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放心,我从未想过娶阿萤。
沈砚之的声音沉稳笃定,
南枝才是我要娶的人。从头到尾都是。
夜风猛地灌进袖口,凉意穿透骨髓,疼得我指尖微颤。
父亲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做出了决定:
那阿萤那边……先继续瞒着吧。
等你们生米煮成熟饭,她再想闹,也不成了。
我站在拐角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缓了。
他们想多了,我这么听话,怎么会闹呢?
我悄无声息地顺着原路返回,关上房门,将所有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在无边的黑暗中坐了很久,
直到心跳彻底平复,我才起身走到桌前,点燃了一截残烛。
铺开宣纸,研墨,提笔,悬腕。
我一字一顿,落笔没有任何迟疑:
愿君与卿,白头偕老。阿萤绝笔。
字迹是清丽的簪花小楷。
我盯着墨迹慢慢干透,
身为顾家长姐,沈砚之曾经的青梅竹马,
我理应送他们这一份最真挚的新婚贺礼。
4
大婚当日,锣鼓喧天。
鞭炮声从前院一路炸响,几乎要将顾府翻了天。
我隔着垂花门的缝隙,面无表情地看着前厅的喧闹。
顾南枝正穿着那身流云百福的大红云锦,尺寸合适,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
而沈砚之一身大红吉服,骑在系着红绸的高头大马上。
临行前,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落在了我这座破败冷清的小院上。
仅仅只是一眼。
随后,他收回视线,利落地翻身下马,
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珍视地牵起顾南枝的手,扶她步入那顶八抬大轿。
满堂宾客赞叹着这对璧人天作之合。
我拿着那只装有信笺的青色布囊,塞进了一抬即将送往沈府的贺礼箱笼深处。
随后,我毫不犹豫地背起那只早已收拾妥当的旧包裹,从顾府冷清的后门悄然离开。
没有道别,没有迟疑,更没有回头。
我快步穿过巷子,坐上提前雇好的青呢小轿,一路出了城门。
轿夫把我送到城外十里的茶亭便结账回了。
我在茶亭里喝了一碗粗茶,从包裹里拿出那双连夜赶制的新布鞋换上,
然后将脚上那双旧鞋随手丢在了茶亭的条凳上。
旧鞋落地,
像是一并丢弃了这受困的十年。
而此时的沈府偏厅,灯火通明。
管家捧着厚厚的礼单,唱名声在空旷的偏厅里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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