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赵玉芬,你上秤看看。”
我站在社区医院体检室的体重秤上,不敢低头。护士小刘探过脑袋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嘴张了张,没说话。
“多少?”我问。
“六十八公斤。”小刘声音不大,可我耳朵嗡的一声。
去年这时候,我五十八公斤。一年,整整十公斤。十公斤是什么概念?二十斤猪肉拎在手里沉甸甸的,现在全长我身上了。
“阿姨,您这体重涨得有点快,得注意了。”小刘小声说,“绝经后代谢慢,一年涨个三五斤正常,十公斤有点多了。”
我穿好鞋,站在走廊里,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那件去年买的深灰色外套,扣子已经系不上了。我现在穿的是老伴老周的外套,男款,宽松,遮肉。
走廊那头,老周正跟人下棋,头也不抬地喊:“玉芬,检查完了?晚上想吃啥?”
我没好气地说:“吃吃吃,就知道吃!我都胖成球了!”
老周愣了一下,棋友老赵哈哈大笑:“老周,嫂子嫌你伙食开太好!”
我扭头就走。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
老周做了红烧肉,炖了排骨汤,还特意炒了一盘我爱吃的蒜苗炒鸡蛋。我坐在饭桌前,夹了两筷子青菜,说饱了。
老周端着碗看我:“你咋了?”
我说:“胖了,减。”
他嘿嘿笑:“减啥减,都这岁数了,身体健康就行。”
我说:“你懂什么。”
我嘴上硬,可夜里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二十斤肉。我想起年轻时穿旗袍的样子,想起四十岁那会儿体重常年一百一十斤,想起去年还能穿的那条黑裤子,现在拉链都拉不上。
绝经三年了。头两年还好,从去年开始,体重跟吹气球似的,一个月涨一斤,挡都挡不住。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市医院内分泌科。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大夫,姓韩,戴副细框眼镜,说话不急不慢。她看了我的体检单,问了我的年龄、绝经时间、平时吃什么、动多少。
我老老实实说了:早上馒头稀饭咸菜,中午米饭两个菜,晚上面条或剩菜。不怎么运动,退休后就在家做饭、看电视、帮闺女带带孩子。
韩大夫听完,笑了。
“阿姨,您这体重不是一天涨上来的,也不能一天减下去。我不让您饿肚子,也不让您去健身房撸铁。教您三招,您试试。”
她伸出手指,一、二、三。
“第一招,吃饭顺序改一下。第二招,每天走路分两段。第三招,家里放两个瓶子。”
我愣住了:“瓶子?”
她点点头,笑得挺神秘。
“就这三招。您坚持三个月,再来找我。”
我半信半疑,可还是照做了。
三个月后,我体重掉了七斤,腰围少了六厘米。更重要的是,我老伴老周也跟着瘦了五斤,闺女说爸气色好了,连我那小外孙女都抱着我的腿说:“姥姥,你肚子变小了。”
可这三招背后,还藏着一个我没想到的秘密。
第一章 镜子里的陌生人
我叫赵玉芬,今年五十八岁,退休前在县纺织厂做挡车工。
在纺织厂干了三十年,三班倒,站一天走一天。那时候别说长肉,累得只想躺平。我年轻时一米六的个儿,一百一十斤,穿什么都好看。厂里文艺汇演,我跳过《红色娘子军》,穿军装,扎腰带,腰细得能掐住。
老周是隔壁机械厂的钳工,托人介绍认识。第一次见面在人民公园,我穿件碎花衬衫,他穿件蓝工装,请我吃了根冰棍。他说:“玉芬,你长得真精神。”我说:“你也不赖。”
处了两年,结了婚。婚房是厂里分的,三十平,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煤球炉。后来有了闺女周舟,日子紧巴巴的,可每顿我都做两个菜,有荤有素。老周夸我手艺好,我说:“那是,不好能嫁给你?”
