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升市委书记回家没说,妻子却要离婚,第二天她的新欢见我直接懵了

0
分享至

升市委书记回家没说,妻子却要离婚,第二天她的新欢见我直接懵了

第一章 迟来的喜讯

林远从市委组织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十月的风卷着梧桐叶子往人脖子里钻,他站在台阶上摸出烟盒,抖了抖,只剩最后一根。点上火吸了一口,手机就响了。

“远哥,定了?”电话那头是他在省城的老同学赵国庆,声音压得比他还低。

“嗯,刚谈完话。”

“好家伙,四十六岁的市委书记,全省找不出第二个。”赵国庆啧了两声,“晚上出来坐坐?老地方。”

“改天吧,今儿得回家。”

赵国庆在电话里笑了:“回去报喜?嫂子肯定高兴坏了吧。”

林远没接话,含糊应了一声挂了。报喜?他还没想好怎么跟苏敏开口。从副市长到市长这四年,家里那位嘴上不说,心里对他那份早出晚归的怨气他看得出来。去年老丈人住院,他就在手术当天露了一面,坐了不到半小时被电话叫走,苏敏当时那个眼神,他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

但今天不一样。市委书记,一把手的位子坐上去,以后很多事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被人掣肘了。他能在家里多待,能说话算话,能把她那些年跟着他受的委屈好好补回来。

他把烟屁股掐灭在垃圾桶顶上的烟灰缸里,掏出手机给苏敏发了条微信:晚上回家吃,别做太多,咱俩随便吃点。

过了五分钟没回。他又发了一条:我有话跟你说。

还是没回。

林远皱了皱眉。苏敏在市图书馆上班,按理说这个点早该下班了。他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

“嗯。”苏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下班了没?我往回走了。”

“嗯。”

“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没有。”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回来再说吧。”

挂了电话,林远心里莫名有些发沉。苏敏不是那种会挂他电话的人,结婚二十二年,她就算是生气也从来不会不接他电话。今天这态度,不对劲。

司机小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林市长,直接回家?”

“嗯,直接回。”

车拐进小区的时候,林远看见自家那栋楼七楼的窗户亮着灯,但灯光的颜色不对。平时苏敏在家开的都是客厅那盏暖黄色的顶灯,今天亮着的是卧室的白光灯。他心里咯噔一下,说不上来为什么。

“小陈,明天早上不用来接我,我自己打车。”

“好嘞。”

林远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客厅里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苏敏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个透明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夹着一沓A4纸。她穿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坐着,像在等他。

“回来了?”苏敏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林远换了鞋,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走到茶几旁边低头扫了一眼那个文件夹。第一页最上面几个字特别扎眼:离婚协议书。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凑近了又看了一眼,白纸黑字,打印得工工整整。男方姓名那栏空着,女方姓名那栏已经签上了苏敏两个字,笔迹很用力,纸面都被笔尖压出了凹痕。

“苏敏,这什么意思?”

“就你看到的意思。”苏敏把文件夹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看看条款,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了吧。房子归你,咱俩这些年存的钱对半分,车你开着,我骑电动车就行。小雅今年大四了,抚养权的事不存在,她自己愿意跟谁跟谁。”

林远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脑子里嗡嗡响,像有人在他耳朵边上敲锣。他想了一路怎么跟她说市委书记的事,组织了半天语言,进门还没张嘴,先看见离婚协议书。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苏敏笑了一下。那个笑让林远心里跟刀扎似的,因为她笑得特别平静,眼睛里头一点水光都没有。他见过苏敏哭,见过她红着眼眶跟他吵架,就是没见过她这么平静。

“林远,你问我为什么,就说明这婚我提对了。”

“你把话说清楚。”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苏敏站起来,把文件夹塞进他手里,“你心里只有你的工作,只有你的位子。我跟个摆设有什么区别?你记得咱俩上次一块儿吃饭是什么时候吗?上个月十二号,我生日,你答应回来吃晚饭,我做了六个菜,从六点等到九点半,你一个电话说省里来人,让我自己吃。林远,我那天晚上把那六个菜倒进了垃圾桶,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哭到十二点。第二天早上你回来换衣服,看见垃圾桶里的菜问都没问一句。”

林远张了张嘴。他记得那天,省里确实来了个紧急检查组,他陪着忙到半夜,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看见垃圾桶里一堆菜,他以为苏敏前一天晚上请了客。

“我不是故意——”

“你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了。”苏敏打断他,“重要的是我不想再这么过了。”

林远捏着那份协议书,手指头都在抖。他想发火,想问她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二十二年夫妻,他了解苏敏,她不是那种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些年冷落你了?我改,行不行?”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改?市委书记那个位子坐上去,比市长还忙,他拿什么改?

苏敏看着他,眼神里透出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疲惫:“林远,你每次都说改。小雅中考那年你说改,结果一个月没回家吃晚饭。我阑尾炎手术你说改,出院那天你让司机来接的我。你去年说改,要带我去云南旅游,机票都订了,临出发前一天你陪省领导调研,让我把票退了。林远,你的‘改’字,在我这儿早就不值钱了。”

林远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那些事他全都记得,但每一件他都有正当理由——工作嘛,组织安排嘛,身不由己嘛。可现在站在客厅里,看着苏敏那张平静到近乎陌生的脸,那些理由突然都变得轻飘飘的,跟纸片似的,风一吹就散了。

“协议书你先看看,”苏敏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手机,“你要是不放心条款,可以找律师。我咨询过了,房子是你公积金贷的款,归你合理。存款我算过,对半分我不占你便宜。小雅那边我还没跟她说,等咱俩办完手续再告诉她。”

“你连小雅都打算瞒着?”

“不然呢?她在外地上学,马上要考研,我不想影响她。”

林远看着苏敏回卧室收拾东西的架势,终于反应过来她是认真的,不是在跟他赌气。他追过去堵在卧室门口:“你今晚就走?”

“我回我妈那儿住几天,你好好考虑。”

“苏敏!”

她已经拉出了行李箱,蹲在地上叠衣服,动作利索得很,显然早就想好了。林远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我升书记了,今天下午刚谈的话。”

苏敏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哦。”她说。

就一个字。然后接着叠衣服。

林远以为她没听清楚,又说了一遍:“市委书记,今天下午定的。”

“我听见了。”苏敏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站起来拉上拉链,“林远,你升了市委书记我才更要离。你当市长这四年,家里的事你问过几句?你当了书记,以后更忙,我连你人影都见不着。我不想四五十岁了还天天守着个空屋子过日子。”

林远彻底愣住了。他本来想拿这个消息当救命稻草,结果苏敏根本不买账。

“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苏敏拉着行李箱走到客厅,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在乎。我在乎了二十二年,在乎够了。”

门关上了。行李箱轮子在楼道里滚过的声音越来越远。

林远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看着苏敏的拖鞋还摆在门口,衣柜门没关严,里面空了一半。他掏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翻到通讯录又停住了。说什么?求她回来?他林远这辈子还没求过人。

他坐到沙发上,把协议书翻开一页页看。苏敏写得特别仔细,连家里那台用了八年的冰箱都标了折旧价,水电卡里剩多少钱都算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夹了张便条,是苏敏的字迹:你胃不好,冰箱冷冻层第二格我包了些馄饨,你记得自己煮着吃。

林远把便条捏在手里,突然觉得眼眶发酸。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劲儿压回去,拿起手机给苏敏发了条微信:协议书我不签,你明天回来咱俩好好谈。

消息发出去,显示对方已读,但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总得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

过了五分钟,苏敏回了六个字:明天再说吧。晚安。

林远盯着那三个字“晚安”,心里稍微松了松。能回他晚安,说明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地步。他把协议书往茶几上一扔,起身去厨房烧水。路过冰箱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冷冻层第二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排馄饨,一个个圆鼓鼓的,用保鲜袋分装好了,一袋十个,一共八袋。

他拿了一袋出来,烧了锅水煮上。馄饨在锅里翻上来的时候,他想起苏敏以前说过,包馄饨要在馅里加一点虾皮提鲜,她每次包都放,说他胃不好,吃这个养胃。

林远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吃。馄饨还是那个味儿,鲜得很。他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下午谈话的时候,组织部长老周拍着他肩膀说:“远哥,以后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家里那边多体谅。”他当时还笑着说没问题,家里都支持。

支持个屁。家里那位今天跟他提离婚了。

他吃完馄饨洗了碗,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女儿林小雅发了条消息:你妈最近给你打电话了吗?

林小雅回得很快:打了呀,今天下午还打了,问我考研复习得怎么样。爸,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林远放下手机。苏敏今天下午给女儿打过电话,问了考研的事,什么都没提。这说明她提离婚是今天才做的决定,还是早有计划但一直瞒着女儿?他倾向于前者——如果是早有计划,以苏敏的性格,早该跟女儿交底了。

那今天发生了什么?林远翻来覆去地想,早上出门的时候苏敏还跟他说“晚上想吃什么”,语气正常得很。中午他在市委食堂吃的饭,还给她发了个食堂新出的红烧肉照片,她回了个“看着不错”。下午三点组织谈话,他手机静音了,谈话结束看见苏敏打了个未接电话,他回拨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挂了。

问题可能就出在那通电话上。他打了电话她没接,回了消息她也没回。然后晚上回来就看见离婚协议书摆在茶几上了。

林远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那通未接来电是下午三点二十。他三点十分进的部长办公室,谈话谈了四十分钟,三点五十出来。苏敏三点二十给他打电话,他手机静音没听见。

三点二十。那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

林远想不明白。他给苏敏发了第三条微信:你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我当时在部长那儿谈话,手机静音没听见。

这次苏敏回得很快:我知道。市委官网挂出来了,我看见了。

林远愣了一下,赶紧打开手机浏览器搜了一下市委官网。果然,干部任免公示那条消息下午五点就发出来了,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他的名字:林远同志任XX市委书记。

苏敏三点二十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这个消息还没挂出来。她是三点二十打的电话,那个时间点她应该还不知道他升书记的事。那她打电话是想说什么?为什么没打通就再也没打了?

