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甥今年三十九晚上九点刚躺下就觉得不对劲，喊他妈说脑出血了

我叫刘桂芳，今年六十三，退休前在县棉纺厂当挡车工，如今在家带孙子。我有个弟弟叫刘建军，比我小五岁，在镇上开了个农资店，卖种子化肥农药。他媳妇王丽华在镇小学食堂干活，两口子日子过得紧巴可也踏实。他们有个儿子，我亲外甥，叫刘洋，今年三十九，在县城跑快递，媳妇在超市收银，俩孩子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小学。刘洋这孩子打小就结实，黑胖黑胖的，能吃能睡，一年到头连个感冒都少有。我老跟我弟说，你这儿子省心，不像我家那个，三天两头闹毛病。我弟就嘿嘿笑，说洋洋随他姥爷，底子好。

可谁能想到，底子这么好的人，说倒就倒了。

那天是九月初七，我记得清楚，因为第二天是寒露，我正搁家翻腾换季衣裳。晚上九点多，我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是我弟媳妇王丽华，接起来那头声音都劈了，说姐你快来，洋洋不行了，说脑出血了。我脑子嗡一声，手里衣裳掉地上，问她现在人在哪儿。她说在县医院急诊，刚从镇上拉过来，让我赶紧去。

我撂下电话就往外跑，我老伴儿在后面喊穿上外套，我都没顾上。打了个出租车往县医院奔，路上我这手抖得按不住腿。到了急诊门口，看见我弟蹲在墙根底下，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王丽华在抢救室门口站着，脸上全是泪，看见我就扑过来，说姐，大夫说是脑出血，出血量不小，得赶紧转市里。我说转，赶紧转，还等啥。她说县医院说转院得联系市里医院派车，正联系着呢。

我隔着抢救室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瞅了一眼，看见刘洋躺床上，脑袋上缠着纱布，鼻子里插着管，脸色灰白，跟我上回见他的时候完全两个人。上回见他还是八月十五，他提着两盒月饼来给我送节礼，坐沙发上跟我唠了半小时，说快递这活儿累是累，可一个月能挣六千多，他媳妇工资三千，加起来够花，等明年攒够了把房贷提前还一部分。走的时候他还跟我说，大姨你保重身体，别老舍不得吃。我当时还说他，你也是，别光顾着跑单，按时吃饭。他说知道了知道了，骑上电动车突突突走了。

谁能想到这才过去二十来天。

后来我弟缓过劲来了，跟我讲了事情经过。那天晚上刘洋跑完最后一单回家，九点来钟，洗了脚刚躺床上，就跟他妈说脑袋不得劲，左边胳膊发麻。他妈说是不是累着了，睡一觉就好了。他说不是，妈，我觉着不对劲，可能脑出血了，你赶紧打120。他妈吓一跳，说你别瞎说，你这么年轻出啥血。他说你摸我手，凉的，我头发晕，眼发花，你赶紧打。他妈摸他手确实凉得厉害，赶紧打了120。镇卫生院先来的，一看说可能是脑血管问题，赶紧送县医院。县医院做了CT，说左侧基底节区出血，量大概三十毫升，建议转市里做进一步处理。

我在医院走廊里听我弟说完，腿软得站不住。我说他才三十九，咋会脑出血？我弟说大夫问了，说洋洋是不是有高血压？我弟说不知道啊，他没查过。大夫说那八成就是高血压闹的，这么年轻出血这么多，平时血压肯定高，他自己不知道，也没吃药，加上跑快递天天骑车风吹日晒，吃饭没准点，晚上回去再喝两口酒解乏，血压一冲就破了。

我弟说到这儿蹲地上哭起来了，说都怪我，他早说脑袋疼我都没当回事，他要是早查查血压吃点药哪至于这样。我说你哭啥，现在说这有啥用，赶紧想办法转院。

那天晚上十点多，市里医院的救护车来了，随车大夫看了片子说出血量不算小，得赶紧手术。我们跟着救护车往市里赶，我弟坐救护车，我跟王丽华打出租车在后头跟着。一路上王丽华攥着我的手，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说姐洋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我说你闭嘴，别说不吉利的，洋洋年轻，底子好，肯定能挺过来。

