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岁店主含泪自述:烟卖不动了,不是钱的事,是一个时代结束了
庄有福把最后一包红塔山从货架上拿下来的时候,手指头在纸壳包装上摸了两遍。
软壳的,经典款,白底红塔,跟了他快三十年。他搁在柜台上,拿抹布把烟盒上的灰擦了擦,又放回原处。货架上就剩这一包了,卖完不打算再进。
隔壁卖菜的老池探头进来:“老庄,今儿不进货?”
“不进了。”
“烟也不进了?”
“嗯。卖不动了。”
老池瞅了一眼货架,那上头稀稀拉拉摆着几包烟,除了红塔山,还有两包利群、一包黄鹤楼。都是老牌子,搁几年前紧俏得很,拆开一条卖不了两天就空。
现在这包红塔山摆了快一个月了。
庄有福点了一根自己抽,靠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眯着眼看门外头那条街。水泥路修了没几年,路牙子刷了黄漆,两边的铺面翻新了好几茬,奶茶店、快递驿站、手机维修,招牌一个比一个鲜亮。他的杂货铺夹在中间,门脸还是三十年前那扇木板门,招牌是块三合板,油漆掉了快一半,就剩“有福商店”三个字还勉强认得出来。
他在这条街上卖了三十一年烟。
开烟摊那年庄有福三十四,刚从乡下的砖瓦厂下来,腰扭了,干不了重活。他媳妇费秀英在镇卫生院当护士,一个月挣八十多块,养一家三口紧巴巴的。他寻思着得找个营生,就托人从县烟草公司批了个零售许可证,在自家临街那间屋里摆了两个货架,进了第一批烟。
第一批货是红塔山、红梅、阿诗玛,还有几条万宝路。那会儿万宝路是稀罕货,一条进价六十多,卖八十,镇上开饭店的楚老板一次拿了三条,说搁店里充门面。
头一个月下来,他盘了盘账,挣了四百多块。比他砖瓦厂一个月工资还高。
“秀英,这买卖能干。”
费秀英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抬头瞅了他一眼:“能干就好好干。别跟人瞎要价,别卖假货。”
“那不能。咱做的是长久买卖。”
庄有福说到做到。他那店里从来没进过假烟,价钱也公道,红塔山别人卖五块,他卖四块五,就赚个毛把钱。街上的人认他,远远近近都上他这儿来拿烟。
那会儿这条街热闹得很。街东头是粮站,交公粮的季节,三轮车拖拉机排一溜,扛麻袋的汉子歇脚的时候都来他店里买烟,一买就是两三包,揣兜里当口粮。街西头是汽车站,跑长途的司机下了车先奔他这儿来,拿一条烟搁驾驶室里,跑一趟能抽半个月。
庄有福记得清清楚楚,最红火那几年,他一天能卖出去十来条。逢年过节更不得了,腊月二十往后,一天卖二三十条,货架上空得搁不住东西,他得骑三轮车去县里补两趟货。
那会儿费秀英下了班也来帮忙,两口子忙到天黑才能吃上饭。费秀英一边给人拿烟一边念叨:“你说这些人,抽这么多烟图啥?又呛又费钱。”庄有福嘿嘿笑:“图个舒坦呗。人家来买烟,是照顾咱生意。”
后来街上不让烧煤了,粮站拆了盖了超市,汽车站也搬到了城外头。庄有福的烟摊还在,但买烟的人慢慢少了。
先是粮站那帮人没了。超市门口不让摆摊,扛麻袋的汉子们散了,有的去了工地,有的回了老家,路过他店门口的时候少了。
后来长途车司机也少了。高速修通了,大巴车不走镇上了,从县城直接上高速,一溜烟就过去了。汽车站那块地皮卖了,盖了栋六层楼,底下是手机大卖场,上头是培训班,跟烟不沾边。
再后来,连街坊邻居买烟的也少了。
老池前年戒了。他抽了四十来年,忽然有一天咳嗽咳出血丝来,吓得跑到县医院拍片子。大夫说肺上有阴影,得做进一步检查。老池蹲在医院走廊里抽了最后一根烟,把打火机扔进了垃圾桶。后来查出来是肺炎,不是癌,但烟是真戒了。
街东头开理发店的祁大姐也戒了。她儿子娶了媳妇,媳妇怀了孕,进门头一天就捂着鼻子说“家里烟味儿太大,对胎儿不好”。祁大姐二话不说把烟掐了,顺带把家里茶几上的烟灰缸也扔了。
老池的媳妇逢人就夸:“我家那口子戒了烟,省下来的钱够买多少排骨。”
庄有福听着,心里头说不清是啥滋味。
真正让他觉出不对劲的,是前年冬天。
那天下着雪,他照例五点开门,把烟架子摆好,等着街坊来买烟。等到中午,进来了三个人。一个是要买打火机的,一个是要买盐的,还有一个是问有没有快递代收的。
烟一包没卖出去。
他坐在柜台后面,从上午等到下午,又从下午等到天黑。外头雪越下越大,街面上没什么人走动。他把那台老收音机打开听,里头咿咿呀呀唱戏,唱的是《朝阳沟》,他年轻时候就会哼。
唱到“咱两个在学校整整三年”那段,他把收音机拧小了,摸出根烟自己点上。抽了两口又掐了——省着点吧,这包烟还是上个月拆的。
那天晚上费秀英从卫生院回来,看见他坐在黑地里抽烟,就问:“咋不开灯?”
