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楔子
凌晨一点,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两下。
我盯着屏幕上的“周砚川”三个字,没接。三个月了,他第一次主动打来,开口就是质问:“许知蔓,你闹够了没有?妈的生日宴你不来,是想让全家看你脸色?”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窗外的路灯照进来,落在陶枝家客房的行李箱上。那个箱子我拖出来时,只装了自己的画具和证件。
三个月前,我在商场的扶梯口撞见周砚川和宋予安挽着手。他替她拎包,她替他理衣领,动作熟得像一对过了很多年的夫妻。
我搬走那天,他连一句“你去哪”都没问。现在他问我闹够了没有。我轻轻挂了电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又亮了一下。是一条消息,还是他:你总得给我个说法。
我看着那行字,想起三个月前他连我拖着箱子出门都没抬头。说法。他要说法。我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扶梯口那一幕。
第一章. 扶梯口那一幕
三个月前,周六下午,澜声策划楼下新开的商场做周年庆。
我原本是去给周砚川送落在家里的合同。他早上出门急,把那份盖好章的合同忘在餐桌上。我给他发消息,他没回;打电话,他按掉了。
我想着反正不远,就自己送过去。
出门前我还特意换了件像样的外套。那件外套是去年结婚纪念日买的,周砚川陪着挑的,他说颜色衬我。我拎着文件袋出门时,心里还在盘算晚上做什么菜——他最近总说胃不舒服,我想炖个山药排骨汤。
路过小区门口的菜店,我还停下来问了句排骨新不新鲜。老板说刚到的,我让他给我留一扇,晚上回来拿。
商场中庭在办活动,音响震得人耳朵发麻。我拎着文件袋,从一楼扶梯往上走。抬头的瞬间,看见二楼扶梯口站着两个人。
周砚川穿着我上周给他熨好的深灰衬衫。宋予安站在他右边,手挽在他臂弯里,头微微偏着,在笑。
她另一只手拿着杯奶茶,吸管递到周砚川嘴边。他没喝,但也没躲,只是偏头说了句什么。宋予安笑得更开,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口。
那个动作太熟了。熟得像做过一千遍。
我站在扶梯上,脚底像被粘住。文件袋的边角硌着掌心,我第一反应不是冲上去,而是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后面的人先过。有人撞了我一下,我才回过神。
扶梯到顶的时候,我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去年宋予安出国前那顿饭,她喝多了靠在周砚川肩上说“你结婚太早了”,周砚川笑了一声说她喝多了。我当时没当回事。今年过年,周砚川手机响,我瞟了一眼,宋予安发来的新年祝福,后面跟了句“想你了”。周砚川回了个笑脸表情。我问了一句,他说“朋友之间开玩笑”。还有上个月,他加班到凌晨,我打电话过去,他说在公司。后来我在他外套口袋里摸到一张电影票根,两张连座。
这些事搁在平时,一件一件都不算大。可这会儿全堆在一起,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
周砚川抬头时,我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他看见我,眉头先皱起来:“你怎么来了?”
宋予安的手还搭在他臂弯里,看见我,笑了一下,慢慢松开:“知蔓姐,你别误会,我刚回国,砚川陪我买点东西。”
她叫我姐。叫得自然,像我们之间从没有过那顿饭。
我看着周砚川:“合同落家里了,我给你送过来。”
他伸手来接,宋予安先一步把文件袋拿过去,翻了翻:“是这个吧?我正好要回公司,我带上去就行。”
她动作太快,我还没说话,文件袋已经到她手里。
周砚川没拦,只说:“行,你带上去吧,省得我再跑一趟。”
我看着他。他看了我一眼,像在等我闹,又像觉得我不会闹。
“那我回去了。”我说。
转身的时候,宋予安在后面说:“知蔓姐,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请。”
我没回头。
走出商场大门,我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太阳很大,晒得胳膊发烫。我摸出手机给陶枝打电话,响了两声她就接了。
“怎么了?”
