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我们讲到,蒲生赋秀在山崎战后果断弃柴田、投秀吉,从此跟着新主子的战车一路狂奔,完成了从近江日野小豪族到南伊势松岛十二万石大名的跃迁。
从贱岳的殿后血战,到小牧·长久手的豪赌;从纪州征伐的汤川攻略,到四国平定与九州征伐——每为秀吉打下一场硬仗,蒲生家的封赏就跟着涨一分。
岩石城一日落城、秋月氏三日而降,氏乡的名字第一次让整个九州震动。
也正是在这一时期,他受洗入教、取圣名莱昂,成了罕见的基督教大名;又大规模赐下带"乡"字的苗字,把家臣团拧成了一股绳。
上一篇链接:只带七八骑冲数千敌军,蒲生氏乡换回了什么?—近江蒲生氏(4)
可就在蒲生家站上十二万石高点的时候,一道来自大坂的命令,把这个基督教徒推到了悬崖边上——秀吉,要禁教了。
天正十五年(1587年)7月秀吉在完成九州平定之后,发布了限制基督教传播的伴天连追放令,但是在这次禁教风波中蒲生氏乡却并未受到直接影响。
伴天连追放令的核心打击目标有两个层面:在日本跨区域传教的外国传教士(20日内追放)和不肯弃教的切支丹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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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最典型的牺牲者是蒲生氏乡的好友兼入教引导人高山右近,他因拒绝放弃天主教而被剥夺兵权、领地被夺,虽未立即被流放,但已失去大名身份。
高山右近的不图功利、一味牺牲的殉教精神让秀吉意识到无法用世俗利益收买切支丹大名。这种精神独立性对以利益捆绑家臣的丰臣政权而言是结构性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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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蒲生氏乡虽然也信奉基督教,但他从未公开抗拒追放令,也未强制领内大规模改宗,并且作为基督教大名却保持着与传统佛教、儒教势力的良好关系。
更重要的是他是秀吉军事政治上最不可或缺的帅才,不论是小牧长久手合战还是在刚刚结束的九州征伐中,蒲生氏乡都展现了自己极强的军事能力和最为秀吉所看重的能够独当一面的统帅能力。
其实秀吉的优先顺序很明确,那就是政治忠诚 > 宗教纯洁。
此时跟后来德川幕府一棒子打死,不改信就死的严格禁教时期还不同,只要氏乡不在宗教问题上公开挑战他的权威,其军事价值就远超宗教污点带来的不安,事实上追放令发布后的几年,恰恰是蒲生氏乡军事政治生涯的巅峰期。
所以在秀吉的禁教风波中,作为基督教大名的蒲生氏乡并未受到影响,不单单是氏乡,同时期的其他基督教大名如黑田孝高、牧村利贞、中川秀政、小西行长、等也没有因为不弃教而遭受什么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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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十六年(1588年),撤军回领地之后的蒲生氏乡开始经营领地,由于松岛城过于狭小,他在伊势国饭高郡矢川庄四五百森进行新城绳张,修筑松坂城作为新的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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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地儿在蒲生氏乡来之前,历史就挺厚的。
绳文时代后期这里就有人类居住了(出土了绳文土器,不过更多是弥生土器) ,在北畠家时代伊势国司北畠家的武将潮田长助在这里筑了四五百森城 ,也就是说,四五百森这块地本身就有城砦基础,不是白地起家。
氏乡后来选这里修筑新城,眼光很毒。
小牧长久手之战的战后论功行赏,秀吉把氏乡从近江日野城(6万石)加增移封到伊势国12万3千石,入松岛城(饭高郡),松岛城在伊势湾边上,作为军事据点没问题,但氏乡看了没多久就皱眉头了。
所以在九州征伐打完的第二年,氏乡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放弃松岛城,在四五百森筑新城并将新城命名为松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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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理由非常务实:
"松岛面朝伊势湾,城下町没有发展性。"
