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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回顾
许织和傅行舟的婚姻始于一场交易:许家建材厂资金链断裂,傅家需要一位家世干净的儿媳应付老太太,两人在民政局拍了张合照,前后不到半小时。
婚后两年,傅行舟忙于公司事务,许织在广告公司做策划,夫妻分房而居,客套得像合租室友。公司年会上,许织为试探傅行舟是否在意自己,假装晕倒,被傅行舟当场识破,却也因此撕开了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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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行舟开始主动靠近,从安排早餐到接她下班,从处理姜苒的越界到在傅母面前替她挡下催生压力。许织意外发现傅行舟买回傅家流落在外的老银镯子,又通过傅行舟小姑傅敏拿到傅家爷爷的工程手稿和奶奶的翡翠耳坠。
傅父傅德昌心脏病住院,傅行舟与父亲多年心结松动,决定补办婚礼。婚礼定在三个月后,许织同时接到瑞丰集团五千万年度传播项目,需驻场上海两个月,对接人是品牌总监沈淮安。傅行舟表面大度支持,私下要求许织每周回京一趟,许织出差第一周,傅行舟直接飞到了上海。
第七章 上海滩的沈总
沈淮安比我预想的年轻。
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瑞丰集团总部三十七楼的会议室。他穿一件浅灰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没打领带,手腕上戴了块老式浪琴。五官不算多惊艳,但架不住组合得舒服,眉骨高,眼窝深,笑起来嘴角往一边歪,有点痞气。他伸手跟我握了握:“许织,久仰。去年那个轻奢珠宝案,我看了三遍。”
“三遍?沈总时间挺充裕。”
“好案子值得多花时间。”他拉开椅子让我坐,自己靠在桌沿上,“你们公司提的那版方案我看了,整体思路对,但有两个地方要改。”
我掏出笔记本。“您说。”
“第一,瑞丰这次新品线主打‘东方新奢’,你们方案里东方元素堆得太多,水墨、窗棂、榫卯全往上怼,太满。我要的是骨子里的东方,不是表面贴标签。”
我点头。这个批评到位,我自己看提案时也觉得纹样部分用力过猛。
“第二,”他翻到执行排期那页,“线上线下节奏太均匀了。我要的是前期造势猛砸,中期口碑渗透,后期转化收割。你们排期四平八稳,像国企做汇报。”
我合上本子。“沈总,您做甲方之前是不是在奥美待过?”
他挑眉。“你怎么知道?”
“这俩毛病都是乙方通病。你待过乙方,所以知道往哪儿扎最疼。”
他笑了一声,歪着头看我。“许织,你挺有意思。傅行舟怎么舍得放你来上海两个月?”
我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沈总认识我先生?”
“见过几面。傅氏去年跟我们谈过联合品牌的事,后来没成。”他直起身,“不过我跟傅行舟不算熟。倒是他太太这个身份,让你在我这儿有额外加分。”
“加什么分?”
“我更想看看,傅行舟看中的人到底什么水平。”他敲了敲桌面,“别让我失望。”
我笑了一下。“沈总,我拿项目凭本事,不凭老公。”
“那就更好。”他伸出手,“合作愉快。方案下周一给我修订版,我只有一个要求——别怕花钱,但也别乱花钱。”
我握上去。“这话应该我说才对,预算砍三成,方案得怎么调?”
他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傅行舟教你的?”
“我自己学的。”
从会议室出来,我组里的小姑娘林薇凑过来:“姐,沈总好帅啊。跟傅总比怎么样?”
“不一样的路子。”我按电梯,“别犯花痴,回头方案改不好,他骂人可不看脸。”
林薇吐舌头。“他骂人凶吗?”
“不知道。但甲方都一个德行,开头越客气,后面砍需求越狠。”
果然被我说中了。接下来一周,沈淮安带着品牌部三个人天天跟我抠方案。他确实懂行,每次提修改意见都能直击要害,而且给的调整方向明确,不让你瞎猜。改到第三版的时候,我凌晨两点在酒店把终稿发过去,他十分钟后回了条语音:“这版可以。明天上午过会,你主讲。”
我回了个“收到”,倒头就睡。
第二天过会顺利。瑞丰这边品牌部、渠道部、电商部各来了一屋子人,我讲了四十分钟,问题全接住了。散会后沈淮安叫住我:“晚上瑞丰有个内部酒会,品牌部牵头,你跟着来。认识几个渠道商,对你后期执行有好处。”
“行。几点?”
“七点,外滩源。穿好看点。”
我低头看自己身上的黑色西装裤和白衬衫。“这身不行?”
他上下扫了一眼。“太像来开会的。你是傅太太,也是我们项目的总策划,往那儿一站得让人记住。”他想了想,“这样吧,下午四点我让司机来接你,我认识个买手店,带你去挑一身。”
“沈总,这算甲方给乙方买衣服?”
“算项目公关费。你穿得漂亮,渠道商多聊十分钟,我五千万花得值。”
我被他这逻辑气笑了。“行,你报销就行。”
四点他真来了,自己开的车,一辆深蓝保时捷。我上车就说:“沈总,你亲自当司机?”
“司机下班了。我反正顺路。”他打方向盘汇入车流,“你跟傅行舟平时怎么相处?我挺好奇的。”
“这跟工作没关系吧。”
“闲聊。你不愿意聊就聊天气。”
我看着窗外。“他忙他的,我忙我的。互不干涉,偶尔见面。”
“听着不像结婚两年的夫妻。”
“你结婚了吗?”
“离了。”他语气轻松,“去年的事。前妻嫌我加班多,跟健身教练跑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对不起。”
“没事。我现在觉得工作比婚姻靠谱,至少方案能改,老婆改不了。”
“这话你敢在我方案里说,我就敢给你返工。”
他笑着摇头。“许织,你这嘴比傅行舟厉害多了。他上回跟我们谈合作,三个小时没笑过一次,全场就听他报数据。”
“他那人上班跟机器一样,回家也不怎么笑。”
“那你怎么受得了?”