那些年,我的体重稳当得很。一百一,上下浮动不过三斤。过年吃再好,过完年准能回去。我还笑话厂里那些胖姐妹:“你们就是管不住嘴。”现在想想,话不能说得太满。
五十岁那年,我绝经了。
头半年没啥感觉,就是偶尔出汗,夜里睡不好。老周说:“你脾气见长。”我说:“你才脾气见长。”后来慢慢好了,我也没当回事。
可从去年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裤子紧了。我以为是缩水,拿皮尺一量,腰围二尺四,以前二尺二。接着是上衣,扣子系上就勒得慌。我买了件大一号的,没过俩月又紧了。再后来,我不敢买新衣服了,衣柜里翻来翻去,就那几件宽松的。
有一回,闺女周舟带外孙女朵朵回来。朵朵四岁,嘴甜,抱着我说:“姥姥,你肚肚好软,像枕头。”
我笑着说:“姥姥胖了。”
周舟在旁边接了一句:“妈,您是胖了。去年买的裙子都穿不上了吧?”
我没吭声。
那天晚上,我翻出那条裙子。深蓝底儿,小碎花,去年生日周舟给我买的。我站在镜子前,费了半天劲才套进去,后背拉链拉不上,卡在中间,露出一大截白花花的肉。
老周推门进来,看见我这样,说:“你别硬拉,回头拉坏了。”
我说:“老周,你说我是不是老得没法看了?”
他认真看了看我,说:“没啊,挺好。胖点有福气。”
我瞪了他一眼:“你少糊弄我。”
可说真的,镜子里的那个人,我自己都快不认识了。脸圆了一圈,下巴叠着,肩膀厚了,腰上像是套了个游泳圈。最让我难受的是胳膊——以前胳膊细,夏天穿短袖,老周说我胳膊像嫩藕。现在胳膊粗了,拜拜肉一晃一晃的。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忽然想起我妈。
我妈也是五十多岁开始胖的。那时候我还笑她:“妈,您少吃点肉。”我妈说:“你到了我这岁数就知道了,喝凉水都长肉。”我当时不信。
现在我信了。
可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这么胖下去。我才五十八,后面还有二三十年呢。我不想以后腿疼走不动路,不想三高找上门,不想连裙子都穿不上。
第二天,我跟老周说:“我要减肥。”
老周正喝粥,抬头看我:“你?减肥?”
“对。”
“咋减?”
“不知道。我去医院问问。”
老周笑:“减肥还去医院?人家那是治病的。”
我说:“胖就是病。你没听人说吗,胖是万病之源。”
他把粥喝完,抹抹嘴:“那你去问,问好了我陪你减。你一个人减没意思。”
我愣了一下。
“你也减?”
“减呗。我这肚子也该消消了。”
我看看他的肚子。老周五十六,一米七,体重一百六,肚子是不小。平时坐着没事,一弯腰系鞋带就喘。
“行,说话算话。”
“算话。”
那天上午,我去了市医院。
第二章 韩大夫的三招
内分泌科在三楼,候诊的人不少。我坐在走廊椅子上,看墙上贴的宣传画。有一张写着“更年期体重管理”,画了个秤,旁边一行字:“管住嘴,迈开腿。”
我心想,这不废话吗。谁不知道管住嘴迈开腿?可我咋就管不住呢?
叫号叫到我的时候,我推门进去。韩大夫正低头看病历,见我进来,抬头笑了笑。
“赵玉芬,五十八岁,绝经三年。哪不舒服?”
我说:“没不舒服,就是胖。一年胖了二十斤。”
她点点头,问了我一堆问题:一天吃几顿、每顿吃啥、吃多少、爱不爱动、睡眠咋样、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家里有没有人胖。
我一五一十说了。
她听完,把笔放下,看着我说:“阿姨,您这情况太典型了。绝经后雌激素下降,基础代谢每年降百分之一到二,肌肉量也在减少。同样是吃一碗饭,您五十八岁消耗的比三十八岁少一大截。多出来的全变成脂肪了。”
我说:“那我少吃点?”
