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这套房子，下周三就不是我的了。
我坐下来，揉了揉站了一晚的脚，才发现包里还装着一个小盒子。
是一枚银长命锁。
儿子满月那天我给他戴上的。
后来他上小学嫌幼稚，摘下来塞进抽屉再没戴过。
我擦了好几个晚上，本想今天交给他，等以后有了孩子给孩子戴。
可一整场婚宴，我都没找到能递给他的机会。
算了。
我把盒子放回包里。
冰箱门上还贴着一张蜡笔画，纸都黄了。
三个小人手拉手，中间那个最矮，头顶歪歪扭扭写着：我和爸爸妈妈。
那是他七岁画的。
画上的妈妈穿着裙子，脸上的笑脸很大。
我看了一会儿，没撕下来。
留给下一户人家吧，就当这屋子里，曾经有过这么一家人。
离婚那年，儿子十二岁。
法官问他，愿意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朝我走过来。
最后，他站到了他爸身后。
我不怪他。
他爸能给他请家教，送他去最好的学校。
我只有一份代课的工资，和这间漏雨的小房子。
那时候我总想，等他长大就懂了。
后来他真的长大了，懂了很多事，唯独没懂这一件。
手机又响了，是养老社区的小姑娘，叫程程。
许阿姨，明天上午九点我们来接您，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好了。
那就好。
她顿了顿：阿姨，您表格里的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空着，要不要填上您儿子？
我想了想。
不用了，他刚结婚事情多。
程程在那头笑了。
我看见您朋友圈了，今天的婚礼好热闹呀。
您儿子长得真帅，一看就是个孝顺孩子。
怎么舍得让您一个人住进来呀？
我没有回答。
挂了电话，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程程不知道。
在那个热热闹闹的婚礼上，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就算有人知道，在他们嘴里。
我也只是那个十二年前拿了前夫二十万，就把亲生儿子扔下不要的女人。
包括我的儿子。
2
第二天早上九点，程程准时来了。
她个子小小的，扎着马尾，一进门就帮我搬箱子。
阿姨，就这么点东西？
嗯，够用了。
三十年，最后装满的不过三个纸箱。
下楼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冰箱。
那张蜡笔画还贴在上面，三个小人手拉着手。
我把门轻轻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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