翻译成人话就是,松岛城作为港口城虽然能搞水军、能运粮,但城下町的纵深不够,商人住不开,经济起不来。氏乡要的不是能守的城,而是能赚钱的城。
于是他在饭高郡矢川庄的四五百森开始全新筑城,而且操作极其暴力。
直接把领内寺社拆了,石材木料直接转用做筑城材料,而且工期急行军式推进,年内就完工了城郭结构东面大手、南面搦手;另外他还把外郭挖深,修筑了田堀+水堀的防御配置。
本丸修筑了三重五阶天守(当时三重天守已经是顶级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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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在石垣的修筑上,氏乡也花了不少功夫,因为氏乡亲自参与了安土城的筑城,把手底下那帮工匠的技艺直接搬到了四五百森。
松坂城石垣的砌法,是桃山时代最先进的建筑技艺,直接用河滩上收集的天然石,稍作修整就往上垒,缝隙大、咬合粗犷,带着桃山时代草创的蛮劲。
随后用凿子把石头表面打平后精细咬合,缝隙细密,然后长条石和短条石交替叠放,像犬牙一样咬合,比直线垒法牢固得多。
这些工法,是被称为穴太众的近江国石工集团,在安土城筑城时发明的日本从未有过的新筑城法。
蒲生氏乡以自己出身地(近江)的穴太众为核心,征用当地农民,把石垣一层层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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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材大部分来自附近河原,但天守台等核心部位,连古坟里埋葬的石棺盖都被搬来用了——筑城太赶,直接把附近山里的古坟拆了,石棺盖拖过来垫地基。
拆寺社材料当用建材,这在战国时代不算罕见(信长也干过),但氏乡能年内完工,说明动员力和工程管理能力极强。三重五阶天守放在伊势这个地方,也可以视作是秀吉天下统一后和平时期城郭的一个标杆。
这座氏乡修筑的松坂城历经多任城主和台风、地震、火灾的侵袭,虽然天守阁和其他御殿建筑被摧毁了,但是石垣一直完好的保存到了现代,在平成时代入选国家100名城名录和国家指定史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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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筑好了,接下来才是氏乡真正厉害的地方——城下町经营。
为了完成新城下町的建设,他的操作分三步,第一步把松岛城的居民强制搬家到新城下町。这不是征求意见,是直接下命令,不服从的跟我的武士刀聊聊。
第二步把自己旧领日野的商人叫来,在町的中心部建了日野町,实行乐市乐座(取消座商特权、自由交易),这就是战国版的招商引资。
近江商人是什么水平?那是日本战国到江户时代最强的商业网络,在他爷爷蒲生定秀的时代就把日野城下町经营的有声有色的,而氏乡把自己老家的商业资源整个搬到了伊势的新领地。
第三步,氏乡专门把伊势大湊(港口城市)的豪商角屋氏请到城下的凑町,引入外来豪商和本地商人、日野商人形成良心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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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板斧下去,效果立竿见影——商都松阪的基石就这么打好了。
松阪后来在江户时代成为伊势最大的商业都市之一,特产"松阪牛"更是闻名天下。但追根溯源,这个商都基因就是蒲生氏乡在1588年一口气注入的。
很多人记住蒲生氏乡是因为他打仗猛,但真正让他从猛将升级为丰臣政权支柱大大名的,是这种战场之外的筑城+经营的复合内政能力,也算是他们蒲生家的优良传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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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松坂城修筑完成之后移居松坂城时,据说蒲生氏家臣种村虑斋在庭中筑假富士山,氏乡去看后笑咏:"富士見ヌカ富士ニハ似ヌソ松坂ノ慮斎カ庭ノスリコキカ嶽"(看了富士山吗?一点也不像啊),把短册插在筑山上便回城了。
多少是有点幽默细胞在身上的……
同年4月15日,因之前的战功,蒲生氏乡被任命为正四位下·左近卫少将,获赐丰臣姓,称为大名鼎鼎的松板少将。
天正十七年(1589年),在秀吉主导的方广寺大佛殿石组工程中,氏乡从近江国大津三井寺上方切出一块二间四方的巨石作为五条桥大门角石,蒲生家重臣们吹笛打鼓打拍子运到京都,是诸大名搬运中最大的一块,成功露了大脸。
同年7月,他在领内实施检地,将蒲生家的俸禄从贯高制统一为石高制,加强了对领内的控制。