她摇头:“不用。饿肚子减不了肥,反而伤身体。您这个年龄,节食太狠容易掉肌肉,代谢更低,恶性循环。”
我心里一凉:“那咋办?”
她笑了。
“我教您三招,都是生活里的小改变,不遭罪。第一招,吃饭顺序改一下。”
“啥顺序?”
“先吃菜,再吃肉,最后吃主食。您平时是不是先扒拉两口饭,再夹菜?”
我点头。
“从今天起反过来。先吃半碗蔬菜,再吃蛋白质——肉、蛋、豆腐,最后再吃米饭面条。这样血糖稳,不容易饿,主食自然吃得少。”
我想了想,觉得好像不难。
“第二招,每天走路分两段。”
“两段?”
“对。早上走二十分钟,晚饭后走二十分钟。别小看这两段路,加起来四十分钟,一个月就是二十个小时。关键是拆开走不累,容易坚持。”
我说:“这个行,我早上本来就要去买菜。”
“买菜路上快走,别慢悠悠逛。走到微微出汗、能说话但不能唱歌的程度。”
我记住了。
“第三招,家里放两个瓶子。”
我愣了:“啥瓶子?”
“矿泉水瓶,五百毫升的,装满水,一瓶一斤。放客厅显眼的地方,看电视的时候拿起来举一举。举二十下歇一会儿,再举二十下。两只胳膊换着来。这叫抗阻训练,保住肌肉,肌肉多了代谢就高。”
我有点怀疑:“举瓶子管用?”
“管用。您这个年龄,健身房去不了,跑步伤膝盖。举瓶子最安全,在家就能做。坚持三个月,您胳膊上的肉会紧实,基础代谢能上来一截。”
她把三招写在处方笺上递给我。
“就这三样,不用记卡路里,不用买减肥药。您回去试三个月,再来看我。”
我接过那张纸,看了又看。
说实话,我半信半疑。这也太简单了,能管用?
韩大夫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补了一句:“阿姨,减重这件事,方法越简单越容易坚持。坚持住了,就有效。您回去别跟老姐妹说这是医生教的,她们不一定信。您就说自己琢磨的。”
我笑了:“行,我试试。”
临走她又嘱咐:“别天天上秤,一周称一次就行。早上空腹、穿单衣称。另外,吃饭慢点嚼,一顿饭至少吃二十分钟。您吃太快,脑子反应不过来饱,容易吃多。”
我点头,出了诊室。
走到医院门口,我掏出那张处方笺又看了一遍。三个招数:改顺序、分两段走、举瓶子。
我把它折好,揣进棉袄内兜里。
回家路上,我在菜市场买了两瓶矿泉水。老周看见我拎着两瓶水进门,问:“你不是减肥吗?不买饮料买水?”
我说:“这不是喝的,是举的。”
他瞪眼:“举水?”
“医生说的。你去把客厅那俩空酒瓶子扔了,以后这俩瓶子放茶几上。”
老周乐了:“行,你咋说我咋办。反正你减我也减。”
第三章 第一顿饭,我把顺序改了
当天晚饭,我做了三个菜:炒白菜、西红柿炒鸡蛋、一个红烧肉。
老周爱吃红烧肉,我特意炖的,肥瘦相间,红亮红亮的。以前我先盛饭,再夹肉,就着米饭吃得香。可那天我把饭盛好了放在一边,先夹了一筷子炒白菜,慢慢嚼。
老周看我这样,问:“你咋不吃饭?”
我说:“先吃菜。”
他说:“菜是就饭的,光吃菜多没味。”
我说:“你懂啥,医生说的。”
他摇摇头,自己扒拉米饭。
我吃完半碗白菜,又吃了两块鸡蛋、一块红烧肉。然后才端起饭碗,吃了小半碗米饭。
老周看着我碗里的饭,说:“你就吃这么点?”
“够了。”
“不饿?”
