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我嫁到中国五年，第一次回印度娘家，把五个妹妹全带走了
婆家人都以为我这次回去，顶多住半个月就回来。
我把机票攥在手里，没敢告诉他们，我订了六张。
六个女人，挤在一趟飞往中国的航班上。
飞机升空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的印度大地越来越远，心里又酸又紧。
我知道，这一走，妹妹们的人生就要翻篇了。
五年前我嫁到中国的时候，全村人都说我命好。
婆家给了彩礼，盖了房，办了一场体面的婚礼。我穿着红纱丽坐上婚车，回头的瞬间，看见五个妹妹站在土墙边，最小的那个才八岁，光着脚，眼泪汪汪地追着车跑了一截。
那一幕，我在中国想了很多年。
中国的生活真好啊。我学着用手机支付，学会了坐地铁看导航，后来找到了工作，自己挣钱自己花。
我婆家待我不薄，婆婆常说，你娘家那么远，想家了就跟我说。
可我不敢说，说不出口。
娘家的日子，我妹妹们还在过。
家里穷，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个人拉扯六个女儿。村子里的人笑话她，说她命里没儿子，养一堆赔钱货。
我嫁出去以后，妹妹们一个接一个长大。
二妹今年二十四，村里有人来提亲，对方四十多岁，彩礼给得高。我妈动摇了。
三妹二十二，在城里一个服装厂打工，一天站十二个小时，手被缝纫机扎了好几次，工资还被扣了。
四妹二十，高中念完就被叫回家了，说女孩子念那么多书没用。
五妹十八，偷偷报名学护士，学费是自己打零工挣的，人瘦得跟竹竿一样。
最小的妹妹十四，还在上学，可是总问我，姐，我还能念多久？
我每次打完视频电话，都要蹲在阳台上缓半天。
我老公问我怎么了。我说，我想我妹妹们了。
他说，那你就回去看看。
我说，回去看看，然后呢？
这一句话，把他问住了。
我这次回去，是下了决心的。
到家的那天晚上，我把我妈和五个妹妹叫到院子里，我说，我想带你们去中国。
我妈愣了一下，说，你疯啦？那得花多少钱？
我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想不想走？
沉默了好一会儿。
二妹先开口，她说，姐，我不想嫁给那个老男人。
三妹说，姐，我去年攒的钱全被家里拿去给弟弟修房了——可我们根本没有弟弟。
四妹说，姐，我想接着念书。
五妹说，姐，我护士证考下来了，我想去大医院看看。
最小的妹妹怯生生地说，姐，我舍不得你走。
那天晚上，我妈一个人在厨房里哭了很久。
她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说，你们都走吧，妈不走，妈守着这个家。
那一刻我心里像刀割一样。
我带着五个妹妹出发那天，全村人都来看热闹。
有人说我带她们去享福，有人说我瞎折腾。
我妈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帮她们整理衣服，一遍一遍地说，到了那边听你姐的话。
我五年前离开的时候，妹妹们追着车跑。
五年后我带着她们走，我妈没有追，她站在原地，笑着朝我们挥手。
上了火车，二妹靠着我，轻声说，姐，我们真能过上好日子吗？
我说，不知道。但总得试试吧。
我心里也没底。我自己还在租房子住，工作也是一般般，我拿什么养五个妹妹？
可我又想，再不把她们拉出来，她们这辈子就跟村里那些女人一样了。
在中国，我见过太多活法。有人四十岁还去学画画，有人离婚了重新工作照样活得好，有女人开店，有女人跑车，有女人当了厂长。
我以前觉得那些事离我很远。
现在我觉得，我妹妹们也配得上那些生活。
婆婆知道我把妹妹们全带来了，沉默了大半天。
我以为她要生气。结果她说，来就来吧，房子挤一挤能住，工作托人问问，先安顿下来再说。
我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她说，我也有姐妹，我知道那种滋味。
现在二妹在学美容，三妹进了一家餐厅后厨，四妹报了夜大，五妹在一家诊所做护士，小妹妹转学进了这边的学校。
我每天下班回家，看见她们挤在客厅里叽叽喳喳，一会儿说，姐，这个怎么做，一会儿说，姐，这个是什么。
我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有人问我，你把妹妹们带走了，你妈一个人在老家怎么办？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边是妹妹们的未来，一边是母亲的孤单。
换作是你，你怎么办？
这事还没完，后面的日子长着呢。妹妹们能不能扎下根，谁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女人这一辈子，能被人拉一把的时候不多。
我拉了一把。
剩下的路，得她们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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