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说真的，我侄女上个月头一回来我家，进门站了半分钟。她低头看了好半天，指着脚边那团东西问我，它就这么天天在屋里待着。你不觉得是把它关着吗。我没马上答上来。这句话我太熟了，我以前也这么问过自己。
它要的东西，其实没几样。
第一个：这个物种，本来就是住洞的。
年糕十六斤，在家只认沙发旁边那个角。客厅中间铺过垫子，它看都不看，自己挪回去，背贴着墙趴下。狗天生就是住洞的动物，它图的不是地方大，是四面都有挡头。这几间屋，四面是墙。
第二个：一天里一多半时间，它本来在睡。
我记过两天，年糕从早吃到天黑，睡了九个钟头。成年狗一天要睡十二到十四个小时，它最要紧的事就是睡，最需要的就是睡得沉。外头给不了它，绿化带边上它眼睛不敢闭。
第三个：它的一天，是照着你的钟走的。
它没有手表，一天照着我的点。六点四十准时蹲到床边拱我的手，那是我起床的点。一掀被子它就走。周末我睡到九点，它也趴到九点。这家里有个每天固定回来的人，它的钟才对得上。
第四个：外面的响动，它大半读不懂。
我试过带它走远一点。过了两条马路，它一路都提着神。电动车从背后过来，它就往边上躲，对面来只没见过的狗，两下就把毛竖起来。在外头那点时间，大半都花在躲上。
第五个：老了那天，它还是回到这几间屋。
楼下老周家那只狗，养了十二年，眼睛花、耳朵背。老周说它还是每天自己摸去阳台那块地，几点去几点回，它认路靠记性，哪块砖滑都知道。换个地方得从头学，这岁数学不动了。
我跟侄女说，你拿人的想法替它算。人怕被关着，狗算的是另一笔账。它要的就三样，几个自己的角、几顿准点的饭、一个到点回家的人。这几间屋，刚好都不缺。
现在年糕又回到那个角，背贴着墙睡了，一条后腿搭在沙发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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