林远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下午找我什么事?

苏敏这次过了好几分钟才回:本来想让你下班捎瓶酱油回来。后来想想算了。

捎瓶酱油。就这。

林远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苏敏因为一瓶酱油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没接到,她没再打第二个,自己买了酱油回家,做好饭等他回来,然后等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离婚协议书递给他。

他突然有点明白了——那瓶酱油不是关键,关键是那个没接到的电话。在苏敏看来,他林远连一瓶酱油都不值得接个电话。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失望,可能就在那一刻彻底满了。

林远把手机放下,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好几圈。他得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等着明天。可是做什么?去老丈人家敲门把她接回来?去了说什么?他连自己错哪儿都还没完全捋清楚。

他给老同学赵国庆打了个电话。

“国庆,你嫂子要跟我离婚。”

赵国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冒出一句:“你出轨了?”

“放屁!我出什么轨!”

“那嫂子怎么突然要离?你俩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突然。她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我没接,晚上回来就甩给我一份离婚协议书。”

赵国庆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个特别直的问题:“远哥,你最近一次陪你老婆逛街是什么时候?”

林远想了想,没想起来。

“那最近一次陪她看电影呢?”

还是没想起来。

“最近一次跟她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不看手机不谈工作那种?”

林远想起来了,是去年中秋节,在苏敏她妈家吃的,他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跑阳台上说了二十多分钟。回来的时候苏敏把月饼都收起来了。

“你瞧,”赵国庆叹了口气,“嫂子能忍到现在才提离婚,已经是忍者神龟了。远哥,我说话直你别不爱听,你要想挽回,就拿出当年追她的劲头来。当年你追嫂子的时候什么样你自己还记得吗?”

林远记得。二十多年前他在乡镇当科员,苏敏是隔壁小学的老师。他骑着一辆二八大杠,每天放学的时候准时出现在校门口,车筐里放着一兜子苹果或者一袋糖炒栗子。苏敏她们学校那几个女老师一看见他就起哄,苏敏每次都红着脸出来,说你又来了。

那时候他穷得叮当响,但苏敏愿意嫁给他。结婚那天他喝多了,拉着苏敏的手说:“敏敏,我林远这辈子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苏敏笑着捶他,说“你少喝点就是好日子”。

后来呢?后来他一步步往上走,从乡镇到县里,从县里到市里,每一步都迈得又稳又急。苏敏跟着他搬了七次家,每次搬家她都一个人收拾打包,因为他永远在忙。老丈人那边逢年过节都是苏敏一个人去,他偶尔露个面,坐一会儿就被电话叫走。女儿从小学到大学,家长会他一次没去过。

他确实给了苏敏好日子——房子从六十平换到了一百四十平,车从二手夏利换成了帕萨特,家里电器全是最新款的。但他把自己从那个家里摘出去了,摘得干干净净。苏敏要的那些东西,他一样都没给够。

“国庆,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嫂子回娘家了?”

“嗯。”

“那你就去老丈人家啊。别空手去,买点东西,姿态放低点。远哥,你那个市委书记的架子在老丈人家可不好使,你丈母娘当年就嫌你穷,你要是再摆谱,她第一个劝嫂子跟你离。”

林远挂了电话,在客厅里又转了两圈。去老丈人家,空手去肯定不行,带什么?老丈人爱喝茶,丈母娘喜欢吃稻香村的点心。他拿起外套车钥匙就出了门。

十点半了,茶叶店都关门了,稻香村也早打烊了。林远开车转了一大圈,最后在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来,进去买了两盒牛奶、一兜子苹果、一袋速冻水饺。拎着这些东西站在便利店门口,他自己都觉得寒碜——市委书记半夜拎着牛奶苹果去老丈人家求老婆回家,传出去够全市干部笑半年的。

他正犹豫要不要再找找有没有还开着的店,手机响了,是他妈打来的。

“小远,怎么回事?敏敏怎么大晚上拎着箱子回来了?”

林远他妈住城东老小区,离老丈人家不远。苏敏这是刚到家,他妈就看见了。

“妈,你别管了,我一会儿过去。”

“我不管?你媳妇大晚上跑回来,眼睛都哭肿了,你让我别管?你跟妈说实话,你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没有!绝对没有!”

“那敏敏怎么哭成那样?你赶紧过来!”

林远挂了电话,把东西往副驾驶一扔,开车往他妈那儿赶。路上他想了想,又给苏敏发了条微信:你在妈那儿?我现在过去。

苏敏没回。但他妈又打过来了:“你到哪儿了?敏敏在她屋跟我说话呢,你过来好好认个错。我告诉你林远,你要是敢跟敏敏甩脸子,我第一个不饶你!”

林远心想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明明是你儿媳妇要跟我离婚,怎么搞得好像是我犯了错。但这话他没敢说出口,只说马上到。

车停在老小区楼下的时候,林远在车里坐了两分钟。他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第一,认错,不找理由;第二,把升书记的事说清楚,让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瞒她;第三,表态,以后家里的事摆在第一位。

想完了推门下车,拎着那兜子牛奶苹果水饺往楼上走。老小区没电梯,六楼爬上去腿都软了。他站在门口喘匀了气才敲门,他妈开的门,看见他手里拎的东西,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你就拎这?”

“便利店就剩这些了。”

“你呀……”他妈摇了摇头,侧身让他进来。

苏敏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个靠枕,眼睛确实肿了。看见他进来,她把脸别过去。

林远把东西放茶几上,在他妈旁边坐下,清了清嗓子:“苏敏,我今天来就三件事。第一,我错了。第二,我升书记的事没提前跟你说,是我做得不对,我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你。第三,你要是还生气,打我骂我都行,别动不动就提离婚。”

苏敏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我没动不动。我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你想了多久?”

“从你当市长那天起。”

林远愣了。四年。苏敏想离婚这件事想了四年。

他妈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拍了他一巴掌:“你个混账东西,四年了你一点都没察觉?敏敏,你跟妈说,这四年他怎么你了?”

苏敏终于转过头来,看了林远一眼:“妈,他没怎么我。他就是把我当空气。家里换灯泡是我自己换的,水管漏了是我找人来修的,我急性阑尾炎发作是自己打120去的医院。他忙,他永远在忙。我过生日他忘了,结婚纪念日他忘了,连小雅高考那天他都说有会走不开。妈,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林远他妈听完,扭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从六楼扔下去。

“林远,你给我站起来。”

林远站起来。

“给你媳妇道歉。”

“苏敏,对不起。”

“大点声。”

“苏敏,对不起!”

苏敏被他这声吼得吓了一跳,靠枕掉在地上。她瞪着他看了两秒钟,嘴角抽了一下,又绷回去了。

“道歉就完了?”

“那你说怎么办?你开条件。”

苏敏把靠枕捡起来,拍了拍:“协议书你看了?”

“看了。”

“条款有问题吗?”

“有。我不同意对半分存款,钱都归你。房子也归你,我搬出去住。车你留着,我让司机接送就行。”

苏敏愣住了。他这反应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林远会跟她吵,会摔门走人,会冷战,唯独没想过他会同意净身出户。

“你疯了?”

“没疯。你要是非得离,条件你定。但苏敏,我话说前头,我不想离。我今天晚上来这儿是想跟你商量,能不能先别急着签字,给我半年时间。半年里我要是还跟以前一样,你再签,我二话不说。”

苏敏看着他,没马上说话。林远他妈在旁边帮腔:“敏敏,给他半年。他要是改不了,妈支持你离。到时候妈跟你一块儿骂他。”

苏敏低头想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半年太久。三个月。三个月里你要是再让我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修灯泡,我立马签字。”

“行,三个月。”

“还有,你升书记的事,明天早上先跟小雅说一声。她从官网看见消息,打电话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说我不知道,你让我怎么跟闺女解释?”

林远心里一紧。女儿从官网看见自己亲爹升官的消息,打电话回来问妈,妈说不知道。这画面他想想都觉得心酸。

“我明天一早就跟小雅说。”

苏敏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今晚我住妈这儿,明天再说。”

林远他妈赶紧说:“住什么住,跟他回去!大晚上的折腾老人。”

苏敏犹豫了一下,林远赶紧接话:“妈说得对,回去住。我保证今晚不惹你生气。”

苏敏白了他一眼,到底还是站起来去拎箱子了。林远赶紧过去抢着拎,苏敏没跟他争,只说了句:“你那牛奶苹果水饺拎回去自己吃,我妈不吃这些。”

林远讪讪地把那兜子东西提上,跟在苏敏后面下楼。他妈在门口喊:“林远,好好待敏敏!再惹她生气我打断你腿!”

“知道了妈!”