“菜和肉垫底了,还真不太饿。”
老周不信:“那你晚上准饿。”
结果那一晚,我真没饿。以前我晚上吃一大碗米饭,睡前还老觉得肚子空,想找零食。那天吃完小半碗米饭,到睡觉前啥也没想。
第二天早上,我按韩大夫说的,走路去买菜。以前我磨磨蹭蹭走二十分钟的路,那天我加快了脚步,走到菜市场出了一层薄汗。买完菜回来又是二十分钟。下午接了朵朵,带她在小区里玩了半小时。晚饭后,拉着老周又走了二十分钟。
老周问:“你这是干啥?”
“快走。医生说分两段走。”
“你这走得也太快了,我跟着都喘。”
“喘就对了。来,你也走。”
老周被我拉着走了三天,第四天他主动说:“走啊,到点了。”
我心里偷着乐。
举瓶子这事,我第一回做的时候觉得挺傻。坐沙发上看电视,左手一瓶右手一瓶,举起来放下,举起来放下。老周在旁边看着,憋着笑。
我说:“你别笑,你也举。”
他说:“我胳膊不粗。”
我说:“你肚子不小。举瓶子练胳膊,胳膊有劲了,肚子上的肉也能少。”
他半信半疑,可还是拿起了瓶子。头两天举得歪歪扭扭,第三天他居然跟我比谁举得多。
“我举了三十个。”
“你那是晃,不算。要慢慢举,慢慢放。”
“你管我呢,反正我举了。”
我被他逗得不行。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我没饿过一顿,没吃减肥药,没去健身房。就是改了吃饭顺序、走路分两段、每天举瓶子。
老周说:“你好像瘦了点。”
我说:“别忽悠我。”
“真的,你肚子小了。”
我不信,站到秤上一看——六十五公斤。掉了三斤。
三斤不多,可我没遭罪啊。以前饿肚子减肥,三天掉两斤,第四天一顿饭就回来了。这回一个月掉三斤,稳稳当当的。
更重要的是,我感觉身体轻松了。以前蹲下系鞋带,肚子挡着够不着脚。现在虽然还胖,但弯腰不费劲了。以前上三楼就喘,现在上五楼才喘。
可就在我干劲十足的时候,出事了。
第四章 闺女泼了一盆冷水
那天周舟带朵朵回来吃饭,看见我举瓶子,愣了一下。
“妈,你干啥呢?”
“锻炼呢。医生教的。”
她走过来,看了看我手里的矿泉水瓶,笑了。
“妈,你搁这儿举矿泉水瓶?这能管用?”
我说:“医生说的,这叫抗阻训练。”
她摇摇头:“妈,网上的健身教程多的是,你跟着练多好。举瓶子这招我头一回听说。”
我说:“网上那些我看不明白,这个简单。”
她没再说什么。吃饭的时候,她看我盛了小半碗饭,又看了看桌上的菜。
“妈,你吃这么少?”
“不少。我菜和肉吃得多,饭就吃得少。”
“你这样会不会营养不良?你这个年纪得注意补钙补蛋白。”
老周在旁边搭话:“你妈这是科学减肥,医生教的。”
周舟撇撇嘴:“医生还管减肥?哪个医生?”
“市医院内分泌科的韩大夫。”
“人家内分泌科管糖尿病甲状腺的,管减肥吗?”
我被问住了。
周舟接着说:“妈,我不是泼你冷水。我是怕你走弯路。你这个岁数,别乱折腾。回头饿出毛病来,得不偿失。”
这话说得我心里堵得慌。
晚上老周睡了,我躺床上翻来覆去。周舟说得对不对?我这三招是不是太简单了?万一是那医生随口一说呢?
我想了半宿。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按时起来了。先喝了一杯温水,然后去菜市场。
走在路上,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周舟不是不盼我好,她是怕我瞎折腾。可她没去过医院,没跟韩大夫聊过。我去了,我聊了,我相信韩大夫不是随口一说。
再说了,我自己身上有感觉。这一个月我吃得不差,睡得比前阵子好,走路轻快,举瓶子胳膊有劲。这还能有假?