“陶枝,我可能要去你那儿住几天。”
她没问为什么,只说:“钥匙在老地方,你随时来。”
挂了电话,我又站了一会儿。菜店老板给我发消息,问排骨还要不要。我回:不要了。
那天晚上,周砚川十一点才回家。他进门换鞋,像什么都没发生。我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放着那份合同的复印件。
“宋予安什么时候回国的?”我问。
“上周。”他解开袖扣,“她这次回来是谈合作的,澜声有个项目要跟她那边对接。”
“对接需要挽手?”
周砚川停了一下,看我:“许知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听不懂?”
他把袖扣放在玄关柜上,声音沉下来:“她刚回国,路不熟,我陪她买个东西。你非要往歪了想,我也没办法。”
“我往歪了想?”我站起来,“她替你理领口,喂你喝奶茶,你跟我说我往歪了想?”
周砚川看着我,没解释,只说:“你别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
这四个字我听了三年。婆婆说我菜做咸了,他说小题大做;宋予安半夜给他发语音,他说小题大做;公司方案我熬了三个通宵,最后署名是别人,他也说小题大做。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吵了。吵了三年,每一次都是我让步,每一次都是“小题大做”四个字把我堵回来。
“周砚川,我明天搬出去。”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至于吗?”
我没回答,转身进卧室,把行李箱从床底拖出来。箱子是结婚时买的,红色,他说喜庆。我拉开拉链,往里面塞衣服。周砚川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书房,把门带上了。
那天晚上他在书房睡的。我坐在卧室地板上,把画具一件一件收进箱子。收着收着,看见床头柜上摆着的结婚照,两个人笑得都挺开心。我看了几秒,把它扣在抽屉里。
第二章. 搬出那间房
第二天上午,陶枝开着她那辆旧车来接我。
她看见我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画具包,站在门口骂了一句:“许知蔓,你三年就攒了这么点东西?”
我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没接话。
客厅里那套沙发是我挑的,窗帘是我换的,厨房里那口锅是我排了半小时队买的。可收拾的时候,我发现真正属于我的东西不多。
几件衣服,一箱画具,一台旧笔记本,还有一本没做完的手账。
周砚川不在家。他一大早就出门了,只在餐桌上留了张便利贴:晚上回来谈。
我把便利贴翻过来,在背面写:不用谈了,钥匙在柜子上。
陶枝帮我把箱子拎下楼,塞进后备箱。她关车门时问我:“想好了?”
“想好了。”
“工作呢?你之前不是帮他公司做方案吗?”
“停了。”
陶枝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车子开出小区大门时,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楼。阳台上的绿萝还在,是我搬进去那年种的。周砚川不会浇水,大概活不过这个月。
我住进陶枝家客房。头两天,手机很安静。周砚川没打电话,也没发消息。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回,后来把消息提醒关了。
第三天,婆婆罗美芹打来电话,语气不算差,但句句带刺。
“知蔓啊,夫妻吵架归吵架,你往外跑像什么话?砚川工作忙,你得体谅。宋予安那孩子我见过,大大方方的,你别心眼小。”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楼下有人遛狗,有人买菜回来,日子照常过。
“妈,我没心眼小。”我说,“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挽个手能有什么?你别听风就是雨。砚川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他就是面上客气,心里有数的。”
我没再解释。挂了电话,我把罗美芹的号码从常用联系人里移出去。
第五天,周砚川发来一条消息:闹够了就回来,别让妈担心。
我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我没闹。
他没再回。
第一个月,我靠接零散的插画单子过日子。陶枝在广告公司做策划,偶尔给我介绍点小活。钱不多,但够吃饭。有一单是给一家烘焙店画包装,老板娘很挑剔,改了六稿,最后结账时多给了我两百块,说“姑娘你画得细,下次还找你”。
那两百块我收得挺踏实。
陶枝怕我闷,每天下班回来都拉着我说两句。有一天她问我:“你后悔吗?”