车开回家的路上,苏敏坐在副驾驶一直没说话。林远从后视镜里看她侧脸,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上划过去,她的脸忽明忽暗的。他突然觉得苏敏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她生气的时候会一路数落他,现在她一句话不说,反倒让他心里更没底。

到家之后苏敏直接进了卧室,林远跟进去,发现她把行李箱打开,衣服一件件挂回衣柜。他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明天上班,我送你。”

“你不是有司机吗?让司机送你多省事。”

“我送你。以后只要没急事,我都送你。”

苏敏挂衣服的手停了一下,没回头,只“嗯”了一声。那一声特别轻,但林远听出来了,跟刚才在老丈人家那几声不一样,里头有点松动。

他松了口气,退出卧室,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摸出手机给女儿发消息:小雅,爸跟你说个事。今天下午组织定下来了,爸升书记了。之前没跟你妈说,也没跟你说,是爸不对。你妈跟我生气了,不过已经哄好了。你在学校好好复习,别分心。

林小雅秒回:爸你终于说了!我妈下午打电话的时候语气不对,我就猜你俩出事了。升官是好事,你别光顾着工作,多陪陪我妈。

林远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放下。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书还摊在那儿,他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苏敏的签名还在。他犹豫了一下,把协议书合上,塞进了茶几最底下的抽屉里。

先放着吧。三个月之后要是用不上,他再亲手把它扔了。

他不知道的是,苏敏在卧室里也没闲着。她给一个人发了条微信:明天别来找我了,这段时间都别来。他回得很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苏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四个字:以后再说。然后把手机关机扔在床头柜上,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那个人叫周海涛,在城南建材市场开了个门面,卖瓷砖和五金。苏敏认识他半年了,在图书馆借书的时候认识的,他老来借建筑类的书,说想考个证。一来二去就加了微信,聊得挺投缘。周海涛知道她有老公,但苏敏跟他说的是“我跟我老公分居很久了,正在办离婚”。

这半年里周海涛约她吃过几次饭,看过两场电影。苏敏心里清楚这算什么,但她那会儿正满肚子委屈没处说,周海涛又特别会哄人,每天早安晚安问候着,下雨天提醒带伞,天冷了提醒加衣服。这些事林远十年没干过了。

苏敏没打算真跟周海涛怎么样,她就是贪图那点被人惦记的感觉。但今天晚上林远来老丈人家那一出,让她突然清醒了——她跟周海涛这事儿,说好听点叫精神寄托,说难听点,跟出轨就差一层窗户纸。林远是混账,可她苏敏不能跟着混账。

她得把这事儿处理干净。在她跟林远彻底了断之前,周海涛那边不能再有任何瓜葛。

第二章 不速之客

第二天早上林远起了个大早,煮了馄饨,煎了两个鸡蛋。苏敏出来的时候看见餐桌上摆好的早饭,愣了一下。

“你煮的?”

“嗯,馄饨是你包的,鸡蛋是我煎的。尝尝。”

苏敏坐下来咬了一口煎蛋,咸了。她没吭声,就着馄饨汤吃完了。林远自己吃了一口煎蛋,齁得直皱眉:“盐放多了。”

“还行。”

林远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给他面子。结婚二十多年,苏敏从来不当面说他做的饭难吃,再难吃她都说“还行”。

吃完早饭林远开车送苏敏去图书馆。路上他主动交代:“我今天上午开个会,中午我去找你,咱俩在你们单位附近吃。”

“你中午有空?”

“有。天大的事也推了。”

苏敏没接话,下车的时候说了句:“你中午要是来不了提前说一声,别让我傻等。”

“肯定来。”

林远到办公室的时候,秘书小赵已经把今天的日程放在桌上了。上午九点半常委会,十点半听取经济开发区汇报,十一点半会见省报业集团的采访团。林远拿起日程表看了一眼,在“会见省报业集团”那条后面打了个问号。

“小赵,采访团能不能往后推?”

小赵面露难色:“林书记,这个采访团是省报集团副总编带队,早就定好的,推了不太合适。”

“那就压缩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

“好的。”

九点半常委会开了一个小时,十点半的汇报拖到了十一点十分才结束。林远看了眼表,采访团已经在接待室等着了。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正要过去,手机响了,是苏敏发来的微信:中午还来吗?

林远赶紧回:来,晚二十分钟。你先点好菜等我。

苏敏回了个OK的表情。

林远松了口气,把手机揣兜里去见采访团。省报业集团的副总编姓方,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先是照例恭贺他履新,然后提了几个关于本市经济发展规划的问题。林远答得言简意赅,全程控制节奏,二十分钟一到就起身握手送客。

方总编走的时候握着他的手多说了两句:“林书记年轻有为,以后省报这边还要多跟您这边联动。”

“好说好说。”

送走采访团,林远抓起外套就走。小陈已经在楼下车里等着了,见他出来赶紧发动车。路上林远又接到老周的电话,说下午三点有个老干部座谈会,让他务必出席。林远说知道了,心里盘算着中午跟苏敏吃饭的时候得把这事告诉她,下午三点他走不开,晚上可能又得晚回去。

这样一想他心里就有点虚。昨晚刚保证完,今天下午就又有事。苏敏要是知道了,肯定觉得他又在敷衍。

到了图书馆旁边的川菜馆,苏敏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摆着两碗米饭,菜还没上。林远坐下的时候喘着气,苏敏给他倒了杯水:“跑来的?”

“电梯等了两分钟,我走楼梯上来的。”

苏敏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市委书记爬楼梯上来吃饭,至于吗?”

“至于。答应了二十分钟,迟到一分钟都是错。”

菜上来了,水煮鱼、宫保鸡丁、干煸豆角,都是林远爱吃的。苏敏自己点了份红糖糍粑,吃了两块就放下筷子了。

林远看她吃得少,问:“不合胃口?”

“早上馄饨吃多了,不太饿。”

林远夹了块鱼放到她碗里:“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苏敏看了他一眼,没吭声,把鱼吃了。

吃到一半林远想起下午的事,犹豫着怎么开口。苏敏好像看出来了,主动问:“下午有事?”

“老干部座谈会,三点。”

苏敏“哦”了一声,没多说。林远赶紧补了一句:“我争取五点前结束,晚上回家吃。”

“你看着办吧,不用跟我报备。”

林远听出她话里还是有点凉,放下筷子认真地说:“苏敏,我说了要改,就是真改。今天下午这个会我推不掉,但晚上我一定回去。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不用特意准备。”

苏敏看了他两秒钟,点了点头:“行,我信你一回。”

下午的座谈会开到五点二十才散。林远看了下表,跟老周打了个招呼就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五点半,他拐进路边的熟食店买了半只烤鸭,又买了点凉菜。上楼开门的时候苏敏正在厨房炒菜,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还挺准时。”

“说了准时。”

苏敏炒了三个菜,加上他买的烤鸭和凉菜,摆了满满一桌子。两个人坐下来吃,林远刚夹了一筷子菜,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听着四十来岁,口气挺客气:“林书记您好,我是海涛建材的周海涛,前天在政协那边见过您一面。听说您升书记了,想请您吃个饭,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林远皱了皱眉。周海涛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前天在政协确实有人递了张名片过来,他随手揣兜里了,压根没细看。这种场合递名片的太多了,他记不住。

“吃饭就不用了,有事可以通过秘书预约。”

“别别别,林书记,我就想请您吃个便饭,咱们随便聊聊,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不好意思,我现在在吃饭,不方便接电话。”

林远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苏敏问谁啊,他说不认识,推销的。

他没注意到苏敏的表情变了一下。周海涛这三个字从林远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苏敏拿筷子的手顿了一拍。她低头扒了两口饭,脑子里嗡嗡响。周海涛怎么会有林远的电话?他怎么知道林远升书记了?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苏敏?你怎么了?”

“没事。”苏敏夹了块烤鸭放他碗里,“你吃你的。”

林远没多想,继续吃饭。苏敏心里翻江倒海,盘算着晚上得给周海涛打个电话把话说绝,这人要是再缠着她,她就报警。

她还没来得及打这个电话,第二天周海涛自己找上门来了。

第三章 撞个正着

第二天是周五。苏敏上午在图书馆整理新到的书,十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周海涛发来一条微信:苏姐,我在你们图书馆门口,出来聊聊?

苏敏心里咯噔一下。她昨晚想了一晚上怎么跟周海涛开口,没想到这人直接堵门口来了。她回了一条:你走吧,咱俩没什么好聊的。

周海涛秒回:你不出来我就在这儿等着,等到你下班。

苏敏火了,跟同事打了个招呼说出去透透气,出了图书馆大门,果然看见周海涛靠着一辆黑色凯美瑞站在台阶下面,穿了件深蓝色polo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那块表在太阳底下晃眼。

苏敏走过去,压着声音说:“周海涛你什么意思?跑我单位来堵我?”

周海涛陪着笑:“苏姐你别生气,我就是想见你一面。你这几天微信不回电话不接的,我着急。”

“我上次微信跟你说得不够清楚?咱俩以后别联系了,你别来找我。”

“为什么呀?你跟你老公不是要离了吗?我都准备去找他谈了,房子彩礼什么的你不用担心——”

“周海涛!”苏敏打断他,左右看了看,怕被同事听见,“你闭嘴。我跟我老公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赶紧走。”

周海涛脸上的笑收了收,语气变了:“苏敏,你这翻脸是不是太快了?这半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你说你老公是个普通上班的,窝囊废一个,怎么着,现在舍不得了?”

苏敏气得手直抖:“我老公是什么人跟你有关系吗?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周海涛看她真急了,退了一步:“行行行,我走。但你得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前天你还好好的,昨天突然就不理我了。”

苏敏不想跟他多说,扭头就往图书馆走。周海涛追了两步,拉住她胳膊:“苏敏你把话说清楚!”

“啪”的一声,苏敏甩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几个路过的人扭头看。

周海涛捂着脸愣在那儿,苏敏趁机快步进了图书馆大门。她靠在门厅的柱子上喘气,心跳得跟擂鼓似的。掏出手机给周海涛发了最后一条微信:再纠缠我就报警。然后直接把他拉黑了。

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周海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骂骂咧咧地上了车走了。

但苏敏忘了一件事。她昨天跟林远说过,林远说“以后只要没急事我都送你上班”。今天早上林远确实送她来了,因为早上有个会要开,送完她就走了。可林远中午说了要来接她吃饭。

十一点四十,林远提前到了图书馆门口。他没让苏敏出来接,自己把车停在马路对面,打算等她下班出来给她个惊喜。结果苏敏没出来,他先看见了一辆黑色凯美瑞停在图书馆正门口,一个穿蓝polo衫的男人靠着车门抽烟,眼睛一直盯着图书馆大门。

林远在车里皱了皱眉。这人他见过,前天晚上给他打电话那个,周海涛。他当时说推销的,其实挂了电话才想起来是政协那边递过名片的人。这人跑图书馆门口干什么?