我想了想。“他最近学做饭了。虽然做得不怎么样。”
沈淮安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重新打量。“行,看来傅行舟也不是完全没救。”
买手店在巨鹿路,沈淮安跟老板娘熟,直接让我进试衣间。我挑了一条墨绿缎面吊带裙,外面搭了件黑色短西装。出来的时候沈淮安正翻杂志,抬头看了一眼,合上杂志站起来。“这条不错。你穿绿色显白。”
“那就这条。多少钱?”
“我签单。你穿着走,旧衣服让店里包起来。”
我照镜子看了看,确实比那身开会西装强。老板娘在旁边搭话:“沈总眼光好,这位小姐气质撑得住。”
沈淮安笑笑没接话。出门上车他才说:“今晚渠道商那边有个姓周的老总,做高端家居连锁,跟你方案里的线下体验店环节对得上。你多跟他聊,别端着,这人喜欢爽快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端着?”
“你刚才试衣服出来,第一反应是看价签。太实在了。”他打转向灯,“做这行太实在容易吃亏。”
“那沈总教教我,怎么不实在?”
“先学会让人欠你人情。”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比如今天这身衣服,你大大方方收着,回头项目做好了,我多给你介绍两个客户,这人情就回来了。”
我靠在副驾上。“你当初离婚,是不是因为你太会算账了?”
他笑出声。“有可能。所以我前妻找了个不算账的健身教练。”
酒会办得挺体面。沈淮安带我转了一圈,介绍人就说“瑞丰年度项目总策划许织”。聊到第三桌碰见周总,五十来岁,东北人,说话嗓门大。一见面就拍我肩膀:“小许是吧?沈淮安说你能喝,来,走一个。”
我端了杯香槟跟他碰了。周总一杯干,我也干了。沈淮安在旁边没拦,等我喝完才低声说:“这人后面还有三桌,你悠着点。”
“你不早说。”
“我看你挺能喝。”
我瞪了他一眼。后面确实收着喝了,但架不住人多,散场时我头有点晕。沈淮安扶着我胳膊往外走。“你住哪个酒店?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别逞强。你这状态打车我不放心。”
他把我塞进副驾,开了导航。路上他忽然问:“傅行舟知道你在外面这么喝吗?”
“他不知道的事多了。”
“你们俩还真有意思。”他打了个转向灯,“我前妻要是这么能干,我大概不会离。”
“你别拿我跟你前妻比。”
“行,不说了。”他把车停到酒店门口,“明天上午没会,你睡个懒觉。下午两点过来,渠道那边有个视频会你旁听一下。”
我推开车门。“谢了,沈总。”
“衣服钱我回头让财务打到你公司账上。”他探过身冲我摆了下手,“别跟傅行舟说是我挑的。”
“为什么?”
“怕他多想。”他笑了一下,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
我站在酒店门口吹了会儿风。这人,说没分寸吧,他每一步都留了退路。说有多正派吧,他最后那句话味儿不对。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傅行舟九点发的一条微信还没回:今天怎么样?
我回了句:刚应酬完,回酒店了。
他秒回:喝酒了?
我:喝了点。
他:跟谁?
我:渠道商。沈淮安带着见的。
过了半分钟他回:明天我过来。
我盯着屏幕愣了一下。上回他说周五来,今天才周三。我拨电话过去,响了两声接了。“傅行舟,你明天来干嘛?我明天有会。”
“开完会我等你。”
“你公司不忙?”
“忙。所以晚上到,待一天,周五早上走。”
我靠着酒店大堂的柱子笑。“你查岗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许织,沈淮安这人我打听过了,业务能力没问题,但私生活风评一般。”
“你打听他干嘛?”
“你是我老婆,我打听一下对接人怎么了。”
“傅行舟,你吃醋就直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吃醋。行了吧。”
我笑得更厉害了。“行,你来吧。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酒店旁边有家本帮菜还行。”
“你请我?”
“我请。项目公关费。”
挂了电话我上楼洗澡,躺床上翻了翻沈淮安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今晚酒会的大合照,我站在周总旁边,他站在另一头,配文:瑞丰新奢启动,感谢各位。底下有人评论“沈总身边美女如云”,他回了个笑脸表情。
我把手机扣枕头上,闭眼睡觉。傅行舟明天来,来了正好。这戏越来越好看了。
第八章 查岗的傅总
傅行舟第二天晚上八点多到酒店。我下楼接他,他拖着个小登机箱站在大堂,身上那件深灰大衣扣得严严实实,看着像刚从会议室出来。看见我第一句话是:“瘦了。”
“才来一周,瘦什么瘦。”
他伸手捏了捏我胳膊。“瘦了。晚上吃什么?”
我带他去旁边那家本帮菜。落座后他脱了大衣,松了领扣,整个人才松下来。我给他倒茶,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沈淮安这人怎么样?”
“业务没得挑。提意见都在点子上,不瞎指挥。”
“我问的是人。”
“人也还行。话多,爱开玩笑,没架子。”
傅行舟放下茶杯。“许织,你跟他单独吃过饭吗?”
“吃过。工作餐,聊方案。”
“他给你买衣服了?”
我筷子停在半空。“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圈那张酒会照片,裙子不是你的。”他看着我,“你出差带的衣服我大概有数。”
我搁下筷子。“傅行舟,你什么时候开始翻我衣柜了?”
“去年换季阿姨收拾衣服我瞟过一眼。”他面不改色,“那条绿裙子新买的?”
“沈淮安带我去的买手店,说算项目公关费。我本来不想去,他说穿好看点跟渠道商好聊。”
傅行舟没说话,夹了块红烧肉放我碗里。“吃。”
我看着他。“生气啦?”