天正十八年(1590年),蒲生氏乡从伊势松坂出发,去打他人生中最后一次、也是封赏最丰厚的一次大战——小田原征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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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田原征伐开始前,氏乡做了一件在战国武将中不常见的事,专门找人绘制了一幅肖像画,作为讨死的觉悟而出阵,相当于现代人在出征前写下遗书、拍下最后的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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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生氏乡出阵后的第一战便是参与对北条方在伊豆的核心据点韭山城的进攻,此战中蒲生氏乡作为右军主将,率4000人,是攻击军中单列兵力最多的将领之一(仅次于中军的生驹亲正和蜂须贺家政)。
这说明秀吉对氏乡的军事实力是高度信任的——把右军这个主攻方向交给了他。
但是总数达4万多人的丰臣军却对北条氏规率领的不到4千城兵坚守的韭山城久攻不下,为了不耽误对小田原城的主攻,秀吉调整战略留下部分兵力围困之后,主力继续东进在小田原城下和秀吉主力会合。
氏乡也率军来到了小田原城下,布阵在城北侧的山王川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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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在丰臣军完成对小田原城的合围之后,一个将在此后和蒲生氏乡纠斗半生的不速之客来到了丰臣军的阵中。
5月9日,多次违反秀吉发布的总无事令,本来和北条家结为同盟的奥州大名,大名鼎鼎的独眼龙政仔伊达政宗,终于响应秀吉的参阵命令,从本据黑川城出发前往小田原。
政宗这一路走得极其曲折,原本打算率片仓小十郎、白石宗实、原田宗时等百骑,经下野最快赶到小田原,但关东是北条氏直的势力范围,无法通过被迫折返,然后绕道越后、信浓、甲斐大兜圈子直到6月5日才到达小田原。
据说他到小田原时,全身穿着纯白色装束,以示对秀吉有以死谢罪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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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的战略意义比表面更深远——伊达政宗的参阵,意味着小田原城外再无任何势力能支援北条氏。北条家最后的指望(奥州援军)消失了。
面对号称难攻不落的天下名城小田原城,作为攻城达人的秀吉没有发动常规的堆人命的攻势,而是开始玩起了心理战。
秀吉授权参与围攻小田原城的诸大名对城内北条方诸将展开调略,这一招起了大作用。
先是在6月9日,小田原城中在阵的皆川广照向丰臣军投降,这是北条氏一门重臣级别向丰臣军投降的开端,在家康运作下,上野和田家中与箕轮城家中退出城外,小田原城上野外郭防线瓦解。
而北条氏房、氏规、氏直侧近通过家康和织田信雄进行和平交涉,此时北条方高层开始私下摸索讲和,织田信雄家臣冈田利世入小田原城,与氏直面谈两日,向家康报告将讲和渠道实质性打通。
在此期间氏政之母瑞溪院、继室凤翔院同日死去(据《大宅高桥家过去帐》记载皆为自害),说明北条一族的精神支柱开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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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磅的是北条重臣松田宪秀之长男笠原政晴内通丰臣方事发,据说政晴集结数名同志,准备引细川忠兴、池田辉政等部入城,但被同伙板部冈江雪斋告发,最终被氏直处死,其父松田宪秀被收押。
这说明北条氏一方的守军已经从叛离投降向内乱火并开始发展了,为了瓦解守军的心理防线,秀吉再次开始整活。
首先是在八王子城落城之后,由于八王子城是北条氏一门重臣北条氏照的居城(氏照本人在小田原城中)。落城之际,丰臣军发挥了他们一贯的屠城传统,将包括氏照正室比佐在内,守城1000余人尽数屠杀。
随后丰臣军将斩下的首级全部摆到小田原城下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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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极其残酷的心理战。小田原城上的守军,能看到城下摆放的八王子守军首级——其中很多是他们认识的同僚、亲戚、家臣。这种可视化恐怖,比任何劝降书都更有效。