我正给烘焙店画第二版包装,头也没抬:“后悔没早点搬出来。”
她笑了一声:“行,嘴硬。”
第二个月,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客户找到我。对方姓程,叫程述,是“云栖文创”的项目负责人。他开门见山:“许老师,之前澜声那个文旅方案,主视觉是你做的吧?我们这边有个新项目,想找你独立做。”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程述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澜声报上来的稿子署名是宋予安,但风格一看就是你。我跟你合作过两次,认得出。你之前给我画的那套节气插画,笔触和用色习惯很特别。”
我没说话。
程述又说:“你这边能接吗?预算不高,但署名权归你,合同写清楚。”
“能接。”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陶枝回来时看见我眼睛红,以为我哭了。我说没有,是风吹的。
其实我心里清楚,不是风吹的。是有人认出了我的东西。
第三个月,周砚川依旧没来。宋予安倒是来过一次消息,语气客气:知蔓姐,你别误会砚川,我们真是工作关系。你要是不高兴,我以后注意。
我没回。
后来我才知道,她把我没回的消息截图发给了周砚川,配了一句:知蔓姐可能还在生我的气。
周砚川回她:别管她,过阵子就好了。
这条聊天记录,是我后来在周砚川落在家里的旧平板里看到的。平板没设密码,云同步没关。我没刻意翻,是它自己弹出来的。
我截了图,存进一个叫“材料”的文件夹。
那天晚上,陶枝问我:“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就这么耗着?”
我一边整理画稿一边说:“不耗着。我在等。”
“等什么?”
“等他主动把话说明白。也等我自己能站住。”
陶枝递给我一杯热水,说:“许知蔓,你以前太能忍了。”
我接过杯子,笑了一下:“以前觉得忍忍就过去了。现在发现,忍到最后,别人会以为你只会忍。”
第三章. 方案上的名字
第二个月底,程述的项目进入提案阶段。
我熬了几个晚上,把主视觉和整套延展做完。提案前一天,程述突然打电话来,语气有点急:“许老师,澜声那边也报了方案,署名还是宋予安。但里面有三页跟你之前给我看过的草图几乎一样。”
我握着手机,手指有点凉:“您确定?”
“我确定。她连你惯用的配色编号都没改。”
我坐在桌前,把之前发给周砚川的草图记录翻出来。时间、文件、聊天记录都在。那时候我还在澜声帮忙,方案是周砚川让我做的,说算公司项目,回头给我结费用。
费用后来没结。署名也不是我。
我把记录整理成一份时间线,发给程述。程述看完只回了一句:明天提案会,你到场。
提案会那天,我穿了件白衬衫,把头发扎起来。陶枝送我到楼下,说:“别怂。”
“不怂。”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宋予安坐在周砚川旁边,面前摆着打印好的方案。看见我进来,她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
周砚川也看见我了。他眉头皱起来,像在问我怎么在这。
程述站起来介绍:“这位是许知蔓,我们这次主视觉的独立设计师。”
宋予安翻开方案的手停住了。
提案开始,宋予安讲她的思路。讲到第三页,程述打断她:“宋老师,这页的配色和构图,跟许老师之前发我的草图很接近,能解释一下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
宋予安看了周砚川一眼,笑了一下:“可能是撞了思路吧,做这行难免。”
程述没接话,把两份文件并排投到屏幕上。左边是我的草图记录,时间在两个月前;右边是她的方案,时间在两周前。配色编号、构图比例、甚至一个角落里的辅助图形,几乎一样。
“撞思路能撞到编号都一样?”程述问。
宋予安脸色变了,看向周砚川:“砚川,你跟大家解释一下,这个项目前期我们是一起讨论的。”
周砚川开口:“这个方案确实是团队讨论的结果,知蔓之前也参与过,署名问题我们内部再协调。”
“协调?”我看着他,“周砚川,这个方案是我一个人做的。你当时说算公司项目,回头给我结费用。费用没结,署名成了宋予安。现在你跟我说协调?”