“没生气。甲方给乙方买衣服这事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他扒了口饭,“我就是不太舒服。”
“不舒服你就说。”
“说了。现在说完了。”他又夹了筷子青菜放我碗里,“吃饭。吃完带我看看你住的酒店房间。”
我差点被饭噎住。“你看我房间干嘛?”
“你出差住的什么条件我总得知道。”
“公司订的,四星级,干净安全。”
“我上去坐坐总行吧。”
我瞪他。他表情坦然,跟讨论项目进度似的。我气得笑了一声。“行,吃完饭上去坐。但我警告你,别翻我东西。”
“我不翻。”
结果上去之后他确实没翻,就在沙发上坐着,把我酒店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遍。我洗完澡出来看见他正对着我改到第四版的方案做批注,铅笔在空白处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你这版传播节奏还是太保守。瑞丰这次要打高端市场,预热期可以拉长到六周,线上线下分三个阶段铺。”
我擦着头发凑过去看。“你什么时候懂传播了?”
“傅氏每年市场预算也不少,我看多了自然知道。”他翻到下一页,“这个地方可以加一个渠道联名,我认识几个设计师品牌,回头帮你牵线。”
“傅行舟,你是来查岗的还是来帮我看方案的?”
“两不误。”他合上方案,拍了拍旁边位置,“过来坐。”
我坐过去。他把铅笔放下,侧过身看着我。“许织,我今天来,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吃醋。但我看了一晚上你做的方案,我得承认,你干得挺好。沈淮安找你做这个项目,不是看谁面子,是他眼光准。”
“你夸我?”
“夸你。”他伸手把我湿头发拨到耳后,“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沈淮安这人,你跟他保持工作距离。”
“我跟他本来就只是工作关系。”
“我知道。我说的是他那边。”他顿了顿,“我今天下午跟他打了个照面,在电梯里。他主动过来握手,说‘傅总放心,你太太在我这儿丢不了’。这话听着像开玩笑,但意思不太对。”
我皱眉。“他这人说话就这风格。”
“所以我说保持距离,没让你翻脸。”他捏了捏我耳垂,“你按你的节奏来。真有处理不了的事,告诉我。”
我看着他,这人一本正经说这话的时候还挺顺眼。“知道了。你今晚住哪儿?”
“隔壁房间。我让李岑订的。”
“你都到上海了还开两间房?”
他看了我一眼。“你明天有会,我怕吵你。”
“傅行舟,你装什么正经。房卡退了吧,今晚睡这儿。”
他嘴角弯了一下。“你确定?”
“我确定。沙发够长。”
他笑出声。“许织,你故意的吧?”
“你猜。”
那天晚上他睡沙发,我睡床。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他窝在沙发里,腿都伸不直,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我给他拽了拽被子,他迷迷糊糊抓住我手腕。“许织?”
“嗯。睡吧。”
他松开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我蹲下来凑近听,他说的是“别跟沈淮安走太近”。我拍了一下他脑门。“睡你的觉。”
第二天早上他七点起来,给我买了早饭放桌上,自己赶飞机回北京。我醒来时他已经走了,微信留了一条:方案第四页那个渠道联名,我回去让李岑对接。另外,昨晚说的事,你上点心。
我回: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他秒回:到了。你早饭趁热吃。
我咬着包子看手机,心里有点软。这人嘴上硬,办事倒挺细。
可沈淮安那边,确实开始有点不对劲了。
那天下午视频会,他那边背景是办公室,说到一半忽然问我:“傅行舟走了?”
“早上走的。”
“他这人真有意思,大老远飞过来待一晚上就走。”他端着咖啡杯往椅背上一靠,“你们感情挺好?”
“沈总,开会呢。”
“开累了,歇会儿。”他摆摆手让其他人先出去,会议室就剩我俩视频连着,“许织,我问个事。你接这个项目,你老公到底支不支持?”
“支持。昨晚还帮我看方案呢。”
“那他知不知道项目期间你可能会跟我频繁出差?下个月要去杭州、成都看场地,各待两三天。”
“知道。工作的事他不管。”
沈淮安放下咖啡杯。“行,那我提前跟你说清楚。我这个人工作起来没日没夜,有时候顾不上避嫌。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你也别多想。”
他笑了一下。“那就好。对了,杭州那趟你订票的时候把我那班也订了,我懒得自己弄。”
我皱了皱眉。“沈总,你秘书呢?”
“秘书休假了,下周才回。你顺手的事。”
“行吧。身份证号发我。”
他挂了视频把身份证号发过来,后面跟了句:别让傅行舟知道我给你添这麻烦。
我没回。晚上回家跟傅行舟视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事说了。傅行舟听完沉默了三秒。“他让你订票?”
“秘书休假了,他说顺手。”
“许织,你信吗?”
“我不太信。但他这么说了,我总不能因为一张机票跟他翻脸。”
傅行舟靠在书房椅背上,手指敲了两下桌面。“你下次跟他说,订票的事找你助理林薇。你别亲自弄。”
“行。”
“还有,”他补了一句,“杭州我陪你去。正好那边有个会。”
“你哪来那么多会?”
“我现安排。”
我笑出声。“傅行舟,你够了啊。”
“没够。你睡觉去,明天我让李岑把杭州行程发你。”
挂了视频我躺床上想了一会儿。傅行舟这人,吃醋归吃醋,但从来不拦着我做事。他只会把自己塞进我的行程里,像个甩不掉的大型挂件。烦是烦了点,但不讨厌。
第二天我跟沈淮安说票让林薇订。他挑了下眉。“傅行舟教的?”
“我自己想的。”
“行,林薇订也一样。”他低头翻文件,隔了几秒又说,“杭州那趟你老公不会也去吧?”
“他去。那边有个会。”
沈淮安笑了一声,把文件合上。“那正好,我尽地主之谊,请他吃顿饭。”
“你杭州人?”