他正琢磨着,图书馆大门开了,苏敏走出来。周海涛立刻迎上去,两个人隔着几步远说了几句话,林远坐在车里听不见说什么,但看得见苏敏的表情很不好看。然后周海涛伸手拉苏敏的胳膊,苏敏一甩手,直接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林远在车里看得清清楚楚。他第一反应是下车过去,手都摸到车门把手了,又停住了。苏敏扇完人进了图书馆,周海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骂了一句什么,上车走了。

林远坐在车里想了三十秒。苏敏认识这个人,而且关系不一般。普通朋友拉胳膊不会被扇耳光。但这人到底是谁?跟苏敏什么关系?

他给苏敏发了条微信:我在马路对面,刚看见有人找你麻烦。你没事吧?

苏敏过了两分钟才回:你都看见了?

林远:看见了。那人谁?

苏敏:回去跟你说。

林远:你现在出来,上车说。

又过了几分钟,苏敏从图书馆侧门出来,左右看了看,快步过了马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她脸色发白,手指头绞着包带。

“那个人叫周海涛,卖建材的。”苏敏低着头,声音很轻,“半年前认识的。那会儿你天天不着家,我……我跟他说我已经跟你分居了,正在办离婚。”

林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我跟他吃过几次饭,看过两场电影。没别的了。真的没别的了。”苏敏抬起头看他,“昨天你跟我说不离婚了,我就想跟他断了。今天他来堵我,我把他拉黑了。”

林远沉默了好一会儿。苏敏坐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她不知道林远会怎么反应,以他的脾气,这事儿搁哪个男人身上都忍不了。

“他叫什么?干什么的?”

“周海涛,海涛建材,在城南建材市场。”

“他知不知道你老公是谁?”

“不知道。我跟他说我老公就是个普通上班的。”

林远听了这话反倒笑了一下。苏敏被他笑毛了:“你笑什么?”

“我笑这人胆子够大的。勾搭市委书记的老婆,还打电话请市委书记吃饭。他是不是还跟你吹过牛,说市里有人?”

苏敏想了想:“他说过他跟市里领导熟,能办下各种手续。”

“办的什么手续?”

“他说他那个建材门面想扩,消防验收过不了,找人花了不少钱。还说他认识政协的一个什么主任。”

林远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给秘书小赵打了个电话:“小赵,你帮我查一下海涛建材,法人叫周海涛,城南建材市场。把工商注册信息、消防验收记录、税务申报全调出来,下午两点前送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苏敏:“这事我来处理。你以后别见他了。”

“你不怪我?”

“怪。但怪你之前我先怪我自己。你要是不受委屈,也不会去别人那儿找安慰。”林远叹了口气,“苏敏,咱俩扯平了。你瞒了我一件事,我瞒了你升官的事。从今天起,谁也别瞒谁了。”

苏敏眼圈红了,使劲点了点头。

林远发动车子,走了没多远突然问了一句:“他拉你胳膊那下,你扇他耳光了?”

“扇了。”

“扇得好。”

苏敏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不合适,抿住了嘴。

下午两点,小赵把一沓材料送到了林远办公室。林远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海涛建材那个门面,消防验收记录上写着“合格”,但验收报告上的消防设备清单跟实际经营面积对不上,明显是造了假。税务那边也有问题,去年申报的营业额跟实际流水差了一大截。最扎眼的是法人关联企业那栏,周海涛名下还有一家劳务公司,去年给市里一个道路绿化项目供了一批苗木,那个项目是他当市长的时候批的。

他把材料合上,想了想,给纪委书记老李打了个电话:“李书记,我这边收到点反映材料,涉及城南建材市场一个商户,消防和税务都有问题。你那边按程序走一下。”

老李在电话那头心领神会:“明白,林书记。有具体线索吗?”

“我让秘书给你送过去。”

挂了电话,林远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周海涛这个人,他要查,但不能因为苏敏的事查。他得公事公办,按程序来。材料摆在那儿,该谁查谁查。至于周海涛跟苏敏那半年的事,他决定烂在肚子里。传出去不好听,对苏敏不好,对他更不好。

他给苏敏发了条微信:那人公司的事我让人按程序查了,你别管了。晚上想吃什么?

苏敏回得很快:你做主。

林远笑了笑,回了个“好”。

晚上回家林远做了西红柿炒蛋和清炒油麦菜,蒸了米饭。苏敏回来的时候看见桌上那盘卖相不太好的西红柿炒蛋,笑着说:“你这鸡蛋炒老了。”

“老了也能吃。”

苏敏尝了一口,咸了。但她就着米饭吃完了,什么也没说。吃完饭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远主动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茶几上。苏敏瞟了一眼,没说话。

电视里放着本地新闻,第一条就是市委书记林远主持召开常委会的消息。苏敏看着屏幕上林远穿着白衬衫坐在长桌正中间的样子,突然说了句:“你这上了电视,比真人精神。”

“那是化了妆。”

“你以前上电视我怎么没觉得精神?”

林远想了想:“以前是市长,镜头少。”

苏敏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嘟囔了一句:“臭美。”

林远嘿嘿笑了一声。

第四章 自作自受

周海涛被查的事,他自己是周一早上知道的。

那天他刚开门,两个穿制服的进了店,一个市场监管的,一个税务的,后面还跟着消防大队的人。三个人在店里转了一圈,拍了照,调了账本,临走的时候贴了张整改通知单,说消防验收不合格,限期停业整改。

周海涛赔着笑脸把三尊神送走,关上卷帘门就给政协那个“熟人”打电话。打了三遍没人接,第四遍直接关机了。他又给市里另一个认识的科长打,那人倒是接了,一听他问消防的事,压低声音说:“海涛,你最近是不是得罪谁了?”

“没有啊!我能得罪谁?”

“那你那消防怎么突然被翻出来了?我跟你说,这事儿不是我们口子推的,是上面直接压下来的。你自己想想吧。”

周海涛挂了电话,在店里坐了一上午,把最近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他这半年顺风顺水,最大的事就是泡了个图书馆的娘们儿,叫苏敏。那娘们儿说自己是离异单身,他就信了。上周突然不搭理他了,他跑去堵人,挨了一耳光,回来还郁闷了两天。然后公司就被查了。

等等。周海涛脑子一个激灵。苏敏,图书馆的,说她老公是个普通上班的,窝囊废。可那天他打电话请林书记吃饭,林书记回了他一句“我现在在吃饭不方便”。市委书记吃饭,跟苏敏同时不搭理他,这俩事有没有关系?

他赶紧翻手机通讯录,找着苏敏之前跟他提过的只言片语。苏敏说过她老公姓林。他当时没多想,姓林的多了去了。现在一琢磨,林远,苏敏,都姓林?

不对,苏敏是娘家姓苏,嫁了人随夫姓那还是姓林。林远,苏敏,林书记,苏敏的老公姓林……

周海涛后背唰地一下冒了冷汗。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开车直奔图书馆。到了门口他不敢进去,就在车里坐着等。等到中午,苏敏出来了,跟一个女同事一块儿走的,有说有笑。周海涛没敢上去,就在车里看着。苏敏走了一段路,拐进旁边的小巷子,周海涛开车慢慢跟过去,看见苏敏上了一辆黑色帕萨特,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林远。

他看得清清楚楚,林远给苏敏开的车门,苏敏上车的时候还拍了一下林远的胳膊,那动作又自然又亲昵。帕萨特开走了,周海涛坐在车里手脚冰凉。

他掏出手机给苏敏打电话,打不通,提示已拉黑。他又翻到林远那个号码,盯着看了半天,没敢拨。

周海涛在建材市场混了十几年,知道这种事该怎么办——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他当天下午就开始盘账,准备把店转出去。但来不及了。第二天消防大队又来了一趟,这回是正式查封通知,贴了封条。税务那边同步下了补缴税款和罚款通知,合计四十多万。他拿不出这笔钱,过了三天,公安经侦的上了门,说他涉嫌虚开发票,带走了。

周海涛被带走那天,苏敏在图书馆上班,什么都不知道。晚上回家林远也没提。吃完饭苏敏刷手机的时候看见本地新闻推送,说城南建材市场一商户涉嫌虚开发票被刑拘,配图打了马赛克,但苏敏一眼就认出了那件深蓝色polo衫。

她放下手机看了林远一眼。林远正在看文件,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周海涛被刑拘了。”

“哦,那个案子啊。经侦那边查实的,虚开增值税发票,数额不小,够判几年的。”

苏敏沉默了一会儿:“跟你有没有关系?”

“消防和税务那边的查处是我让按程序走的。虚开发票是经侦自己查出来的。我就批了依法办理四个字,别的事我没插手。”林远把文件放下,“苏敏,我是市委书记,这种事按规矩办就行。他要是没违法,谁也动不了他。”

苏敏点了点头,没再问。过了会儿她说了句:“我就是觉得……那半年跟做梦似的。”

“梦醒了就行。”

苏敏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你真不怪我?”

“我说了,扯平了。你再问我就真怪你了。”

苏敏闭嘴了。

第五章 三个月的考验

日子一天天过,林远说到做到。

第一个礼拜,他每天准时下班回家吃晚饭,手机调静音。周三下午有个应酬推不掉,他提前跟苏敏报备,苏敏说了句“知道了”,语气淡淡的,但晚上他回来的时候苏敏还在客厅看电视等他,桌上放着一碗银耳羹。

第二个礼拜,家里卫生间的灯坏了。苏敏下班回来发现灯已经换好了,梯子还靠在墙边没收。林远从厨房探出头来:“我换的,你看看亮不亮。”苏敏按了开关,灯亮了。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看了一会儿,说了句“还行”,嘴角翘了翘。

第三个礼拜出了点状况。省里临时通知要下来检查,林远连加了三天班,每天晚上十点以后才到家。第四天早上他跟苏敏说今天可能还要晚,苏敏正在刷牙,含着泡沫嗯了一声。晚上八点多林远回家,发现苏敏不在,餐桌上扣着两个菜,电饭煲里的米饭还热着。他给苏敏打电话,响了半天才接。

“你在哪儿?”

