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我路过老屋,看了一眼地窖的门。
锁还在,锈了一层。
门缝里有股味道,不重,闷闷的。
我没开。
过完年又走了。
到了2020年,镇上搞新农村建设,要拆老屋。
村支书打电话给我,让我回去签字,顺便把屋里东西清一清。
我请了三天假,坐夜班火车回去。
到家是早上六点多,天刚亮。
院子里长满了草,房顶的瓦塌了几片。
地窖口在院子西北角,一块水泥盖板盖着,旁边是铁门。
锁锈得不像样了,钥匙根本插不进去。
我去屋里翻出一把钢锯,锯了二十分钟才把锁锯开。
锁环掉在地上,铁门露出来。
我伸手去拉。
门纹丝不动。
我以为是锈死了,用脚蹬。
蹬了三四下,门开了一道缝。
那股味道冲出来的一瞬间,我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不是蛇的腥味。
是臭。
那种腐烂过、又风干了的臭。
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臭。
我捂着鼻子,又踹了一脚。
门开了半扇。
底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回屋找了把手电筒,站在门口往下照。
台阶还在,七级,我数过的。
光柱扫下去,照到水泥地面。
地面上有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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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的光不稳,我的手也不稳。
我站在台阶顶上,光柱往下扫。
地面上一片一片的东西在蠕动。
我第一反应是老鼠。
六年了,地窖里钻进老鼠也正常。
但老鼠不会那样动。
我把手电拍了两下,光亮了一些。
看清了。
蛇。
满地都是蛇。
我脑子里头一个念头是,不可能。
六年了,没喂,没水,没管,门锁着,窗没有,排气扇的电早就断了。
这些蛇不可能活着。
但它们就在那儿,一条一条,缠在一起,慢慢地挪。
我往后退了一步,手电差点掉地上。
定了定神,又照回去。
蛇的数量没有287条那么多,目测少了不少。
但剩下的每一条都比我当年养的时候大。
大很多。
菜花蛇成体一般一米多,粗的也就手腕那么粗。
底下这些蛇,最粗的有我小腿那么粗。
长度我估不出来,它们盘着,但绝对超过两米。
六年不喂,它们吃什么长这么大?
蛇会吃蛇,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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