“不是。但我在杭州待过三年。”他站起来,“你老公喜欢吃什么?我提前订。”
“他随便。”
“那就订贵的。贵的地方他总不会嫌弃。”
我看着他往外走的背影,心想这俩人碰一块儿,到时候桌上谁先绷不住,还真不好说。
第九章 杭州饭局
杭州那趟差排在月底。傅行舟果然来了,比我还早到半天。我下高铁时他已经在酒店大堂等着,旁边还站着李岑,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傅总下午跟万林那边有个碰头会,晚上腾出时间跟你这边吃饭。”
我看了一眼李岑。“他这是把办公室搬来了?”
李岑笑而不语。傅行舟合上平板。“沈淮安约的几点?”
“七点。他订了西湖边一家私房菜。”
“行。我六点半接你。”
晚上六点半他准时敲我房门。我换了条米白针织裙,他看了一眼说“这身不错”,然后伸手把我耳边碎发别过去。“沈淮安订的什么地方?”
“他说叫‘归园’,西湖边上一个老院子。”
“没听过。”
“杭州本地人才知道的地儿。”
到了地方发现确实隐蔽,巷子进去拐两个弯才看见院门。沈淮安站在门口迎,穿件藏青中式立领衬衫,头发梳得比平时齐整。“傅总,久仰。上回在电梯里没来得及多聊。”
傅行舟跟他握了握手。“沈总客气。听许织说这地方是你挑的,费心了。”
“应该的。乙方加班加点,甲方总得管顿好的。”
进院落座,沈淮安把菜单推过来。“我点了几个招牌,你们看看还想加什么。”他熟门熟路地跟服务员交代了忌口,转头问我,“许织你能吃辣吗?他们这儿有道剁椒鱼头做得不错。”
“能吃一点。”
“那加一个。”他跟服务员说完,又看向傅行舟,“傅总喝酒吗?我带了瓶黄的。”
“开车来的。”
“没事,待会儿叫代驾。我请客。”
傅行舟看了我一眼。我微微摇头。他想了想说:“那就少喝点。”
酒上来沈淮安给三人倒上。第一杯敬合作顺利,第二杯敬傅总大老远来捧场。第三杯傅行舟主动举起来:“沈总,我敬你。许织在上海这段时间,承蒙照顾。”
沈淮安碰了杯一饮而尽。“傅总这话见外。许织工作能力摆在那儿,是我捡到宝了。”他放下杯子,“说实话,当初挑你们公司,我确实看了傅氏的面子,把你们列入初选。但终稿定你们,完全是因为方案最好。这话我当许织面也说过。”
傅行舟点头。“她方案我看过,做得确实好。”
沈淮安笑了一声。“你俩真有意思。我接触过的夫妻档,要么老婆出来做事老公满脸不乐意,要么老公明着支持背地里使绊子。你俩倒好,一个比一个淡定。”
“有什么不淡定的。”我接话,“各干各的,互不干涉。”
沈淮安端着酒杯看我。“这话我信一半。傅总上回专程飞上海待一晚上,可不像‘互不干涉’。”
傅行舟放下筷子。“沈总,你对别人夫妻关系挺感兴趣?”
桌上安静了一瞬。沈淮安不慌不忙地夹了口菜。“干我们这行,读人是基本功。我看许织做事利索,猜她家里没什么拖后腿的事。今天见着傅总,印证了。”
傅行舟没接这茬,转头问我:“那道剁椒鱼头你尝尝,别光说话。”
我夹了块鱼。沈淮安又起话头:“傅总,瑞丰下半年有个智能家居的联名线,想找制造业伙伴。傅氏在建材供应链上的资源正好对得上。回头我让人发份需求过去,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傅行舟抬了抬眉毛。“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你夫人这个项目是传播端,联名是产品端,两码事。你投不投看方案,我不拿许织压你。”
傅行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行。你发过来,我让战略部评估。”
后半顿饭吃得还算平和。沈淮安聊杭州的旧事,傅行舟讲了几句傅氏转型的打算,我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两句。散场时沈淮安叫了代驾,临走前拍了拍我肩膀:“明天上午去场地看动线,九点我来接你。”然后冲傅行舟点了点头,“傅总,下回北京见。”
傅行舟目送他上车走了,站在巷子口没动。“许织,这人确实聪明。”
“怎么讲?”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刚才饭桌上试探了我两次,看我反应有度,马上收手,转头抛合作橄榄枝。这种人不难打交道,但得留神。”
我挽住他胳膊。“你俩要是真合作,谁吃亏?”
“看项目。他要是诚意足,双赢。要是耍花招,我也不是吃素的。”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不过他有一点说得对。”
“哪点?”
“你做事利索,家里没拖后腿的事。”他捏了捏我手,“这话我爱听。”
杭州两天跑完三个场地,回北京那天傅行舟跟我同一班高铁。他坐商务座我坐二等座,中间隔了三节车厢。下车时他在站台等我,接过我箱子。“下周回北京吗?”
“回。项目中期汇报。”
“那我把周末空出来。妈说想请你吃个饭。”
我看了他一眼。“你妈?她又要干嘛?”
“说是想你了。上回爸住院你跑前跑后,她记着。”
“你确定不是又要给我介绍中医?”
他笑了一声。“中医那事翻篇了。她这回真就是吃饭。”
周末去老宅,傅母果然态度大变。做了一桌子菜,还特意炖了锅乌鸡汤放我跟前。“许织,这个补气血。你出差多,喝点好。”
我端起来喝了。傅母坐旁边剥虾,剥完放我碗里。“行舟说你项目做得挺好,瑞丰那边特别满意。妈以前老觉得你在公司上班就是混日子,是妈想岔了。”
我差点被虾噎住。傅行舟在旁边给他妈夹菜。“妈,您少说两句,让她好好吃。”
“我这不是高兴嘛。”傅母又往我碗里夹菜,“你俩婚礼的事我让人算了日子,下个月初六好,你们看行不行?”