“忘了。”
费秀英把灯拉开,瞅了一眼货架:“今天卖了几包?”
“一包没卖。”
“打火机总卖了几个吧?”
“卖了俩。”
费秀英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手搁在他手背上:“老庄,要不咱把店盘出去?隔壁那个快递驿站想扩店面,问过咱们两回了。”
庄有福没吭声。
费秀英又说:“咱闺女在省城买了房,让咱过去住。你把这店关了,咱俩去给她看孩子。”
“我再想想。”
他想了快两年了,还没想好。
去年开春,街上开了家电子烟店。
门脸不大,装修得挺时髦,白墙灰地,架子上摆着一排排五颜六色的电子烟杆子,旁边搁着各种口味的烟弹,什么绿豆冰沙、白桃乌龙、劲爽薄荷,名字听着跟奶茶似的。
来买电子烟的都是年轻人。二十来岁的小伙儿,染着黄毛戴着耳机,进去挑两根杆子几盒烟弹,扫码付钱,出门就叼上了。庄有福蹲在自己店门口晒太阳,瞅着他们进进出出,心里头说不出来的别扭。
有一回他拦住街坊家的小子葛亮问:“那玩意儿好抽?”
葛亮从嘴里拔出电子烟杆子,吐了口白烟:“庄叔,这玩意儿比您那纸烟健康,没焦油。”
“没焦油你抽它干啥?”
“过瘾呗。再说了,现在谁还抽纸烟啊,满嘴烟味儿,回家媳妇嫌。”
庄有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红塔山,烟灰烧得老长,他拿烟灰缸接住了。
葛亮又补了一句:“庄叔,您那烟架子上的烟都过期了吧?我瞅着那包红塔山搁了有半年了。”
“没过期。保质期两年呢。”
“两年也没人买啊。您不如也进点电子烟卖卖。”
庄有福摆摆手:“我卖了一辈子纸烟,那玩意儿我摸不透。”
电子烟店开了不到一年,关门了。
庄有福还专门跑去问了一嘴,那店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姓卫,卫东升,以前在深圳那边搞电商的。卫东升一边拆招牌一边跟他说:“庄叔,这玩意儿不好干。上头管得严,网上不让卖,线下又拼不过连锁店。我这店一个月卖的钱不够交房租的。”
“那你那些货呢?”
“退的退,扔的扔。剩两箱烟弹在仓库里,白送都没人要。”
卫东升走了以后,那间铺面空了两个多月,后来被一个卖卤味的租了去,天天下午飘出花椒八角的香味儿。
庄有福的烟架子更冷清了。
费秀英去年秋天正式退了休。
退休那天她兴冲冲地回来,手里攥着退休证,进门就往柜台上一拍:“老庄,我退了。明儿开始我帮你看店。”
庄有福把退休证翻开看了看,搁回去。
“你帮我看啥?一天来不了五个人。”
“那我也帮你看。”
第二天费秀英真来了。她把货架上的烟一包一包拿下来,拿抹布擦干净了再摆回去,把柜台里头的糖块、瓜子、打火机重新码了一遍,门口搁了块小黑板,拿粉笔写上“新到冰糖葫芦”。
头三天卖出去两串冰糖葫芦,跟烟没关系。
第四天费秀英不来了。
“我去闺女那儿住一阵。她怀二胎了,反应大,我过去伺候几天。”
庄有福说中。费秀英收拾了个旅行包走了,走之前把冰箱里冻了半扇排骨,嘱咐他自己炖着吃。
费秀英走了以后,庄有福的日子更寡淡了。早上五点开门,晚上八点关门,中间大部分时间坐在柜台后面听收音机,偶尔有人进来买瓶酱油买包盐,他就站起来给人拿。
烟一天能卖出去一两包,有时候一包卖不出去。
他开始自己抽得多了。以前一天抽五六根,现在一天十来根。也不是想抽,就是坐那儿没事干,嘴上不叼根烟好像少了点啥。
有一回老池来串门,看见他抽烟,一把给他夺下来:“你咋还抽这么多?你忘了前年体检大夫咋说的?你肺上也有阴影,让你复查你去了没有?”