随后韭山城的北条氏规也在坚守83天弹尽粮绝之后开城投降,随后北条氏规也被送入小田原城,参与说服当主北条氏直投降。
为了给北条氏一方的恐慌火上浇油,猴子开始复刻他在墨俣一夜筑城的经典操作。
6月26日,小田原城西方笠悬山上,一座关东从未见过的大城—石垣山一夜城突然出现在北条军面前,这就是秀吉玩的攻心之策。
虽然名为一夜城,但根据德川家康家臣松平家忠的日记记载,工事是从4月6日秀吉到达箱根汤本后开始的,到6月26日才全部完工——实际上是八十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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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吉动员军中木工瓦匠等建筑工人达5万7千名左右,在笠悬山顶秘密施工80余日,当时山顶林木茂密,小田原城内一时无法察觉。
一直修城修到6月25日早晨,丰臣军将面对小田原城一侧的树木全部砍光,并在次日秀吉放火烧毁北条氏的家庙早云寺,在烟雾中将本阵迁入石垣山城 。
等到次日拂晓,这座巨城就完整地耸立在北条军面前 。
据说石垣山城南北长550米,宽270米,在当时是一座巨大的城,另外秀吉把爱妾淀姬也接到石垣山城中,并且打破惯例,允许诸大名的妻妾随阵——这是在向北条方展示,我不仅军事上压倒你,在心态上也没把你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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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国时代小田原城被围攻太多次了,上杉谦信和武田信玄都在城下铩羽而归,但是石垣山一夜筑城这件事对北条守军来说,这是超越理解的恐怖。
昨天山顶还是森林,今天突然出现一座巨城,敌人瞬间拥有了俯瞰小田原全城的能力,这种堪称神迹般的工程能力,让北条军人心惶惶,士气彻底低落,不少北条家臣开始公开动摇。
其实同样的心理战剧本,秀吉之前在筑前用过一次——用奉书纸糊益富城城墙吓唬秋月种实,这次算是plus升级版直接在敌人眼皮底下一夜造出一座城,效果拔群。
在漫长的围城战中,蒲生氏乡也没闲着,据《绵考辑录》的记载,蒲生氏乡发挥了自己社交达人的属性,到处开趴尤其是与细川忠兴、高山右近特别亲密,在小田原城外的军阵中三人一起吃右近准备的牛肉,玩的不亦乐乎。
石垣山一夜筑城之后,小田原城中,北条一族和重臣就是战是降长时间争论不休。
这场争论给后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以至于本来是指北条家平时每月两次的定例施政方针重臣会议的小田原评定这个词,变成了日语中议而不决、迟迟不出结论的会议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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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城内人心惶惶,为了挽救低落的士气,北条方决定主动出击发动一次奇袭来提振士气,而正式此次北条氏的第一次主动出击,成为了蒲生氏乡的秀场。
7月2日夜里,不甘心坐以待毙的北条方将领太田氏房对小田原包围军发动了夜袭。
太田氏房是北条家重臣,是小田原城守城将领之一。在秀吉大军包围、北条氏士气低落的情况下,他选择了夜袭这种高风险战术——趁夜色掩护杀入丰臣军阵中,试图打乱包围态势。
这也是北条方在小田原包围战中唯一一次真正的攻势。
夜袭发生时,氏乡正在阵中巡视,来不及穿自己的铠甲。他向身边的家臣北川平左卫门借了一套铠甲穿上,然后脑子一上头又没等军队集结,仅仅一人,抱着长枪冲入乱战之中,绕到敌军背后,将敌兵一个个讨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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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在菅濑合战他就是这样不管不顾的单骑出击,这次再次玩这手。
虽然蒲生军没有预料到这次袭击,一度陷入混乱。但氏乡亲自执枪,与蒲生乡可、田丸直昌、町野幸知、蒲生乡治、佃又右卫门等主从奋战,在氏乡的拼死阻击下,北条军的奇袭部队没能完成既定的战术目标,在丰臣军反应过来之后不得不撤回了小田原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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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战中,作为一军大将的氏乡,其铠兜和长枪上因激战留下了大量伤痕,只能说武运这块氏乡一直可以的。