到了市里医院急诊，直接推进了手术室。我们在外头等了四个多钟头，我弟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抽烟，抽得保安过来说了两回。王丽华坐椅子上一直哭，哭得没劲了靠着我打盹。我给我老伴儿打了个电话让他把我弟家俩孩子接我那儿去，别吓着孩子。

凌晨两点多手术室门开了，大夫出来说手术挺顺利，血止住了，清除得也干净，但术后得进ICU观察几天，看有没有再出血和脑水肿。我弟问大夫他啥时候能醒，大夫说这个不好说，快的两三天，慢的一个礼拜，看个人体质。

刘洋在ICU待了五天。那五天我弟跟王丽华轮班守着，我在家给他们做饭送饭。第六天上午医院打电话说刘洋醒了，能认人了，左边胳膊腿能动一点。我弟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我骂他没出息，人醒了你哭啥，赶紧给大夫送锦旗去。

后来刘洋转到了普通病房，我去看他。他瘦了一大圈，脸上胡子拉碴的，看见我就咧嘴笑，说大姨我差点见不着你了。我说你放屁，你姥爷活到八十八，你随他，命硬着呢。他说大姨我真吓着了，躺床上那一会儿我就觉着脑袋里有个水管子爆了，血哗哗往一个地方涌，我想说话嘴不听使唤，我寻思完了完了，我闺女才上小学，我还没看着她考大学呢。我说那你往后还敢不敢不查血压了？他说不敢了，这回出院我天天量，降压药一顿不落。我说你还喝酒不？他说戒了，这回真戒了。我说你说话算话。他说算话，大姨你给我作证，我再喝一口你拿拐棍敲我。

刘洋住了二十来天院，出院那天我跟我弟去接的。大夫交代说左边胳膊腿还得做康复训练，起码得练仨月，血压得天天量，药不能断，饮食清淡少盐少油，烟酒必须戒。刘洋一一应着，出来跟我说大姨你看我这胳膊，能抬这么高了。我说慢慢来，急啥，人家大夫说了仨月能恢复利索。他说仨月就仨月，等我好了我还跑快递去，俩孩子张嘴等着吃呢。我说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说挣钱的事，你爹妈还指着你养老呢。

回家路上我弟跟我说，姐，这回多亏洋洋自个儿机灵，他要是没当回事睡过去了，第二天早上再送医院，那就不是现在这个样了。我说是啊，这孩子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关键时刻脑子清醒。我弟说大夫也说了，脑出血头一个钟头是黄金抢救时间，他自个儿把时间抢回来了。我说那你往后少让他喝酒，别光顾着挣钱把命搭进去。我弟说知道了姐，这回吓着了，再不敢了。

打那儿以后我逢人就讲这事。楼下老赵头血压高不吃药，我说老赵你听我一句劝，我外甥三十九脑出血差点没了，你七十多了还硬扛着，你想咋的。老赵第二天就去社区医院量了血压拿了药。我弟媳妇王丽华也长了记性，在食堂干活天天盯着那帮老师吃菜别搁太多盐。刘洋出院之后真把烟酒戒了，血压天天量，药一顿不落，康复训练练得胳膊能端碗了。上礼拜他给我打电话，说大姨我今儿骑电动车出去送了一趟货，没觉着累。我说你悠着点，别逞能。他说知道了，我媳妇现在天天查我岗，到点不回家就打电话催。

我挂了电话坐沙发上想，这人啊，真不能仗着年轻就可劲儿造。三十九岁，搁过去算壮劳力，搁如今也不算老，可血管不跟你讲岁数，血压高了你不知道，它就在里头憋着坏呢。刘洋这孩子命大，也是他自己机灵，救了自个儿一命。往后这日子还长着呢，他得好好过，我得替他把这个关，他要是再敢胡吃海喝，我头一个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