“没去。查出来又能咋着?该咋着咋着。”
“你这人,越老越犟。”
老池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拍在柜台上:“吃这个。我媳妇炒的,搁了五香粉。”
庄有福抓了两颗瓜子嗑着,嗑了两下忽然问老池:“老池,你说我这烟摊,是不是该关了?”
老池愣了一下,坐到他旁边那张塑料凳上,想了想说:“你想关就关呗。你又不指着这店吃饭。秀英有退休金,你也有养老金,闺女那边也不用你贴补。你守着这店干啥?”
“守习惯了。”
“啥叫习惯?挣钱才叫习惯,不挣钱那叫熬。”
庄有福没接话。
老池走了以后,他从柜子里翻出那本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红皮儿的小本子,照片上他四十来岁,头发还是黑的。发证日期是一九九四年,换过三回证,最近一回是二零一九年。
他拿手摩挲着那个红皮儿,摩挲了半天。
今年入冬以后,镇上又关了几家店。
先是街中段的五金店,老纪不干了,跟他儿子去了南方。五金店门口贴了张红纸,上头写着“清仓处理”,拿毛笔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庄有福路过的时候进去看了看,老纪把螺丝钉子钳子扳手全都堆在地上,让人随便挑随便拿。他挑了一把羊角锤,老纪说“拿走吧,不要钱”。
然后是街西头的裁缝铺,郜大姐不干了,说眼睛花得穿不了针,收了摊去省城带孙子。裁缝铺的门关了半个月,后来租给了一个卖炸鸡的,炸鸡店装修的时候把郜大姐那个“精工裁剪”的招牌拆下来扔在门口,庄有福路过看了一眼,招牌上的字还是郜大姐的男人活着的时候写的。
再然后是老池的菜摊。老池没关摊,但他把摊子缩了一半,另一半租给了一个卖水果的。老池跟庄有福说:“菜越来越不好卖。以前一天能卖一三轮车,现在一天卖半车。人都去超市买菜了,超市里菜便宜,还不用讲价。”
庄有福蹲在菜摊旁边嗑瓜子,嗑着嗑着忽然说:“老池,我打算把烟架子撤了。”
“不卖了?”
“不卖了。就剩那几包了,卖完拉倒。”
“那你这店还开不开?”
“开。卖点别的。我寻思着进点小孩吃的零食、喝饮料,再搁个冰柜卖雪糕。”
老池拍了拍手上的土:“中。你早该这么干了。”
撤烟架那天是十二月头上。
庄有福起了个大早,把烟架子上的烟一包一包拿下来,码在柜台上。红塔山一包,利群两包,黄鹤楼一包,还有半条红双喜,是他去年过年的时候进的,一直没拆。
他拿抹布把烟架子擦干净,搁到后屋去了。出来的时候看见柜台上那几包烟,忽然有点舍不得。
他摸出根红塔山点上,抽了两口,把烟搁在烟灰缸沿上。
正好费秀英打电话回来,问他吃了早饭没有。
“吃了。蒸了俩包子。”
“店开了没有?”
“开了。今儿撤烟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撤就撤吧。卖了半辈子了,也该歇歇了。”
“秀英。”
“嗯?”
“你说这人咋都不抽烟了呢?”
费秀英在那头想了想,说:“也不是都不抽了。前两天我在省城街上看见有人抽,就是那种电子烟,冒白汽的。”
“那玩意儿不算。”
“咋不算?”
庄有福说不清楚。他觉得纸烟跟电子烟压根不是一回事。纸烟是拿火点着的,抽一口是一口,烟灰往下掉,抽完了拿鞋底子碾灭。电子烟攥着个铁杆子嘬来嘬去,冒出来的烟还没灶膛里冒的多。
可他也知道,现在的人不在乎这个。
挂了电话,他把柜台上那几包烟收进一个塑料袋里,搁在柜台底下。
下午来了个买酱油的,看见货架空了一块,问:“老庄,烟不卖了?”
“不卖了。”
“那以后上哪儿买烟去?”
“街上超市有。你再不济去县里买。”
“超市贵五毛。”
“五毛就五毛吧。我这儿不卖了。”
那人拎着酱油走了。庄有福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堵。
他抽了根烟,抽了两口搁下了。
真正让庄有福心里难受的,是腊月里那件事。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店门口晒太阳,一个老头拄着拐棍从街东头慢慢走过来。穿着黑棉袄,戴着老头帽,走路一瘸一拐的。走到他店门口站住了,往里头瞅了两眼。
“有福,还认得我不?”