至于营养不良,我翻了翻韩大夫给的注意事项——她说过每天要吃够肉蛋奶豆,一斤蔬菜,主食不能断。我每顿都有肉有菜,天天喝牛奶,咋会营养不良?
想通了,我就不气了。
周末周舟又回来,我主动跟她说:“周舟,妈去医院查过了。韩大夫让我三个月后去复查,到时候检查单子给你看。你放心,妈不是瞎胡闹。”
她听我这么说,脸色缓了。
“行,妈,到时候我陪你去。”
我说:“不用你陪,有你爸呢。”
她说:“那我看看单子。”
“给你看。”
这事才算过去。
第五章 老周的“私心”
老周跟着我减肥,一开始我以为他就是凑热闹。
后来我发现,他是真上心。
每天早上我去买菜,他跟着。以前他买完菜就坐沙发上看电视,现在他帮我拎菜,然后说:“走,再绕一圈。”
晚上吃完饭,他主动刷碗——以前都是我刷。刷完碗说:“走,散步去。”
举瓶子这事,他比我还积极。有一回我忘了,他拿着俩瓶子追到厨房:“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我说:“你以前不是说我瞎折腾吗?”
他嘿嘿一笑:“我那是配合你。其实我早就觉得该减了。”
“咋早不早说?”
“你以前也没说要减啊。你天天做红烧肉,我咋减?”
我气得拧他胳膊:“合着怪我?”
“不怪不怪,怪我。现在不是减着呢嘛。”
有一回,我俩散步走到小区广场,看见一群老太太在跳广场舞。老周站住了,看了一会儿,说:“玉芬,你年轻时候不是爱跳舞吗?”
我说:“那是年轻时候。”
“现在也能跳啊。”
“我这样咋跳?”
“你看人家,也有胖的,跳得多欢。”
我没接话,拉着他走了。
可他说的话,我记在心里了。
过了几天,我悄悄去看了广场舞。领舞的是个瘦老太太,七十多了,腰板直直的。底下跳的有胖有瘦,都挺乐呵。
我在旁边看了两回,第三回站到最后一排跟着比划。动作不熟,手脚不协调,可出了一身汗,挺舒服。
老周来接我,看见我跳舞,站在边上乐。
“行啊玉芬,找回年轻时候了。”
我白了他一眼:“你少贫嘴。”
可心里挺高兴。
后来我每周跳三次广场舞,早上走路的习惯改到下午。举瓶子还坚持,吃饭顺序也一直没变。
三个月到了。
第六章 复查那天,韩大夫笑了
复查那天,我特意穿了件去年穿不上的裤子。
老周陪我去的。上秤之前我有点紧张,韩大夫说:“别紧张,放松。”
我站上去,低头一看——六十一公斤。
三个月前六十八公斤,掉了七公斤,十四斤。
韩大夫看了看单子,说:“腰围呢?”
我一量,二尺二,比三个月前少了六厘米。
她又看了我的血糖血脂单子,说:“都降了。不错,阿姨,您坚持得挺好。”
我激动得差点掉眼泪。
韩大夫问我:“哪一招最管用?”
我想了想:“都管用。可要说最管用的,我觉得是吃饭顺序。以前我一顿能吃一大碗饭,现在小半碗就够。菜和肉吃得多,反倒不饿。”
她点头:“对。很多人不知道,控制体重不是少吃,是吃对。您肉蛋奶吃够了,肌肉保住了,代谢没掉,体重自然往下走。”
我又问:“韩大夫,我能不能再掉点?”
她笑了:“您目标多少?”
“我想回到五十五公斤。年轻时候我一百一十斤。”
“慢慢来,不着急。一个月掉三到四斤最健康,您保持住现在的习惯,再半年就能到。但有一条,别追求太瘦。您这个年龄有点肉是好事,抵抗力强,骨头有劲。”
我点头。
出了诊室,老周拉着我的手说:“行啊玉芬,真减了。”
我说:“你也上秤称称。”
他一称,一百四十五斤,也掉了十五斤。
他美滋滋的:“我也算没白跟着。”
那天中午,我们没回家做饭,在街上吃了碗牛肉面。我吃了一半,把剩下的推给老周。
他说:“你咋不吃完?”