战后,氏乡凭借战功从秀吉处获得了使用"三阶菅笠"(三层菅笠)作为马印的许可。这件事记载于江户时代著名的军记·逸话集《常山纪谈》。
所谓菅笠是用菅草编织的斗笠,是日本古代行人、旅人、农民的常见雨具。"三阶"意味着三层重叠的菅笠,这是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马印——在战场上高高竖起,远远就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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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吉授予氏乡使用这个马印的许可,我分析了一下认为有三层含义:
首先是氏乡在7月2日夜袭中单骑持枪、绕敌背后的勇姿,让秀吉想起了战国武将最纯粹的"武者振り"(武士风范)。赐予专属马印,是对这种勇武的官方认证。
其次,菅笠是旅行者的象征,暗示遍历战场的意象。秀吉本人曾使用千层瓢箪马印,氏乡的三阶菅笠在视觉上有相似的标志物功能。
另外菅笠是文人、修行者、旅人的象征。蒲生氏乡作为利休七哲之首,精通和歌、茶道、西洋文化(受洗名莱昂),是个典型的文化人武将。
三阶菅笠这个马印,完美契合了他武将+文化人的双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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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袭行动以失败告终之后,小田原城内的后北条军彻底放弃了负隅顽抗的想法,7月5日,后北条氏当主北条氏直与太田氏房前往泷川雄利的阵地,通过泷川和黑田孝高向秀吉传达愿切腹,换取城兵性命的降伏条件。
随后小田原城正式开城投降,后北条氏五代在关东的统治,正式落下帷幕。
7月13日,秀吉进入小田原城。同日,德川家康关东转封的消息正式公布,德川从甲斐、信浓、骏河、远江、三河五国被转封到北条旧领+上总国,石高暴增到250万石,但代价是远离京都,远离权力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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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完成德川家的转封后,秀吉命令将德川的旧领(三河、远江、骏河、甲斐、信浓一部)转封给织田信雄,但是信雄的反应是拒绝。
结果细体改易,流放下野国乌山城。
信雄是织田信长的次男、秀吉的旧主家血脉,他的改易意味着即使是正二位内大臣、旧主家、国持大名——只要违抗秀吉的命令,一样改易。
这一刀砍下去,丰臣政权的绝对权威彻底确立。
同时,德川家康作为执行者和受益者,在丰臣政权中的实力地位被正式确认,他是丰臣家之下第一大名,也是唯一有能力对抗丰臣系大名的存在,作为丰臣政权的东国柱石镇守关东。
此外在对关东诸大名的领地调整中还有一个插曲。
因小田原迟到被改易的下野名门小山氏,正式我们开头说的蒲生氏之祖藤原秀乡的嫡系后代,在小山氏被改易失去大名地位之后,蒲生氏乡出身的近江蒲生氏取而代之成为藤原秀乡嫡流,他甚至把家纹从立鹤改为秀乡子孙常用的三头左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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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说虽然凭借战功地位扶摇直上,但是蒲生氏乡对于自己近江国人的家族出身还是耿耿于怀的,在转封伊势之后就曾试图获取过伊势名门北畠氏的家名,但是没能成功。
小山氏改易,让蒲生氏乡意外捡到了藤原秀乡嫡流的名分,家纹也从立鹤换成了三头左巴。对一个始终对近江国人出身耿耿于怀的武将来说,这算得上一份迟来的体面。
但真正的大礼,还在后面。
小田原落城后,丰臣政权统一的脚步并未停下——秀吉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本州最北端的奥州。而在小田原阵中那个姗姗来迟、一身白衣以死谢罪的独眼龙伊达政宗,此后将与蒲生氏乡纠斗半生。
天正十九年(1591年),奥州仕置。蒲生家将离开经营多年的南伊势,被抛到一片石高翻了七倍有余、却四面皆敌的陌生土地上——会津黑川。
十二万石到九十万石,一步登天的背后,是丰臣政权最北方的钉子。
下一篇——奥州仕置与蒲生氏乡的会津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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