定，你需要参加满分学习和考试后才能重新获得驾照。今天的听证主要——
刘警官。钱浩宇的律师举了手。我的当事人作为交通事故受害方家属，申请就当日情况进行陈述。
刘警官看了钱浩宇一眼。
说吧。
钱浩宇站起来。
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袖口。
表演开始了。
刘警官，我妻子赵美琳当天遭遇交通事故，我们对此深感痛苦。但我要指出的是，林先生在没有任何专业急救知识的情况下，擅自将我妻子从车中移出——
她当时在流血。我说。
请不要打断。律师抬了抬手。
钱浩宇继续：他用一辆……非常老旧的车辆，以极其危险的方式在城市道路上行驶，连闯十二个红灯。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二次事故，后果不堪设想。我认为，他的行为不仅不值得鼓励，反而应该——
爸爸。
小鱼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脑袋刚好超过桌面一点点。
他看着刘警官，表情很严肃。
警察叔叔。
刘警官愣了一下。
你说。
那天那个阿姨流了好多好多血，流在车顶上，滴答滴答的。
小鱼比了比自己的额头。
从这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我爸爸把她从车里拉出来，手被玻璃割了，很疼。但是我爸爸说不疼。
他看了钱浩宇一眼。
这个叔叔说我爸爸是坏人。
钱浩宇张了张嘴。
可是警察叔叔，坏人会去救人吗？
刘警官的嘴角动了一下。
旁边做记录的女警低下头，肩膀在抖。
如果我爸爸不闯红灯，那个阿姨是不是就死了？
小鱼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吐字还不太清楚，但每个字都掉在地上砸了个坑。
钱浩宇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像一个人准备了一整套辩论稿，结果上台发现对手是个四岁小孩，而且还辩不过。
律师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钱浩宇坐了下来。
脸有点红。
刘警官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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