我跟傅行舟对视一眼。他说:“日子我定,您别操心。”
“你定你定,我就提个建议。”傅母现在说话软和多了,“那婚纱什么的,许织你要不要我陪你去挑?”
我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傅行舟在桌下拍了拍我手背。“妈,婚纱她自己定。您要是有空,帮着看看场地。”
“行行行,场地我来。”傅母乐呵呵地应了。
回去路上我跟傅行舟说:“你妈这变化也太大了。”
“我爸出院那天她跟我聊了一次。说以前对你太苛刻,让我替她道个歉。”他打方向盘,“我说道歉你自己去说。今天这顿饭就算是了。”
我靠着车窗想了想。“行吧。那婚纱我自己挑,你妈别跟着。”
“随你。”他看了我一眼,“不过婚纱照得拍吧?我让李岑约了摄影师,下下周六。”
“你怎么什么都安排好了?”
“我闲的。”
我拧了他胳膊一下。“你这人,安排之前能不能问一声?”
“问了你会说随便。然后挑的时候又这不行那不行。”他笑,“我直接定好,你负责到场就行。”
我气得没话说。他这毛病改不了了,什么事都先斩后奏,完了还理直气壮。但不得不说,他定的那家摄影工作室确实不错,样片风格我喜欢。
婚纱照拍了大半天,换三套衣服。傅行舟全程配合,摄影师让他笑他就笑,让他搂腰就搂腰。最后一套是中式,我穿秀禾服,他穿长衫。摄影师喊“新郎看新娘”,他转过头看着我,盯了好几秒。摄影师连拍了十几张,喊“行了”,他还没挪开眼。
我推他肩膀。“看什么呢?”
“你今天好看。”
“我哪天不好看?”
他笑了一声。“你今天最好看。”
摄影师在旁边起哄:“傅总这话说得,嫂子心里肯定美。”
我嘴上说“少来”,心里确实挺美的。
拍完照片出来天都黑了。傅行舟开车,我坐副驾翻摄影师发的预览图。翻到那张他对视的,我多看了两眼。“傅行舟,你拍这张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当初领证那天你穿什么。”
“我穿什么?”
“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扎了个马尾。”他看着前面的路,“那天你一句话没跟我说,拍完照就走了。我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十分钟。”
“你站那儿干嘛?”
“不知道。就是觉得这婚结得有点亏。”
我扭头看他。“现在呢?”
“现在觉得赚了。”他打转向灯,“许织,婚礼那天你穿婚纱给我看。”
“废话,不穿婚纱穿什么。”
“我意思是——”他顿了顿,“那天你只给我看。”
我看着他侧脸,这人说情话的时候语气跟开会一样正经。我忍了忍没笑出来。“行了,好好开车。”
第十章 项目危机
变故出在项目第四周。
那天周三,我正跟林薇在瑞丰楼下咖啡厅对数据,手机弹出一条行业媒体推送:瑞丰“东方新奢”新品被曝抄袭,设计稿与独立设计师品牌“山隐”2023年秋冬系列高度相似。底下配了对比图,瑞丰那款主打香薰炉的纹样跟山隐的陶瓷系列几乎一模一样。
我咖啡杯差点摔了。“林薇,这个‘山隐’什么来头?”
林薇手速快,两分钟查完。“独立设计师品牌,主理人叫陈山隐,2020年成立,做陶瓷和家居配饰。2023年拿过设计奖,圈内口碑不错,但体量小,没什么钱做推广。”
我马上给沈淮安打电话。他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音嘈杂,像是在会议室。“看见了。内部正在开会,你先过来。”
我上到三十七楼,瑞丰品牌部全员在会议室,沈淮安站在白板前面,脸色不太好看。见我进来,他点了下头。“坐。情况你知道了,设计部那边说纹样是原创,但山隐放出来的稿子比我们早一年半。法务正在评估,如果坐实,我们整条产品线得撤。”
我坐下来。“山隐那边联系了吗?”
“打了两个电话没人接。主理人微博发了条动态,就四个字:等个说法。”
我掏出手机搜到那条微博,底下评论已经破万,热搜尾巴挂着“瑞丰抄袭”的词条。我看了几秒,抬头问沈淮安:“你信设计部吗?”
他看了我一眼。“我信证据。但设计部跟了这条线两年,主设计师跟了我五年,我倾向于认为这里面有误会。可能纹样是撞了,可能是某个环节买过山隐的版权但没走完流程。现在的问题是舆论不等人。”
“对。”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舆论不等人。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内部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这个你负责。第二,对外先稳住舆论,这个我来。”
沈淮安把马克笔递给我。“你说。”
“第一,瑞丰官微今天下午发声明,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已关注到相关讨论,正在核实,将尽快公布调查结果’。第二,沈总你个人接受一家行业媒体专访,谈瑞丰做东方新奢的初衷,重点讲设计理念和原创保护的投入,不提山隐。第三,我今晚飞杭州,去找陈山隐本人。”
沈淮安皱眉。“你去?这事应该我去。”
“你不能去。你是品牌总监,你去了就是官方对官方,万一谈崩了没有退路。我去,我身份是乙方策划,不代表瑞丰官方,说错话还有转圜余地。”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傅行舟知道你要这么干吗?”
“我晚上跟他报备。”
“行。”他把马克笔接过去,“你去。但别一个人去,带上林薇。”
“不带。人多了像谈判。我一个人去,显得有诚意。”
沈淮安沉默了一会儿。“许织,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你项目奖金泡汤不说,你公司年底评优也悬。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瑞丰这个项目我接了,出了事我就得兜着。你赶紧安排声明的事,我订票走。”
当晚我飞杭州。登机前给傅行舟发了条微信,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他直接打电话过来。“一个人去?”
“一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陈山隐这人什么来路你摸清了吗?”
“查了。三十五岁,景德镇陶瓷大学出来的,在杭州待了八年,工作室在转塘。业内评价不错,脾气据说有点倔,但讲道理。”
“你跟他约上了?”