庄有福站起来眯着眼看了半天,认出来了:“楚老板?你这多少年没回来了?”
楚老板是他开烟摊头一年就照顾他生意的那个人,开饭店的,在镇上干了快二十年,后来去了省城跟儿子一块儿过。
“回来看看老宅子。我儿子把房子翻盖了,让我回来拾掇拾掇。”楚老板在他旁边凳子上坐下来,掏了根烟递给他。
庄有福接过来看了看,是中华。他点上抽了一口,楚老板自己也点了一根。
“有福,你这店还开着呢?我瞅着货架上没几样东西了。”
“开着。不挣钱,守着。”
“烟还卖不卖?”
“不卖了。撤了。”
楚老板抽了口烟,眯着眼看街上:“不卖就对了。我抽了一辈子烟,前年查出来肺气肿,大夫说再抽就得坐轮椅了。我戒了。”
“戒了好。”
“可这烟一戒,总觉得少了点啥。”楚老板拿手比划了一下,“以前吃完饭,往椅子上一靠,点根烟,美得很。现在吃完饭,嘴一抹,不知道该干啥了。”
庄有福笑了,笑得挺涩:“那是你抽习惯了。”
“是吧。”楚老板把烟屁股摁灭在脚底下,“我还记得你那会儿卖的红塔山,四块五一包,比人家便宜五毛。我饭店里来了客人,全上你这儿拿烟。最多一回拿了十条,你骑三轮车给我送去的。”
“记得。那年你儿子考上大学,摆谢师宴,用的全是红塔山。”
“对!就是那回!十条!你还多给我塞了两包。”
两个老头子坐在店门口,说了一下午话。从红塔山说到阿诗玛,从阿诗玛说到红梅,从红梅说到良友和万宝路。楚老板说那时候跑长途的司机最喜欢万宝路,洋烟,拿在手上显派。庄有福说那玩意儿进价贵,他进的不多,来了货没两天就抢光了。
说到天擦黑,楚老板站起来拄着拐棍要走,庄有福送了他两步。
“有福,你那会儿一天能卖多少烟?”
“最好的时候,二三十条。”
“现在呢?”
“现在?十天卖不了一条。”
楚老板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拄着拐棍慢慢走了。
庄有福站在街口,看着楚老板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头翻上来一句话。这话他在嗓子眼里搁了好几年了,一直没说出来。
烟卖不动了,真不是钱的事。
是不抽烟的人多了。
是老池戒了,祁大姐戒了,楚老板也戒了。
是年轻人不兴抽纸烟了,他们抽电子烟,嘬一口冒白汽,拿在手里当个玩意儿。
是那帮在粮站扛麻袋的汉子不来了,长途车司机不来了,饭店楚老板也不来了。
是他庄有福自己都从一天十来根改成一天两三根了,抽着没味儿,嗓子发干,抽完了咳嗽,他自己都不想抽了。
腊月二十八那天,庄有福把店门关了半天,去镇上的快递驿站取了个包裹。
包裹是闺女从省城寄来的,里头是一件新棉袄,一个颈椎按摩仪,还有一副老花镜。闺女在电话里说:“爸,你那个店趁早关了吧。你跟我妈来省城住,我这边房子够住。”
庄有福说“我再想想”。
回来的时候路过街口,看见新开那家卤味店门口排着队,买卤猪蹄卤鸡爪的人从店里排到街沿上,热热闹闹的。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闻着那个卤料味儿,忽然觉得这条街还活着,就是跟他没啥关系了。
那天晚上他给费秀英打了个电话。
“秀英,我想好了。”
“想好啥了?”
“开春把店拾掇拾掇,烟架子彻底撤了,进个冰柜卖雪糕,再进点小孩零食。你说中不中?”
费秀英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中。咋不中。你早该这么干了。”
“还有。”
“啥?”
“等我把店拾掇利索了,我去省城住一阵。看看闺女,看看外孙女。”
“中。你来。我把那屋给你收拾出来。”
挂了电话,庄有福坐到柜台后面,从柜台底下摸出那个塑料袋。里头还剩最后一包红塔山。
他拆开,抽出一根点上。
这回他没抽两口就掐,他抽完了整根。抽到烟屁股那儿烫了手指头,才拿烟灰缸摁灭了。
抽屉里搁着那本红皮儿的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他拿出来翻了翻,搁在柜台上。
第二天早上,他把那本证揣进棉袄内兜里,骑上三轮车去了趟镇上。许可证没交回去,他搁家里了,锁在樟木箱子里头,跟户口本、房产证搁一块儿。
那箱子是费秀英的陪嫁,樟木的,四十多年了,一打开还有樟木味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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