“医院。”

林远心里一紧:“怎么了?”

“我妈下午摔了一跤,我送她来拍片子,医生说轻微骨裂,得打石膏。”

“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忙嘛。”

林远挂了电话就往外跑,到医院的时候苏敏正推着她妈从放射科出来,老太太左脚打了石膏,坐在轮椅上骂骂咧咧的:“那个破台阶多少年了也没人修,我这把老骨头差点交代了……”

林远赶紧过去推轮椅:“妈,我来我来。”

丈母娘看见他愣了一下:“哟,大忙人来了。”

“妈您别挤兑我了。片子怎么说?”

苏敏在旁边把情况说了,轻微骨裂,不用手术,回家养着就行。林远跑上跑下办手续拿药,推着轮椅把老太太送上车,又送回家安顿好。忙完已经十一点多了,回到自己家苏敏坐在沙发上发呆。

“你妈那边我明天早上再过去看看。”

“不用,我请了几天假照顾她。”

林远在她旁边坐下:“你是不是觉得我又要犯老毛病了?”

苏敏没说话。

“今天这个检查是省里临时通知的,我推不掉。但你妈摔了这么大的事,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打了你电话你没接。”

林远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个未接来电,下午五点多打的,那会儿他正在会议室里。他拍了下脑门:“在会议室,静音了。你该再打。”

“打了两个,都没接。”

林远把通话记录翻出来一看,确实两个未接。他叹了口气:“以后我交代小赵,家里电话必须转进来。不管什么会都转。”

苏敏看了他一眼:“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真交代。”

苏敏没再揪着不放,只说了句:“明天早上你送我去我妈那儿。”

“行。”

第二天早上林远送苏敏去丈母娘家,进门先给老太太赔不是,丈母娘倒没怎么为难他,就是嘴碎了几句:“当多大官也是我女婿,敏敏要是受委屈我照样骂你。”林远连声说是。

这事儿过后苏敏对他态度明显软了些。有天晚上两个人看电视,苏敏靠在他肩膀上说了句:“你这半个月表现还行。”林远心里美滋滋的,嘴上说“这才哪儿到哪儿,还有两个多月呢。”

第十天的时候又出了个岔子。市委办有个副主任调走了,空出来的位子好几个人盯着。其中有个叫孙德利的,是苏敏他们图书馆一个同事的老公。那同事知道苏敏是林远老婆,拐弯抹角托苏敏问一下。苏敏晚上吃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嘴,林远把筷子一放,脸就沉了。

“这种事你别打听。”

“我就随口一问,又没说让你给他安排。”

“随口问也不行。干部调整有程序,你问了我就得避嫌,孙德利本来能上的,你这一问,他反倒上不了了。”

苏敏也火了:“我又不知道!你跟我甩什么脸子?”

两个人冷战了两天。第三天林远先绷不住了,晚上回家买了束花,苏敏看了一眼:“你当书记了还兴送花?”

“当书记不能送花?谁规定的?”

苏敏接过来插瓶子里,气消了大半。晚上躺床上林远跟她解释:“干部的事我真的不能沾,一沾就是麻烦。你以后在外头别提我,谁问你老公干什么的,你就说普通上班的。”

“我本来就是这么说的。”

林远笑了:“那就对了。”

转眼过了一个月。林远的表现总体稳定,偶尔加班也会提前报备,周末至少抽半天陪苏敏。两个人去逛了趟街,看了场电影,还在外面吃了顿火锅。苏敏发了个朋友圈,就一张火锅照片,配了两个字“不错”。林远看见了,在底下评论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苏敏回了他一个白眼表情。

林小雅周末打视频电话回来,看见爸妈坐在一个沙发上,惊讶得嘴都合不拢:“妈,你跟我爸真和好了?”

“什么叫真和好,我们本来就没闹。”

“得了吧,你当我不知道呢。”林小雅在屏幕那头撇嘴,“我爸升书记那天你打电话那语气,跟要杀人似的。”

苏敏瞪了女儿一眼,林远在旁边嘿嘿笑。

林小雅又补了一句:“不过爸,你可得坚持住,别过两天又打回原形。”

“你爸我现在是考察期,不敢造次。”

挂了电话苏敏推了他一把:“你跟我闺女说什么考察期。”

“本来就是考察期嘛。你定的规矩,三个月。”

苏敏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六章 前男友的饭局

一个半月的时候出了件有意思的事。

苏敏那天下午正在图书馆整理书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听着四十出头,口气挺客气:“请问是苏敏吗?我是周海涛的爱人,我叫刘艳。”

苏敏手一抖,差点把书掉地上。她稳了稳神:“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你见一面,有些事想当面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吧?”

“苏姐,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周海涛的事我都知道了,我跟他已经在办离婚了。我找你是因为有些东西想还给你,另外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苏敏犹豫了半天,到底还是答应了。两个人约在图书馆旁边一家奶茶店,下午四点。苏敏去的时候刘艳已经坐在角落了,穿一件米色风衣,面相挺和善,就是眼皮肿着,像哭过。

苏敏坐下来,刘艳把一个信封推过来:“这是周海涛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里面是你送他的东西,让我还给你。”

苏敏打开信封看了看,里面是一条领带。她压根没送过周海涛领带。她抬头看刘艳,刘艳苦笑了一下:“他记岔了吧,反正他让我转交的。”

苏敏把信封推回去:“你扔了吧,我没送过他东西。”

刘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说嘛,他这人嘴里没几句实话。”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刘艳说她跟周海涛结婚十五年,有个儿子上初中。周海涛这两年生意不好做,到处借钱填窟窿,外面还养了个小情人,她是半年前发现的,一直在谈离婚。周海涛跟她提过苏敏,说“认识了个图书馆的,老公窝囊废,马上离了跟我过”。刘艳当时没当回事,因为她知道周海涛嘴里没实话。

“后来他被抓了,我才知道他那摊子事有多大。”刘艳叹了口气,“苏姐,我找你主要是想说一声,你那会儿不知道他有老婆,我不怪你。但以后看男人准着点。”

苏敏脸上烧得慌,连连点头。两个人加了微信,刘艳说以后有事可以找她。苏敏回家把这事跟林远说了,林远听完也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你说周海涛那人怎么这样,拿条领带骗他老婆说是相好的送的。”

“他那是故意恶心你呢。这人进去了还不老实。”

苏敏摇摇头,把这件事彻底放下了。她跟刘艳后来还真处成了朋友,刘艳在超市上班,有时候给孩子买教辅材料还让苏敏帮着参谋。这是后话。

第七章 半夜急诊

两个月的时候出了一件让苏敏彻底心软的事。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林远刚洗完澡准备睡觉,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哪个医院?行,我马上到。”

苏敏从被窝里坐起来:“怎么了?”

“开发区一个工地出了事故,脚手架塌了,三个工人受伤送医院了。我得过去一趟。”

苏敏看了眼时间:“这都几点了?”

“人命关天的事,不去不行。”林远一边穿外套一边说,“你睡你的,别等我。”

苏敏没吭声,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服。

“你干嘛?”

“我跟你一起去。”

林远愣了一下:“你去干嘛?”

“你开车我不放心,你这个点出去肯定着急,我盯着你点。再说了,万一那边需要家属安抚,我在场好歹能帮上忙。”

林远看了她两秒钟,没再劝,两个人一起出了门。路上林远给几个部门打了电话,到了医院一看,三个工人一个骨折两个擦伤,都没生命危险。林远现场安排人对接家属、落实治疗和赔偿,忙到凌晨两点多才完事。苏敏在旁边帮着给家属倒水递纸巾,有个工人家属哭得厉害,苏敏搂着人家肩膀安慰了半天。

出了医院林远长出一口气。苏敏在车上说了句:“你这工作,确实是救急的事。”

“你以为我天天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

“我以前觉得你就是不想回家找借口。”

林远看了她一眼:“现在呢?”

“现在信了一半。”

“那一半什么时候信?”

“看你表现。”

到家已经快三点了。苏敏煮了两碗面条,卧了荷包蛋。两个人坐在厨房小桌边吃,林远吃着吃着突然说了句:“苏敏,你要是一直这样陪着我,我干到退休都行。”

苏敏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想得美。你干到退休我成老妈子了。”

“那咱俩一块儿当老头老太太。”

苏敏把碗收走,嘟囔了一句“赶紧睡觉明天还上班呢”,但转身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这件事之后苏敏跟林远的关系彻底缓和了。她开始主动问他工作上的事,林远也不像以前那样觉得“说了你也不懂”,捡着能说的跟她聊几句。有一回林远回家发牢骚,说开发区那个主任汇报工作跟念稿子似的,苏敏一边择菜一边接话:“那你让他别念了,直接说数。”林远一拍大腿:“对,下次我就这么治他。”

苏敏翻了个白眼:“你们当领导的,治人的招多着呢。”

林远嘿嘿笑。

第八章 家宴

两个半月的时候,林远提议请两边的老人一起吃顿饭。

“你这几个月表现不错,我妈那边态度松动了。我寻思着把两边老人凑一块儿吃个饭,热闹热闹。”

苏敏想了想:“行,我妈脚也好了,能出门了。去哪儿吃?”

“家里做吧。我下厨。”

苏敏一脸怀疑:“你下厨?”

“我这几个月厨艺进步很大你没发现吗?”

“进步是进步了,离下厨待客还差八条街。”

最后折中——林远做两个菜意思一下,苏敏做主要的,再从饭店订几个硬菜。周末下午苏敏她妈先到了,老太太拄着拐棍进门,看见林远系着围裙在厨房剥蒜,愣了一下。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妈您坐,今天菜我做。”

老太太坐到沙发上小声问苏敏:“他这几个月都这样?”