“没约上。我到了直接去工作室堵人。”
傅行舟笑了一声。“行,是你风格。”他顿了顿,“我让杭州那边的熟人给你发个地址,转塘有个做民宿的朋友跟他熟。你先住那儿,让人家牵个线。”
“你连转塘都有熟人?”
“傅氏建材去年在杭州开过经销商大会,认识几个本地人。”他打了几个字发过来,“地址发你了。到了报我名字。”
“傅行舟,你这人脉挺杂。”
“做生意的,哪行都得认识几个人。”他语气缓了缓,“谈的时候别把话说死。瑞丰那边到底怎么回事还没查清,你先别替他们认错。”
“我知道。我过去是了解情况,不是去道歉的。”
“对。还有,”他补了一句,“那个陈山隐要是态度不好,你别跟人吵。你吵架水平一般。”
“我什么时候跟你吵输过?”
“你那叫耍赖,不叫吵架。”
我笑着挂了电话。到杭州已经晚上十点多,民宿老板姓赵,四十来岁,在村口等着我。“许织是吧?行舟跟我说了。陈山隐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明天上午九点他一般都在工作室。我带你过去。”
第二天上午赵老板带我七拐八拐到了一栋老厂房改的工作室。陈山隐本人比照片瘦,穿件沾了泥点的灰毛衣,正蹲在院子里给一摞陶坯修边。看见我们进来,他站起来擦了擦手。“赵哥说你是瑞丰那边派来的?”
“瑞丰项目的策划公司。我叫许织。”
他打量了我一眼。“瑞丰的人来了两拨我都没见。你倒是直接找上门了。”
“因为我不代表瑞丰,我代表我自己的项目。这事出了,我比谁都着急。”
他笑了一声,算不上友好。“进来坐吧。”
工作室里堆满了陶坯和素烧的半成品,空气里有股泥土和釉料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给我倒了杯茶,自己坐对面,抱着胳膊。“你来找我,想说什么?”
“先听你说。你觉得瑞丰抄了你的设计,具体是哪几款?有没有证据?”
他起身翻出一个文件夹,抽出几张打印图。“这款香薰炉,我2022年年底做的第一版,2023年3月发过朋友圈,2023年9月上架山隐店铺。瑞丰的稿子跟我的相似度到这种程度。”他指着两版图上的缠枝纹,“你自己看。这条曲线弧度、这个节点的处理,误差在几毫米内。独立设计出这种东西,你信吗?”
我仔细看了两遍。确实像。但有个细节引起我注意。“陈老师,瑞丰的设计稿有个问题。你看这个纹样的转角,瑞丰版本比你的多了一个小勾。你原稿转角是圆弧,他这里是带勾的。这个勾跟瑞丰去年秋季线的一个老纹样一模一样,那个纹样2021年就注册了。”
陈山隐凑过来看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可能瑞丰的设计师确实参考了你的东西,但不是直接抄。他可能把你们两家的纹样做了拼接。这种情况在法律上算不算抄,得看法院。但舆论不管这个。网友只看对比图。”
陈山隐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今天来,不替瑞丰道歉,也不劝你撤热搜。我就问你一句: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要瑞丰赔钱,还是把这件事说清楚?”
他看着我。“这有区别吗?”
“有。要钱的话,我帮你牵线走法律程序,该赔多少赔多少。要说清楚的话,瑞丰得公开承认设计环节有问题,该整改整改,该道歉道歉。你这边也可以借这波关注把山隐的品牌推出去,坏事儿变好事。”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你倒是实在。”
“我不实在不行。你现在微博底下评论骂瑞丰的,有一半人连你卖什么都不知道。你真正吃亏的是体量小,不是被人抄。要是这一波能把山隐的品牌打出去,你后面五年都不愁订单。”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傅行舟怎么找了你这么个老婆?”
我一愣。“你认识傅行舟?”
“不认识。但你刚才说话那股劲儿,跟他去年在杭州经销商大会上砍价一模一样。”他站起来,“行,我信你一回。你让瑞丰那边把调查结果公布出来,该认的认。我这边配合发个声明,说双方正在沟通。但有一条,瑞丰设计部那个设计师,必须公开道歉。”
“我去谈。”
回北京那天傅行舟来机场接我。上车他就问:“谈成了?”
“谈成了。陈山隐答应配合发声明,条件是瑞丰设计师公开道歉。”
“瑞丰能同意?”
“沈淮安那边我去说服。这事他们不占理,道歉是止损最低成本。”
傅行舟打方向盘。“你这一趟跑得值。”
“还行。陈山隐这人挺有意思,走的时候送了我一个陶杯子。”
“他送你杯子?”
“手工做的,说当个纪念。”
傅行舟看了一眼后座那个杯子。“他这杯子卖多少钱?”
“不知道。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你对别的男人手工艺品挺上心。”
我拍了他胳膊一下。“傅行舟,你吃醋的角度越来越刁钻了。”
他笑了一声。“我开玩笑的。这趟辛苦了,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的。”
“行。回家做。”
后来瑞丰发了调查声明,承认设计环节存在“未充分核查的参考行为”,主设计师公开道歉,山隐那边配合发了谅解声明。舆论一周内平息,瑞丰新品按期上线。沈淮安在项目群里发了一条:许织这趟杭州跑得值,项目奖金翻倍。
小周在群里发了一串烟花表情。我回了个“低调”。
第十一章 婚礼前夜
项目中期汇报通过那天,沈淮安请项目组吃饭。席间他端着酒杯过来找我。“许织,瑞丰明年年框想跟你签长期合作。你回去跟你们赵姐商量一下,合同我让人发过去。”
“行。谢谢沈总。”
“别谢我,你应得的。”他碰了下我杯子,喝完压低声音,“杭州那事,傅行舟没少帮你吧?我听说他给你牵的线。”
“他帮了点忙。”
沈淮安笑了一声。“你俩这夫妻档越来越顺了。我下个月调回上海总部,以后北京这边的事少管了。走之前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当初找你做项目,确实想看看傅行舟老婆什么水平。现在我知道了,你俩是一路人。干活都拼命,嘴上都不饶人。”他举了举杯,“祝你们婚礼顺利。请帖要是发我,我来。”
“你来呗。份子钱别少。”
他笑着走了。林薇凑过来:“姐,沈总跟你说什么?”