我说:“饱了。我菜码吃得多,面吃不了。”
他说:“那正好,我还没饱。”
看他呼噜呼噜吃面的样子,我忽然想笑。
三个月前,我还在为穿不上衣服发愁。现在衣服虽然还没全穿上,可我已经不怕了。我知道咋回事,也知道咋办。
这就叫心里有底。
第七章 朵朵的一句话
这几个月家里最大的变化,其实在朵朵身上。
以前朵朵来,我总给她买零食。薯片、饼干、小蛋糕,她爱吃啥买啥。她来一趟,我能把零食柜塞满。
减肥之后,我不买那么多了。我自己不吃零食,也就不往家囤。朵朵来了找不到薯片,就翻冰箱。
“姥姥,有啥吃的?”
我说:“有黄瓜,有西红柿,有酸奶,你吃哪个?”
她说:“我想吃薯片。”
我说:“薯片吃多了肚肚疼,姥姥给你切黄瓜条,蘸酸奶吃。”
她半信半疑,尝了一口,说:“还行。”
后来她习惯了。来了先问:“姥姥,今天有啥菜?”
我带她去菜市场,让她自己挑。她挑西红柿,我教她捏一捏,软的不行。她挑黄瓜,我教她看刺,刺多的新鲜。
有一回,她指着一堆圆白菜说:“姥姥,这个菜我认识,包菜!”
摊主笑了:“小朋友懂得不少。”
我心里美滋滋的。
周舟后来跟我说,朵朵在幼儿园吃饭不挑食了,老师都夸。
我说:“那挺好。”
周舟说:“妈,你减肥还捎带着把朵朵的饮食习惯改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我以前光顾着给朵朵买零食,觉得那是疼她。现在想想,疼她不是由着她吃,是教她啥该吃啥不该吃。
这事我原来真没想过。
第八章 槐花饼
今年开春,院子里的老槐树又开花了。
这棵槐树是我和老周刚结婚那年栽的,三十多年了,长得比房还高。每年四月,一树白花,满院甜香。
以前槐花开的时候,我摘下来做槐花饼,面糊里打俩鸡蛋,摊得油汪汪的。老周能吃五张。
今年我改良了。
面糊还是那个面糊,可我把白面减了一半,掺了全麦粉。鸡蛋照放,油少放。摊出来的饼颜色深一点,口感粗一点,可嚼着香。
第一锅出来,老周尝了一个,说:“味儿没变。”
我说:“比原来的健康。”
他点头:“确实。你再给我来俩。”
朵朵来了,我给她也摊了两张。她卷着吃,说:“姥姥,这个饼好吃,比上次的香。”
我说:“香就多吃点。这是用花做的。”
她说:“花也能吃?”
我指着院里的槐树:“就树上那个花。你太姥姥教姥姥做的,姥姥又教你。”
她抬头看树,阳光透过花叶洒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那天下午,我坐在槐树下,老周在旁边侍弄他新种的几盆辣椒。朵朵追着家里的老猫满院跑。
我忽然想起韩大夫那三招。
改顺序、分两段走、举瓶子。
当初我半信半疑,现在回头看,这三个月我学到的,不光是减肥。
我学会了吃饭慢一点,学会了走路快一点,学会了跟自己较劲的时候别太狠,一点点来。
我也学会了,疼孩子不是由着她吃,是教她吃对。
爱老伴不是光给他做红烧肉,是拉着他一块儿走两步。
过日子不是跟体重秤较劲,是跟自己好好商量。
老周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茶。
“想啥呢?”
我说:“想韩大夫那三招。真管用。”
他笑:“那咱继续。”
我说:“继续。”
风吹过来,槐花落了一地,香得很。
【全文完】
注:本文为虚拟文学演绎,故事人物、情节均为虚构创作,请勿对应现实人物与事件。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