苏敏点点头。

“还行。”老太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比他爸强。”

林远他妈来得晚一点,进门看见亲家母坐在沙发上,两个人拉着手聊了半天。林远在厨房忙活,苏敏打下手,林小雅也从学校回来了,挤在厨房门口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我爸在做饭,历史性时刻。

菜上桌的时候林远做了个西红柿炒蛋、一个糖醋排骨。排骨颜色有点深,但苏敏尝了一块说熟了。他妈尝了一块,表情复杂地说了句“有进步”。丈母娘夹了块排骨嚼了半天,给了个中肯评价:“咸了,但能吃。”

苏敏做了六个菜,加上饭店订的四个,摆了满满一桌子。三个老人坐一边,林远苏敏和小雅坐另一边。林远他爸去年走了,他妈一个人住,今天喝了两杯红酒,话就多了。

“敏敏,小远这几个月表现怎么样?要是不行你跟妈说,妈收拾他。”

苏敏看了林远一眼,笑着说:“还行吧,及格了。”

“及格不够,得优秀。”老太太给苏敏夹了块鱼,“你多吃点,这几个月累坏了吧。”

苏敏她妈在旁边接话:“累什么累,小远现在天天回家,敏敏比以前轻松多了。”

林远他妈又说:“那倒是。以前敏敏老往我那儿跑,我一猜就是小远又不在家。现在不来了,我还怪想的。”

苏敏脸红了:“妈,我以后常去看您。”

“带着他一块儿来。”

“行。”

小雅在桌子底下踢了林远一脚,小声说:“爸,表现不错,继续保持。”

林远小声回她:“你妈说了,三个月考察期满才能转正。”

苏敏听见了,面不改色地说了句:“谁说的,我还没想好呢。”

一桌人都笑了。

吃完饭小雅帮着收拾桌子,三个老人在客厅看电视。林远在厨房洗碗,苏敏进来递了杯水,靠在灶台边看他干活。林远洗着洗着突然说了句:“你妈今天没骂我。”

“你表现好她骂你干嘛。”

“那你呢?考察期满了吧?”

苏敏没马上回答。她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台面上,看着林远说:“协议书我撕了。”

林远手一停,抬头看她。

“你别高兴太早。撕了还能再打印。”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接着过吧。但你要是再犯老毛病,我随时能打出来。”

林远把碗一放,擦着手转过身,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突然把她搂住了。苏敏被他手上的洗洁精泡沫蹭了一胳膊,嫌弃地推他:“松开松开,一身油。”

“不松。”

“林远你手上有油!”

“我手上有油怎么了,我抱我自己老婆。”

客厅里林小雅回头看了一眼,冲三个老人做了个“嘘”的手势,掏出手机偷拍了一张,发家庭群里配文:大型屠狗现场。

苏敏她妈看了一眼手机,跟亲家母说:“你看这俩孩子。”

林远他妈看了一眼,笑着说:“早该这样了。”

林远他丈母娘哼了一声,到底没忍住笑了:“算他识相。”

第九章 后遗症

日子平稳过了一个多月,林远以为自己已经过关了。但有些事没那么容易翻篇。

那天苏敏在图书馆碰见以前超市的同事张姐,张姐拉着她聊了半天,末了问了一句:“苏敏,你听说没?周海涛那事判了,三年。”

苏敏愣了一下:“判了?”

“判了,虚开发票那事,加上别的,一共三年。他老婆刘艳跟他离了,孩子归女方。”张姐压低声音,“你说这人也是活该。对了苏敏,那会儿他追你追得挺猛吧?我还以为你真要跟老林离了呢。”

苏敏脸上挂不住,含糊应付了几句就走了。晚上回家她闷闷不乐的,林远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林远现在学乖了,知道苏敏说没事就是有事。他坐到她旁边:“到底怎么了?”

苏敏犹豫了半天,把张姐的话说了。林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觉得对不住刘艳和孩子?”

“有点。虽然那会儿我不知道他有老婆,但总归跟我有点关系。”

“苏敏,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周海涛判三年,是因为他违法了,跟你没关系。他老婆孩子受罪,是他自己作的。你唯一该怪的,是那会儿没早跟我说家里的事。”

苏敏叹了口气:“我知道。就是心里有点不得劲。”

“那我陪你出去散散心?下周末我调休,咱俩去郊区那个新开的民宿住两天。”

苏敏看了他一眼:“你走得开?”

“两天走得开。我让小赵把日程调一下。”

那个周末两个人去了郊区民宿,苏敏拍了些照片发朋友圈,林小雅在底下评论:哟,度蜜月呢?苏敏回了个打人的表情。

晚上在民宿院子里乘凉,苏敏突然问林远:“你说咱俩要是早几年这么过,是不是就没这些事了?”

林远想了想:“早几年我做不到。那会儿一门心思想往上走,别的什么都顾不上。”

“那你现在怎么想开了?”

“差点把老婆作没了,再想不开我就真是傻子了。”

苏敏靠在他肩膀上:“你以前就是傻子。”

“那现在呢?”

“现在是个改过自新的傻子。”

林远笑着搂了搂她。

第十章 小雅的选择

半年后林小雅考研成绩出来了,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林远高兴坏了,说要请客庆祝。苏敏说你别搞太大,就家里吃顿饭。林远听老婆的,在家做了一桌菜,把两边的老人叫来。

饭桌上林小雅突然说了句:“爸,妈,我跟你们商量个事。”

“你说。”

“我研究生读完想留在那边工作。导师说可以推荐我去设计院。”

苏敏看了林远一眼。按照以前林远的脾气,女儿要去外地工作,他肯定要念叨几句。但这次林远只说了句:“你自己想好了就行。设计院不错,平台好。”

苏敏在旁边补了一句:“想回来随时回来,家里给你留着房间。”

林小雅笑嘻嘻地说:“妈,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以前说‘跑那么远以后别回来’。”

“那不是气话嘛。”

林远在旁边说了句:“你妈那会儿是舍不得你。”

苏敏瞪了他一眼,没否认。

林小雅看着爸妈现在的样子,感慨了一句:“你俩这半年变化真大。以前我回家他俩各忙各的,现在回来俩人一块儿做饭,我都怀疑走错门了。”

林远嘿嘿笑,苏敏拿筷子敲桌子:“吃饭吃饭,哪那么多话。”

第十一章 新来的邻居

转过年来,林远家对门搬来了新邻居。男主人姓方,四十来岁,在规划局当科长。搬来第一天就提着果篮来敲门,看见林远开了门,愣了一下:“您是……林书记?”

林远让他进来坐。方科长进来的时候紧张得腿肚子转筋,说话都不利索了。林远给他倒了杯茶:“住对门就是邻居,别拘束。你爱人做什么工作的?”

“在实验中学当老师。”

“那挺好。我老婆在图书馆。你孩子多大了?”

“上小学五年级。”

聊了几句方科长放松了些,临走的时候林远特意交代了一句:“咱们当邻居就是邻居,工作上的事上班时间谈。你住这儿别有啥压力,该串门串门。”

方科长连声道谢走了。苏敏从厨房出来说:“这人看着挺老实的。”

“业务能力不错,去年那个规划方案就是他牵头做的。”

“那你可别给他特殊照顾。”

“我是那种人吗?”

苏敏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可是。”

林远被噎得没话说。

方科长一家搬来之后,两家处得不错。方科长的老婆李老师跟苏敏挺投缘,周末经常一块儿去逛菜市场。方科长儿子小方有时候放学家里没人,就敲林远家门写作业。林远有一回辅导小方做数学题,被苏敏偷拍了张照片发家庭群,林小雅在底下评论:我爸还会做小学奥数呢?

林远回了一句:你爸当年也是高考数学满分的人。

苏敏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第十二章 小舅子的麻烦

苏敏有个弟弟叫苏军,比她小五岁,在城东开了个汽修厂。这小子脑子活泛但不安分,这些年折腾过不少买卖,赔多赚少。林远当市长那会儿他就想打着姐夫旗号揽活,被苏敏骂了一顿消停了几年。今年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姐夫升了书记,又开始蠢蠢欲动。

那天苏敏接到她妈电话,说苏军跟人合伙搞了个土方运输公司,想接开发区一个道路工程的土方活,托她问问林远能不能打个招呼。苏敏当场就回绝了:“妈,这事你别管。林远那边不可能给他开后门。”

她妈在电话里叹气:“我就知道你得这么说。我也不想管,你弟天天来磨我。”

苏敏挂了电话给苏军打过去,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消停点行不行?你姐夫那个位子多少人盯着?你递话递到他那儿,他帮不帮?帮了是违纪,不帮是得罪你。你让他怎么做人?”

苏军在电话那头嬉皮笑脸:“姐,我也没说让他特殊照顾,就是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嘛。”

“同等条件?你那个皮包公司有什么条件?你要真想干这行,自己去投标,中不中看你本事。再让我听见你打着你姐夫旗号在外面晃,我让你姐夫收拾你。”

苏军消停了几天。然后林远那边就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说他小舅子苏军打着他的旗号在开发区招摇撞骗,跟施工队说“我姐夫是市委书记,你们用我的土方保证验收过关”。

举报信是开发区管委会一个副主任转过来的,转的时候附了句话:“林书记,这事可能涉及您亲属,我没敢声张,您看怎么处理?”

林远看完举报信气得直乐。他给苏敏打了个电话:“你弟这事你知道不?”

苏敏一听就炸了:“他又干什么了?”

“开发区那边收到举报,说他跟施工队吹牛,说用他的土方保证验收过关。”

苏敏骂了句脏话:“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你别打了,我让纪委老李直接找他谈。这种事我不能自己出面,一出面就说不清了。”

苏敏急了:“那你让纪委找他,外头人不都知道你小舅子打你旗号了?”