“说祝我婚礼顺利。”
“就这?”
“就这。别瞎打听。”
婚礼前一周,我请了假专门准备。其实大部分事傅行舟和傅母都安排好了,我只需要确认流程、试婚纱、定妆。婚纱是我自己挑的,没让傅母跟着。小周陪我去的,试了五家店,最后选了一件缎面鱼尾,后背镂空,拖尾不长。小周拍照片发给我看,我看了半天说“行”。她瞪眼:“姐,这么大事你就‘行’?”
“那我说‘绝美’?”
“你敷衍我!”
“没敷衍。我是真觉得行。你挑衣服眼光比我好,你说好就好。”
她抱着我胳膊摇。“姐你结婚我当伴娘吧?”
“你当。别哭花了妆就行。”
婚礼前一晚,按规矩新郎新娘不能见面。我住酒店套房,小周陪着。傅行舟住家里,说有一堆事要最后确认。晚上十点多他给我打视频,背景是书房,桌上摊着一堆流程表。
“你还没睡?”他问。
“小周在给我敷面膜。你那边怎么样?”
“都弄完了。明天你几点起来化妆?”
“五点。”
“那今晚早点睡。”
“你也是。”
视频里他看了我一会儿。“许织。”
“嗯?”
“明天别紧张。”
“我不紧张。你紧张?”
他笑了一下。“有一点。”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没结过。”
“上回是办手续,这回是办婚礼。不一样。”
我看着他屏幕里的脸,忽然觉得这人挺神奇的。两年前在民政局,他全程板着脸,跟我说“你正常过你的”,语气跟交代工作似的。现在他坐在书房里,背后挂着我俩拍的婚纱照,桌上摆着明天要用的流程单,跟我说他有点紧张。
“傅行舟。”
“嗯?”
“明天见。”
他嘴角弯了一下。“明天见。”
婚礼当天我五点起来化妆,小周在旁边打下手,林薇负责拍照。七点多傅母到了,穿一身暗红旗袍,头发盘得比平时还高。“许织,你今天真好看。”她过来帮我整了整头纱,手有点抖。“妈以前对你不够好,今天当着亲戚朋友的面,妈给你赔个不是。”
我赶紧拉住她。“妈,今天高兴日子,不说这些。”
她抹了抹眼角。“行,不说了。行舟在楼下等着呢,催了好几遍了。”
接亲环节没搞太复杂,傅行舟带人来敲门,小周堵着门要红包。他在门外喊:“许织,开门。我红包不够了,先欠着。”
小周在里面笑:“傅总,欠着不行!扫码也行!”
外面一阵哄笑。傅行舟真扫码转了账,小周看了看手机,乐得把门开了。傅行舟进来的时候穿一身黑西装,胸口别了朵红花,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站我面前,看了我几秒。“许织,走。”
“就这?没点甜言蜜语?”
他想了想。“你今天真好看。”
“你昨天说过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他伸手拉我,“走吧,再不走赶不上吉时了。”
婚礼场地订在城东一家艺术中心,请了百来号人。傅家亲戚坐左边,我娘家坐右边,中间留了条通道。我爸牵我走红毯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我小声说:“爸,你走稳点,别把我带偏了。”
他吸了吸鼻子。“闺女,爸对不起你。当初让你嫁过来是为了厂子……”
“爸,今天不说这个。你走稳就行。”
傅行舟站在通道尽头等我。我走到他面前,我爸把我的手交过去,说了句“好好待她”。傅行舟点头。“爸,您放心。”
交换戒指的时候我手有点凉,他捏了捏我手指,把戒指戴上去。司仪问“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新娘说”,傅行舟接过话筒,站了两秒。“许织,两年前领证那天,我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十分钟,觉得这婚结得有点亏。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说,赚了。往后日子还长,我慢慢还。”
底下掌声和起哄声混成一片。我接过话筒。“傅行舟,你刚才说慢慢还。记住了,我记账的。”
台下笑成一团。傅行舟也笑,低头在我耳边说了句:“回家给你算。”
敬酒环节走到沈淮安那桌,他站起来举杯。“傅总,许织,恭喜。”他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这杯单独敬许织。项目上你帮瑞丰扛过一劫,我记着。以后有事说话。”
傅行舟在旁边接话:“沈总,有事她说话,我办事。”
沈淮安笑着跟他碰了碰杯。“行,你俩配合挺好。”
散场的时候傅行舟喝了不少,被李岑扶着上车。我坐旁边给他擦脸,他半睁着眼看我。“许织,婚礼办完了。”
“嗯。”
“明天开始,你搬回主卧。”
我推了他一把。“喝多了还记得这事?”
“没喝多。我装的。”
“傅行舟,你装醉?”
他闭着眼笑。“跟你学的。”
我气得拍他脑门。“你这个人——”
他抓住我手。“许织,以后别装晕了。”
“那你也别装醉。”
“行。成交。”
车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掠。他攥着我的手没松,呼吸慢慢匀了。我以为他真睡着了,结果快到小区门口他忽然开口:“许织。”
“嗯?”
“那个杯子,陈山隐送你的陶杯子,回头放书房。”
“干嘛?”
“我天天用。”
我扭头看他,他眼睛还闭着,嘴角翘着。这人,醋劲儿还没过去呢。
第十二章 主卧第一夜
婚礼第二天我睡到十点。睁眼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我翻身摸手机,傅行舟八点发的微信:早饭在桌上,我去公司开个短会,中午回来。
我回:你昨天喝那么多,今天还开会?
