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那声音讨一只鸡，我奶说它连门都进不来

一、头一夜

我奶八十三那年，我家把老屋翻了一遍。

那屋是我太爷手里盖的，夯土墙，墙芯里夹着一层碎瓦，冬暖夏凉。墙皮掉了几十年，一层一层往下剥，剥到哪儿，哪儿就露出里头的黄土。我小时候爱抠，抠一下，我奶打一下。

翻屋是我爹的主意。房梁让虫蛀了，他怕下大雨塌下来。我奶不同意，她说这屋子住过四辈人，梁没塌过，你别去动它。我爹那年手里刚有点钱，听不进老人的话。

拆到屋后，出了件事。

屋后靠墙根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垒着个半人高的小龛，砖砌的，里头原来供着什么，我奶也说不清，只说老辈人留下的，别动。我爹嫌它挡道，又嫌那树根把墙基拱裂了，就一块儿清了。树砍倒，龛推平，砖头垫了院里那条烂路。

我奶从那天起，好几天没跟我爹说话。

那年我十四，正放暑假。热得睡不着，我搬了张竹床搁在堂屋门口，一躺躺到后半夜。

头一夜是七月十四。

我记这么清楚，是因为那晚月亮特别亮，亮得院里能看清鸡毛。半夜过一点，墙外有人说话。

不是喊，也不是吵，就是平平地说话，像两个人隔着墙商量事。一个说，就这只。另一个说，问问。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我们那地方，墙外就是一条土路，夜里赶路的人不少。我翻了个身，接着睡。

第二天早上，我娘在院里数鸡，数来数去少一只。

不是我奶那只大公鸡，是刚买回来的三只小鸡崽，少了一只。我娘说让黄鼠狼叼了。我奶在灶屋里听见，接了一句：不是黄鼠狼，黄鼠狼不挑这么干净。

我那会儿不懂干净是啥意思。

后来我去墙根看，地上有一小撮鸡毛，摆得整整齐齐，像谁特意放那儿给人瞧的。

二、它只要八斤半

第三夜，声音又来了。

这回我听清了，就在墙外，离我躺的地方三四步远。还是两个声音，一高一低。高的说，八斤半。低的那个说，够了。

我家那只大公鸡，我娘隔三差五称一回，正好八斤半。

我这回躺不住了，爬起来往墙那边看。墙不高，我踮着脚能看见外头。土路上空的，一个人没有。月亮还在，路面上连个影子都没有。

可声音还在。

听着听着，我觉出不对来——那声音不在墙外了。它像是从墙里头出来的。我把耳朵贴到墙皮上，声音又跑到脚底下去了。我往后退两步，它又回到墙根那一圈。

前后就墙根那一尺宽的地方，它始终没出过。

第二天我爹不信这个。他从灶屋铲了半筐干细土，沿着墙根铺了一溜，铺得平平整整，说夜里要是来过东西，早上总能看出脚印。

第二天清早我去看，土面上一行印子，从墙根东头到西头，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

印子不深，浅浅的一层，像小孩光脚踩的。

可那印子只有前半截脚掌，没有脚跟。

天亮我跟我奶说了。我奶正蹲在门槛上择豆角，头都没抬，说了三个字：它进不来。

我问为啥。

她说，它要是能进来，头一夜就进来了，还用得着在外头商量？

三、它开口要人

第五夜，它提了条件。

那晚我爹也在。他夜里起来上茅房，正好撞上。声音这回只有一个，说得清清楚楚：鸡给我，我不动你家的人。

我爹那人脾气硬。他抄起门后那根扁担就出去了，在墙外转了两圈。回来的时候脸是白的。他说外头没人，可墙根底下那片草压倒了一圈，像有人在那儿站了很久，来回踱。

我爹第二天就要把鸡送出去。

我奶不让。

她说，它先要鸡，后说人。它要是真能动人，头一句话就该说人，不该拿鸡开口。拿鸡开口的，是馋，不是权。

我爹嘴上应着，背地里把鸡逮了，装进麻袋，夜里放到墙外土路上，还压了块石头，怕它跑。

第二天早上，麻袋还在，石头还在，鸡也在。

鸡没死。就是脖子后头那一圈毛掉光了，露出一圈白皮，像让什么东西在脖子上量过一遍，又放下了。

那阵子我娘主张给。她说一只鸡换一家太平，值。我爹也主张给。就我奶一个人坐在门槛上，一口咬定不给。

后来村里有人听说了，劝我奶去镇上请人来看看。我奶说，请人来看啥？看它给不给我这只鸡？

她把话说死了：这鸡留着打鸣，谁也别动。

四、碗搁在门槛上

打那以后半个月，家里没出大事，小事出了三件。

第一件，我娘晒在院里的半袋谷子，第二天早上成了一堆壳。粒儿全没了，壳堆得整整齐齐，一个壳都没散到外头去。

第二件，我奶那把老剪子，明明插在针线笸箩里，第二天早上插在墙根的土里，刃口朝上。

第三件是我撞上的。我夜里起来喝水，走到灶屋门口，脚底下绊了一下。低头看，门槛上摆着一只碗，碗里是清水，水面上浮着一根鸡毛。

我把碗端给我奶。她看了半天，让我别动那碗，也别倒那水，原样搁回门槛上。

她说，它在试。

试什么？

试我们家还认不认这个规矩。

我问啥规矩。我奶不说了，只说了一句：它要的，你给了，它就当你应了。

那句话我当时没听懂。后来我爹把鸡送出去，我才琢磨出一点味道来——鸡送出去那几天，墙外确实安静了。安静得过头。

五、树桩底下

我奶是那年冬天没的。

走之前三天，她把我爹叫到床跟前，让他把屋后那棵树桩挖了。

我爹说树桩都朽了，挖它干啥。

我奶说，树桩底下有东西。挖出来，把龛垒回去，砖用新的，别用那些垫路的旧砖。

我爹照做了。

挖到二尺来深，刨出来一只碗。粗瓷的，豁了个口，跟我先前在门槛上端的那只一个样。碗是倒扣着的。

我爹把碗翻过来，里头是谷子。

几十年的谷子，干得跟新收的一样，一粒没坏。

龛垒回去那天，我奶已经说不出话了。她比划着让我把碗搁进龛里，谷子别倒。

龛垒好的头一夜，墙外没声音。

第二夜也没有。

第三夜我起夜，听见墙根外头有响动。我站住听，是有人在吃东西，一粒一粒地啄，很慢，吃了很久。

我没敢看。回屋躺着，一直躺到天亮。

从那以后，就再没听过那声音。

六、后来

后来我出去念书，又回来。有一年冬天我跟我爹在院里劈柴，我问他，那年到底是个啥。

我爹说他不知道。他说他去问过镇上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老人只讲了一句话：会跟你商量的，都不是来收人的。收人的不商量。

这话我想了很多年。我觉得有道理。

真正要带走一个人的，从来不打招呼。它打过招呼，说要鸡，要谷子，要一碗清水，那就说明它只能要这些。

至于它怎么知道我家那只鸡正好八斤半，为什么它量过我爹的脖子，又放下了——我一直没想明白。

前年我回老屋，屋后那棵树桩还在，龛也在。龛里的碗还在，谷子没了。

碗底积着一层细土。土上有一圈浅浅的印子，像什么东西长期蹲在那儿，蹲了好些年。

我奶那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它连门都进不来。

人这辈子怕的东西，大半都站在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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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 AI 生成内容由 AI 辅助。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本文所属合集：【奇闻】民间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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