“知道又怎么样?他干了就是干了,捂着反倒落人口实。让纪委找他谈一次,谈完他老实了,这事就算过了。不然他三天两头惹事,早晚捅大娄子。”

苏敏沉默了半天:“行,你办吧。回头我跟我妈说一声。”

纪委老李找苏军谈了半小时,苏军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老李也没吓唬他,就是把举报信给他看了,然后说了句:“林书记让我转告你,你要干正经买卖他支持,但你要是打着他旗号在外面招摇,下次就不是谈话了。”

苏军回去跟他妈哭了一鼻子,说姐夫太狠了。他妈劈头盖脸又骂了他一顿:“你姐夫要是护着你,他这个书记就干不长了。你懂个屁!”

苏军消停了。过了半个月,他自己规规矩矩去投标,中了个小标段,虽然利润薄,但好歹是正经挣的钱。林远知道后跟苏敏说了句:“你弟这人,得有人拿鞭子抽着才肯走正道。”

苏敏叹了口气:“我家就这基因,我弟随我爸。”

“那你呢?”

“我随我妈,一根筋。”

林远嘿嘿笑:“一根筋好啊,我就喜欢你一根筋。”

苏敏拿抱枕砸他。

第十三章 老丈人三周年

清明前苏敏跟林远商量,要回老家给她爸上坟。林远老丈人走了三年了,前两年林远都因为工作没去成,今年苏敏提前半个月就跟他打招呼:“今年你要是再去不了,咱俩这日子也别过了。”

林远赶紧把日程调开,清明那天一早开车带着苏敏和她妈回了老家。老丈人的坟在村后山坡上,林远扛着铁锹走在前头,苏敏扶着她妈跟在后面。到了坟前林远把坟头草拔了,培了新土,摆了供品,点了香。苏敏她妈坐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说敏敏跟小远现在挺好的,让小远当书记了,小军也消停了,让老头子别惦记。

林远站在旁边听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老丈人活着的时候最喜欢他,逢人就夸“我女婿是当干部的料”。那会儿林远还是个小科长,每年过年回老家都陪老丈人喝两杯,听他吹牛。后来官越当越大,酒越喝越少,话也越来越少,老丈人走的时候他正在省里开会,赶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进了冰棺。

苏敏走到他身边,递了张纸巾:“想什么呢?”

“想爸了。他要是还在,看见我当书记肯定高兴。”

“他肯定高兴。但也肯定得说你,当了书记别翘尾巴。”

“爸说得对。”

上完坟回村的路上,苏敏她妈走在前面,林远和苏敏在后面慢慢跟着。苏敏突然说了句:“林远,我爸走那年你赶回来的时候,我在灵堂门口看见你,你哭了。”

“我没哭。”

“你哭了,眼睛红的。”

“那是熬夜熬的。”

苏敏没跟他争,只说了句:“其实我爸走之前跟我说了句话,让我别怪你。他说男人在外面干事业,家里的事顾不上正常,让我多体谅。”

林远脚步停了一下。

“我没听他的,”苏敏说,“我体谅了二十多年,体谅够了。”

“那现在呢?”

“现在不用体谅了。现在你就在家里,用不着我体谅。”

林远伸手拉住她的手,苏敏没甩开,两个人就那么拉着手走了一路。前面她妈回头看了一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扭头继续走。

第十四章 采访

省报业集团那个方总编又来了,这回是带着采访任务来的,要做一期“新任市委书记访谈”。林远本来想让宣传部那边应付一下,方总编亲自打电话过来说:“林书记,就四十分钟,您给个面子。”

林远只好答应了。采访地点安排在市委小会议室,方总编带了两个记者,一个扛摄像机的,一个拿录音笔的。采访进行得挺顺利,林远照着准备好的提纲谈经济发展、民生保障、营商环境,说了几组数据,方总编频频点头。

快结束的时候方总编突然问了个提纲外的问题:“林书记,我听说您跟夫人感情特别好,夫人对您的工作支持很大。能不能谈谈家庭这块?”

林远愣了一下。这种问题一般不在官方采访范围里,但方总编问得很随意,像是拉家常。林远想了想,笑着说:“我爱人确实对我支持很大。我这些年从基层干上来,家里的事全靠她一个人张罗。说实话,我欠她的挺多。”

方总编来了兴趣:“那您现在怎么平衡工作和家庭?”

“尽量抽时间多陪她。每天晚上回家吃饭,周末至少留半天给家里。工作再忙,家里那盏灯得有人守着。”

方总编追问了一句:“听说您升书记之后家里开了个会,定了个‘考察期’?”

林远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只有家里人知道,方总编怎么打听来的?他面上不动声色:“方总编消息灵通啊。不过这是我们两口子的事,就不在采访里说了。”

方总编笑着打住:“理解理解。那就用您刚才说的那些。”

采访结束后方总编跟他握手:“林书记,说实话我干这行二十多年,采访过的领导不少,能大大方方谈家庭的您算头一个。”

“这有什么不能谈的,我又不亏心。”

方总编走了之后,林远给苏敏打了个电话:“省报那个总编今天采访我,问我家里的事,我夸了你。”

“你夸我什么了?”

“说家里全靠你,我欠你的。”

苏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少来。采访稿发出来之前先给我看一眼,别瞎写。”

“人家是省报,稿子我哪能看。”

“那你跟人家瞎说什么。”

“夸老婆还不行?”

苏敏把电话挂了。过了五分钟给他发了条微信:晚上回来吃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林远回了个好嘞。

那篇采访稿最后发出来的时候,方总编真留了个尾巴,在文章最后加了一段“记者手记”,写林书记谈到家庭时眼里的暖意,说他“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苏敏在手机上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正在菜市场买韭菜,旁边卖菜的大姐凑过来看了一眼:“哟,这不是你老公吗?”

苏敏赶紧把手机揣兜里:“大姐你认错人了。”

第十五章 暖气漏水

入冬第一场寒潮来的时候,林远家出了个幺蛾子。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苏敏已经睡了,林远在书房看文件。突然听见卫生间“噗”的一声,接着是哗哗的水声。他跑过去一看,暖气管接口崩了,热水喷得满墙都是。

他赶紧关阀门,但水已经漫到客厅了。苏敏被吵醒出来一看,拖鞋漂起来了:“怎么回事?”

“暖气管崩了。你赶紧拿盆接水,我给物业打电话。”

物业值班的说维修工得半小时才能到。林远找了块抹布堵住接口,堵了十几分钟手都烫红了,水总算小了点。苏敏拿着拖把拖地,两个人忙活到十二点多维修工才来,换了根管子重新接好。

维修工走的时候说了句:“林书记,您家这管子老化了,开春最好全换了。”

林远说行。关上门回头看苏敏,她正蹲在地上拧拖把,头发散了,睡衣湿了半截。林远过去把她拉起来:“别拧了,明天我找人弄。”

“明天你上班。”

“我请个假。”

苏敏看了他一眼:“你请什么假,你上班去。我找人来修。”

“那我上班之前先把地拖了。”

“你拖不干净。”

“我学。”

苏敏看了他两秒钟,没忍住笑了:“行,你拖吧。”

第二天早上林远五点半就起来拖地,拖完地去上班。苏敏起来的时候看见地板锃亮,卫生间门口还放了块干毛巾,上面压了张纸条:地拖完了,不合格你晚上回来验收。

苏敏把纸条收起来放抽屉里了。晚上林远回来,苏敏做了四个菜,把那张纸条又拿出来放桌上:“验收合格了。”

林远嘿嘿笑。

第十六章 女儿的恋爱

春节前林小雅回来了,还带了个男生。

男生叫陈柏,是她研究生同学,学建筑设计的,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林小雅事先没跟她妈说,直接把人领回家了。苏敏开门的时候看见女儿后面跟了个小伙子,愣了两秒钟,然后特别热情地招呼人进来坐。

林远下班回来一开门,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个陌生小伙子,他闺女挨着人家坐,两个人手拉着手。林远在门口站了三秒钟,苏敏从厨房探出头来使了个眼色,林远脸上赶紧堆笑:“来了啊。”

陈柏站起来鞠了个躬:“叔叔好。”

“坐坐坐,别客气。”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远问了陈柏一堆问题:家是哪儿的、父母干什么的、毕业什么打算。陈柏一一答了,家是邻省的,父母都是中学老师,毕业打算留在省城设计院。林远听完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吃完饭林小雅送陈柏去酒店,回来之后苏敏问她:“认真的?”

“认真的。”

“人怎么样?”

“挺好的。老实,肯干,不抽烟不喝酒。”

林远在旁边接了一句:“家庭条件一般。”

苏敏瞪了他一眼:“你当年家庭条件也一般。”

林远闭嘴了。

林小雅笑嘻嘻地说:“爸,你放心,我又不图人家钱。我就图他对我好。”

林远嘟囔了一句:“对你好就行。要是他敢对你不好,你告诉爸,爸收拾他。”

“爸,你一个市委书记说这话合适吗?”

“在家我就是你爸。”

苏敏在旁边补了一刀:“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比陈柏还穷。”

林小雅笑得前仰后合。

陈柏在酒店住了三天,每天来家里吃饭。第三天晚上林远跟他下了盘象棋,陈柏赢了。林远输得心服口服,拍拍他肩膀:“棋下得不错,以后常来。”

陈柏走了之后苏敏问林远怎么样,林远说:“棋品好,人品差不到哪儿去。”

苏敏翻了个白眼:“你就会看棋。”

“看棋就够了。下棋不悔子的人,做事有底线。”

第十七章 周年

转眼林远升书记满一年了。

周年那天他下班回家,进门看见餐桌上摆了四个凉菜两个热菜,中间还放了瓶红酒。苏敏穿了件新买的羊毛衫,头发也重新烫过了。

林远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

“你自己想。”

林远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苏敏瞪了他一眼:“你升书记一周年。”

“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庆祝你这一年没犯老毛病。”

林远换了鞋坐下,苏敏给他倒上酒,两个人碰了杯。喝了一口苏敏放下杯子看着他:“林远,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申请提前退休了。”

林远筷子停在半空:“你才四十五,退什么休?”