他秒回:李岑替我喝了一半。我没事。
我起床洗漱,到客厅看见桌上摆着豆浆油条和小笼包,还热着。旁边压了张便签:豆浆没放糖。字写得挺端正。我拍了张照片发给他:字不错。
他回:练的。以后给你留条用。
我咬着油条笑了一声。这人结完婚画风突变,开始搞浪漫小纸条了。
中午他真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兜菜。“下午没事,把主卧收拾一下。”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换鞋。“收拾什么?”
“你那些瓶瓶罐罐搬过来,衣柜腾一半给你。还有你那堆书,客卧书架都快塞不下了。”
“傅行舟,你以前不是嫌我东西多吗?”
“以前是以前。”他拎着菜进厨房,“现在你是主卧女主人,东西多点正常。”
我跟进去帮他择菜。他洗菜我切,配合得还算默契。切到一半他忽然问:“客卧那张床怎么办?”
“撤了吧。改成书房。”
“行。回头我让人把书桌搬进去。”他把菜倒进锅里,“对了,你那个项目奖金到了吗?”
“到了。赵姐说下个月升副总的事走流程。”
“恭喜。许副总。”
“别贫。”
吃饭的时候他提了一件事。“瑞丰那个联名线的事,战略部评估过了,说可以谈。我下周跟沈淮安碰一下。”
“你俩碰归碰,别在饭桌上互相试探了。上回那顿饭我吃得累。”
他笑。“这回谈正事。他调回上海总部了,北京这边对接人换了。”
“那挺好。省得你老吃醋。”
他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我什么时候吃醋了?”
“傅行舟,你吃醋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焊在我行程表上。杭州那趟你说‘正好有个会’,哪来的会?你现编的。”
他面不改色。“我现安排的会,也算会。”
我瞪他。他低头吃饭,嘴角绷不住往上翘。
下午收拾主卧,我把客卧的护肤品搬过来,摆了半个梳妆台。傅行舟进来看了看。“你这些瓶子长得都差不多,分得清吗?”
“我分得清就行。”
他拉开衣柜,里面已经腾了一半空间。“你衣服挂这边。我那边不动。”他指着衣柜隔层,“包放上面,鞋放底下。抽屉里我给你留了两层放首饰。”
我看着他规划得井井有条的衣柜,忽然觉得这人做事有规划是好事。当初结婚的时候他规划的是“各过各的”,现在他规划的是“她的东西放左边我的放右边”。从分房到分衣柜隔层,也算进步。
晚上躺主卧大床上,我翻了个身。“傅行舟,这床比客卧软。”
“新换的。你之前说客卧床垫硬,我让人换了主卧的。”
“那客卧那张呢?”
“撤了。书房用不着床。”
我往他那边挪了挪。“你什么时候换的?”
“婚礼前一周。”
“你都没跟我说。”
“说了你又说随便。”他侧过身看我,“许织,你发现没有,你特别不爱提要求。问你什么都说行、随便、你定。我要是真随便定,你又不满意。”
“我哪有。”
“婚纱。我让你挑,你说随便。我让李岑约了三家,你去了第一家就说‘行’。后来小周跟我说你私下跟她吐槽第一家腰线不好看。”
我噎住。“小周这个叛徒。”
他笑。“所以我现在学聪明了。大事我定框架,细节你自己抓。婚纱你自己挑的那件就很好,你挑东西有眼光,就是懒得花时间。”
我看着他。“傅行舟,你分析我分析得挺透。”
“结婚两年了,总得摸清老婆什么脾气。”他伸手把我往怀里带了带,“以前没摸清,现在摸清了。往后照这个来。”
我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那你什么脾气?”
“我什么脾气你不知道?”
“你脾气就是什么都想安排,安排完了还觉得别人会不高兴,所以先斩后奏。”
他沉默了两秒。“知我者,许织也。”
我笑出声。“行了,睡觉。明天还得上班。”
他关灯。黑暗里他忽然说:“许织。”
“又怎么了?”
“客卧改成书房之后,你那堆书搬过来。我书架腾两层给你。”
“知道了。”
“还有——”
“傅行舟,你有完没完?”
他笑了一声。“最后一件事。那个陶杯子放书房,我用。”
我转过身背对他。“随你。”
他从后面搂过来,下巴搁在我头顶。“许织。”
“嗯。”
“以后别分房了。”
“知道了。都说几遍了。”
他没再说话。我闭着眼,听着他呼吸慢慢变长。这人,结婚两年,绕了一大圈,最后回到一张床上。过程磕磕绊绊,但结果还行。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比他早。起来煎了俩鸡蛋,热了牛奶,他的那份放桌上。他八点出来,看了一眼餐桌。“今天鸡蛋没煎老。”
“特意盯着火候。”
他坐下吃了一口,忽然说:“许织,晚上回来做饭。”
“你昨天不是刚做过?”
“今天还想做。新学了个菜。”
“行。别把厨房烧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烧不了。我现在做饭有经验了。”
“什么经验?”
“火别开太大,鱼别扔太猛。”
我差点把牛奶喷出来。“你上次扔鱼那下,油溅得灶台全是。”
“所以我说别扔太猛。”他吃完把盘子端水池冲了,拎着外套到玄关,“走了。晚上见。”
“晚上见。”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我坐在餐桌前把最后一口鸡蛋吃完,手机响了,小周发的消息:姐!赵姐说升副总的流程今天走到大老板那儿了!下周公示!
我回:知道了。低调。
她回了一串感叹号。
我放下手机,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主卧门开着,里面衣柜一半是我的衣服,梳妆台上摆着我的瓶瓶罐罐。书房门也开着,客卧那张床没了,换成了书桌和书架,傅行舟腾了两层给我。
日子还长,慢慢过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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