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志怪故事二则：杨伯成、血炬照银

① 杨伯成

唐朝开元初年，杨伯成担任京兆少尹。有一天，有个人上门，通报姓名叫吴南鹤。杨伯成接见了他。这人三十多岁，身高七尺，相貌魁伟，杨伯成请他入座。吴南鹤口才极佳，能言善辩，杨伯成应答都来不及。过了许久，他请求屏退身边侍从，说有秘事相告。

他说：“听说您的小女儿贤良温婉，我想娶她为妻。”杨伯成十分惊愕，对吴南鹤说：“女子婚嫁要凭媒人说合，你我只是偶然相识，怎么能这样唐突？”吴南鹤勃然大怒，称呼杨伯成为老奴：“我要娶你的女儿，你怎敢违抗！”说了很多傲慢无礼的话。杨伯成完全摸不清缘由。吴南鹤直接脱掉外衣走进内宅，一直来到女儿的房间，坐在纸屏风里面。

过了一阵，他和杨伯成的女儿一起走了出来。女儿说：“我如今已经嫁给吴家，你为什么还要生气责怪？”杨伯成知道这是狐妖作祟，叫来十几个家人动手打妖怪，结果家人反倒被捉弄，很多人两只耳朵都被抹上了泥巴。杨伯成因为这件事请假二十多天。

朝廷下诏询问：“为什么不见杨伯成上朝？”下人禀报说他家被狐狸骚扰。皇帝下令找十多个会叶道士法术的人到杨家，结果这些道士全都被泥巴涂耳朵，还被捆绑起来，没人能制服狐妖。杨伯成又羞愧又苦恼。后来获准休假，全家搬回乡下庄园，还在庄园里专门修建了吴郎的院落。家里人私下咒骂狐妖，都会遭到捉弄，从此没人再敢说半句怨言。

一天杨伯成空闲无事，到田里看别人收割麦子，在树下歇息。忽然来了一位身形瘦弱憔悴的道士，向杨伯成讨水喝，杨伯成于是招待他吃饭。吃完饭，道士问道：“您为什么满面愁容？”杨伯成惧怕吴南鹤，贴着耳朵把整件事告诉了道士。

道士笑着说：“我本是天仙，正是奉天帝的命令来捉拿这一类妖精，一共有四五个。”接着向他索要纸笔。杨伯成让小奴仆去取纸笔，仍然害怕狐妖察觉，叮嘱奴仆不要出声。纸笔拿来后，道士写下三个字，字形像古老的篆书，叫小奴仆拿到吴南鹤住处，上前说：“尊师唤你过来。”

奴仆拿着字条走进房中，看见吴南鹤正和家中婢女说笑，奴仆把字条递给他。吴南鹤看见字，伏在地上爬行，来到大树底下。道士呵斥道：“老野狐，竟敢化作人形害人！”吴南鹤当场变回狐狸，身上长满疥癣，模样十分难看。

道士说：“天庭差遣这类妖精办事，不能杀它。但是因为你的缘故，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拿出小杖打了狐狸一百下，血流满地。杨伯成拿出珍宝想要酬谢道士，道士不肯接受。道士赶着狐狸在前面走，自己跟在后面，走了一百多步，到一片柳树林旁，缓缓升上天空，过了很久才消失不见。

杨伯成大喜，全家都庆贺。他的女儿昏睡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才醒来，吃惊地说：“我本来在城里的屏风里面，怎么会到这里来了？”大家这才明白，女儿是被狐妖迷惑，神志一直像在睡梦之中。《广异记》

② 血炬照银

邹雒生说：咸丰十年，太平军攻破杭州，大量占用世家大族的宅院当作伪王府。有一处宅院格外宏伟宽敞，是明代宰相钱坤的旧宅。钱家后代已经衰败，这座宅子几经转手，只有正厅那块写着“阁老”的匾额，还完好地挂在原处。

有个太平军将领住进来，看着这块匾额很不顺眼，就把匾额拆下来当柴烧。匾额断裂时，一只小铜匣“锵”地跟着掉落在地，匣子封得十分牢固。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本小小的账簿，字迹工整楷书，上面记着：某房间地下藏白银多少两，某屋地窖藏黄金多少两，埋藏距离地面几尺，记录时间是崇祯某年某月。全是钱宰相亲笔写下的。贼首按照账簿记载开挖，挖出金银上百万两，贼人的气焰因此更加嚣张。

唉！钱宰相为子孙做百年打算，担心后代穷困。就算宅子可以变卖，这块匾额也不肯卖掉。哪里料到，两百年之后，这笔钱财反而资助了乱贼！崇祯年间战火四起，国库空虚，他不想把这笔财宝献给朝廷，反而藏起来留给自家子孙，忍心看着后来发生甲申国变。从这件事，就能看出钱宰相的为人了。

又想起乱贼侵扰我们安徽时，灾祸惨烈超过别的郡县。除了烧杀掳掠之外，他们最擅长挖掘地下窖藏金银。就算是千年古窖，主人的子孙不知道，住在宅子里的人也不知道，贼寇却能找到。我一直不明白其中缘由。后来有从贼营逃出来的人说：他们有一种法子，用人血浸泡豆子喂马，时间久了马眼发红，见到人就咆哮想要撕咬。还用人血浸染藤条芦苇做成火把，拿着火把照房屋，如果屋内地下有古老窖藏，火焰就会弯曲朝下，直往地里钻。顺着火焰指引的地方挖掘，一定能挖到宝物。大概人天生贪爱钱财，所以这血炬才有这般灵验。

我说，就算钱阁老没有把这本账簿藏在匾额里面，这百万白银最终也难逃被挖走的命运。唉！那些窖藏金银的人多么愚昧！留下的究竟是安稳还是灾祸，这句话能不能让守财奴猛然醒悟？

懊侬氏评论：银字从艮，钱字带戈，钱财本是能致人厮杀之物，有人竟为它赌上生死，实在是愚昧至极！《夜雨秋灯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