“图书馆有政策,工龄满二十五年可以申请提前退。我算过了,到今年正好二十五年。”

“退了干什么?”

“我想开个书店。小一点的那种,社区书店,卖卖书,办办读书会,不图挣钱,就图有个事干。”

林远想了想:“你想好了?”

“想好了。申请已经递了。”

林远闷头吃了几口菜,然后说:“行。你想干就干,我支持。但有一条,启动资金我出,算我入股。”

苏敏笑了:“你入什么股?”

“我当股东啊。你书店赚钱了给我分红,赔了算我的。”

“那你肯定赔。”

“赔就赔呗。你高兴就行。”

苏敏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书店开在小区旁边的商业街上,四十来平,装修得挺温馨,一面墙的书架,几张桌椅,门口种了两排绿植。苏敏给书店起了个名,叫“一盏灯”。

林远问她为什么叫这名,苏敏说:“你不是说家里得有人留盏灯吗?我这书店也给晚归的人留盏灯。”

书店开业那天林远去了,没穿西装,就穿了件夹克,站在门口帮着发传单。方科长路过看见他,吓了一跳:“林书记您这是……”

“我爱人开的书店,我帮忙打杂。”

方科长赶紧进去买了两本书,走的时候苏敏喊他:“小方,以后常来啊,给你打折。”

方科长连声说好。

第十八章 尾声

又过了半年,林远和苏敏结婚二十三周年纪念日。

那天林远没加班,早早回家做了几个菜——这两年他厨艺见长,虽然刀工还是不行,切出来的土豆丝跟薯条似的,但苏敏已经不怎么嫌弃了。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苏敏突然说:“你这一年多,表现挺好。”

“那考察期过了?”

“过了。转正了。”

林远放下筷子,去书房拿了个小盒子出来。苏敏打开一看,是条金项链,坠子是个小钥匙。

“什么意思?”

“你以前说你把家里钥匙弄丢过,我送你个钥匙坠子,以后别丢了。”

苏敏看了半天,把项链戴上,对着手机摄像头照了照:“还行,不土。”

“我挑了半天呢。”

“在哪儿挑的?”

“网上。”

苏敏笑了:“你一个市委书记上网买项链,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我用的你账号买的。”

“怪不得我购物车里的东西被清了!”

林远嘿嘿笑。苏敏拿筷子敲他手背:“明天给我重新加回去。”

吃完饭两个人下楼散步,小区里路灯亮着,遛狗的、跳广场舞的、带孩子的,热热闹闹的。苏敏挽着林远的胳膊,走了一段突然说:“林远,你说咱俩要是那会儿真离了,现在会怎么样?”

“那我肯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早点把媳妇哄回来。”

苏敏掐了他胳膊一下:“你以前就是嘴太硬。”

“现在软了。”

“软了好。”

走到小区门口,林远指了指对面苏敏的书店,灯还亮着。“你那盏灯还亮着。”

“店员还没下班呢。”

“我是说,你开这个书店,挺好。我每天下班路过看见灯亮着,心里就踏实。”

苏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胳膊挽得更紧了些。

走到书店门口,店员小周正准备关门,看见老板和老板女婿来了,笑着打招呼:“苏姐,林哥,进来坐坐?”

林远摆摆手:“不了,就看看。你下班吧,锁门我们来。”

小周走了之后林远帮着关灯锁门。苏敏站在门口台阶上等他,路灯照着她侧脸,眼角有细纹了,但笑起来还是他二十多年前在校门口看见的那个样。

“走吧,回家。”苏敏朝他伸出手。

林远过去牵住她的手,两个人沿着路灯往回走。走到半路他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秘书小赵。苏敏瞥了一眼:“接吧,万一有急事。”

林远接了,说了两句挂了。苏敏问:“有事?”

“明天上午有个会提前了,我早点去。”

“那你今晚早点睡。”

“嗯。”

两个人继续走。林远突然说了句:“苏敏,我这一年多才琢磨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当再大的官,家里那盏灯得有人给你留着。没人留灯,官当到顶也是孤家寡人。”

苏敏没接话,过了会儿才说:“你少来这套,明天该早起还得早起。”

“知道了。”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并排着往前走,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但始终挨在一块儿。

(全文完)

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黄牛当心了!苹果抓紧供货iPhone Duo 用户们晒订单:有人提前2个多月

黄牛当心了!苹果抓紧供货iPhone Duo 用户们晒订单:有人提前2个多月

快科技
2026-10-20 09:00:38
A股人形机器人概念股持续爆发,宇树科技3个交易日大涨35%

A股人形机器人概念股持续爆发,宇树科技3个交易日大涨35%

每日经济新闻
2026-10-20 10:50:20
中国驻菲律宾大使就菲反华政客污蔑抹黑中方言论向菲外长拉扎罗提出严正交涉

中国驻菲律宾大使就菲反华政客污蔑抹黑中方言论向菲外长拉扎罗提出严正交涉

环球网资讯
2026-10-19 21:32:11
四川宜宾两男子使用无人机高空“坠箭”非法狩猎被抓

四川宜宾两男子使用无人机高空“坠箭”非法狩猎被抓

上游新闻
2026-10-20 13:40:12
儿子在莫斯科披上旭日旗,南京的父母正在替他承受什么?

儿子在莫斯科披上旭日旗,南京的父母正在替他承受什么?

起喜电影
2026-10-19 13:18:06
东莞市政府原副秘书长陈志军被双开

东莞市政府原副秘书长陈志军被双开

界面新闻
2026-10-20 09:15:07
下午3点半!CCTV5直播中超夺冠生死战,费利佩VS阿奇姆彭,打平=成都拿冠军

下午3点半!CCTV5直播中超夺冠生死战,费利佩VS阿奇姆彭,打平=成都拿冠军

小秦哥聊体育
2026-10-19 18:13:06
农村党员开会越来越难!不是党员不愿来,是现实太难

农村党员开会越来越难!不是党员不愿来,是现实太难

阿离家居
2026-10-20 03:55:13
原来大家都是这样积累人脉的?网友:我就是这样的人确实贵人不断

原来大家都是这样积累人脉的?网友:我就是这样的人确实贵人不断

另子维爱读史
2026-10-20 11:13:27
王扁被打,王源最慌

王扁被打,王源最慌

求实处
2026-10-19 23:17:30
欧洲正在加速陷落!!!

欧洲正在加速陷落!!!

以色列计划Pro
2026-10-20 06:39:01
场均17+5+7也被放弃!雄鹿正式裁掉小波特:新赛季15+2阵容出炉

场均17+5+7也被放弃!雄鹿正式裁掉小波特:新赛季15+2阵容出炉

罗说NBA
2026-10-20 05:35:19
中央政法委下死命令!严厉查处这些行为,一起都不放过!

中央政法委下死命令!严厉查处这些行为,一起都不放过!

职场资深秘书
2026-10-20 11:23:21
1996年新疆14名官兵离奇淹亡!张震一眼识破了真相

1996年新疆14名官兵离奇淹亡!张震一眼识破了真相

近史谈
2026-10-19 18:19:16
《焦点访谈》曝光沧州东光县乱象:村里埋下危化品炸弹,税收不能凌驾生命之上

《焦点访谈》曝光沧州东光县乱象:村里埋下危化品炸弹,税收不能凌驾生命之上

十为先生
2026-10-19 17:37:45
特朗普突然意识到:泽连斯基这两下子,怕是要让自己栽个大跟头

特朗普突然意识到:泽连斯基这两下子,怕是要让自己栽个大跟头

雪儿爱追剧
2026-10-19 22:02:59
李在明:韩国是一个独立国家,理所应当且完全有能力独立承担国防责任,必须尽快从美方手中收回战时作战指挥权,且完全有能力做到

李在明:韩国是一个独立国家,理所应当且完全有能力独立承担国防责任,必须尽快从美方手中收回战时作战指挥权,且完全有能力做到

政知新媒体
2026-10-19 21:46:25
克莱伯:进球后想第一时间跟蔡主席分享喜悦,希望他能开心

克莱伯:进球后想第一时间跟蔡主席分享喜悦,希望他能开心

懂球帝
2026-10-19 18:54:50
一个日本华人表示,中国当前的生活水平相当于日本80年代

一个日本华人表示,中国当前的生活水平相当于日本80年代

聚焦真实瞬间
2026-10-19 21:06:47
黄克诚晚年吐真言:朱老总带上井冈山的,何止一支军队?

黄克诚晚年吐真言:朱老总带上井冈山的,何止一支军队?

纪史行者
2026-10-18 10:45:20
2026-10-20 14:11:00
新时代的两性情感
新时代的两性情感
热爱港剧
3451文章数 880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17家民企抱团,投资50亿建成广州第四高楼,每家分3层!

头条要闻

男子身中16刀死亡 前妻逃亡26年"隐身"当了妇女主任

头条要闻

男子身中16刀死亡 前妻逃亡26年"隐身"当了妇女主任

体育要闻

30天30队·奇才:三状元一榜眼 35胜?

娱乐要闻

港媒曝刘恺威与32岁黎纪君恋情,秘密恋爱两个月

财经要闻

这些科技股王,为什么总输给茅台?

科技要闻

新版MiniMax,能和DeepSeek掰手腕吗?

汽车要闻

不知道二代海鸥多好玩? 上赛道跑两圈 很过瘾的

态度原创

教育
游戏
时尚
本地
公开课

教育要闻

日常英语:玩暧昧会引起误会

追不到女朋友我就不死了!

4种“棒针毛衣”穿搭,美翻了!

本地新闻

一场垂直登高赛跑出了"山城"的真正内核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