他看着我,声音压低:“许知蔓,这是外面,回去再说。”
“我不回去了。”我说,“今天就在这说清楚。”
我把时间线打印件推到桌子中间:“文件发送记录、修改时间、云盘存档,都在上面。项目是澜声报的,但主视觉是我做的。署名可以不要,但事实得留下。”
宋予安翻了两页时间线,抬头看我:“知蔓姐,这个方案我是参考了公司之前的素材库,可能有些素材确实是你做的,但整体思路是我重新梳理的。”
“素材库?”我问,“周砚川,澜声的素材库什么时候把我私人的草图放进去了?”
周砚川没回答。
程述敲了敲桌子:“云栖这边只认实际创作者。澜声如果不更正署名,这个合作我们没法继续。”
宋予安站起来:“程总,这事是误会,我们可以改。”
“改不改是你们的事。”程述合上文件,“许老师这边我们已经签了独立合同,后面项目由她直接对接。”
散会后,周砚川在走廊拦住我。
“你非得这样?”他问。
“我哪样?”
“跑到客户面前拆台。”
我看着他:“周砚川,方案是我做的,署名是宋予安的,费用也没给我。你觉得是我拆台?”
他沉默了几秒,说:“钱我回头转你。”
“不用了。”我绕过他,“留着给宋予安买奶茶吧。”
走出大楼时,陶枝的车停在路边。她看见我,按了一下喇叭。我上车,她递给我一瓶水。
“成了?”
“成了。”
“哭没?”
“没哭。”
陶枝笑了一声,发动车子:“行,许知蔓,你有点长进了。”
第四章. 生日宴上的账
婆婆罗美芹的生日宴定在周六晚上,地点是城东一家老牌饭店。
请柬是周砚川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妈生日,你来一下。
陶枝看见消息,问我:“去吗?”
“去。”
“你不怕他们一家子围攻你?”
“有些话,得当着面说。”
陶枝想了想,说:“我送你去。我在楼下等你,有事打电话。”
我提前半小时到。包厢里已经坐了大半桌,周砚川坐在罗美芹旁边,宋予安也在,坐在周砚川右手边。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衫,看着很乖。
罗美芹看见我,招手:“知蔓来了,坐这边。”
她指的是周砚川左手边的空位。我走过去坐下,周砚川侧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桌上坐的有周砚川的舅舅、舅妈,还有两个表亲。气氛看着热络,但我一坐下,舅妈就开始说:“知蔓啊,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忙什么呢?”
“接了点设计活。”我说。
“设计活?”舅妈看了罗美芹一眼,“以前不是在砚川公司帮忙吗?”
罗美芹接过话:“年轻人闹别扭,分开干也好,各自冷静冷静。”
我没接话。
菜上到一半,罗美芹开始说话:“今天家里人都在,我说两句。知蔓啊,你和砚川结婚三年了,闹别扭归闹别扭,日子还得过。宋予安是砚川的朋友,也是公司伙伴,你别总抓着一点小事不放。”
桌上安静下来。周砚川的舅舅端着酒杯,没喝,看着我。
我放下筷子:“妈,我今天来是给您过生日的。但您既然提了,我就说清楚。”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几张纸。
第一张,是周砚川和宋予安的聊天记录截图。宋予安发:她还没回来?周砚川回:别管她,过阵子就好了。截图下面还有一条,宋予安发:你晚上过来吗?周砚川回:晚点。
第二张,是澜声项目的费用记录。方案是我做的,费用支出栏里写的是“宋予安设计费”。
第三张,是家里这三年的大额转账记录。我的画稿收入转进家庭账户,周砚川每月给我固定生活费,每一笔都要报账。我买画材要报,给陶枝随礼要报,连给我妈买件外套都要说清楚。
我把三张纸放在转盘上,慢慢转过去。
“妈,您说我抓着小事不放。那您看看,这是小事吗?”
罗美芹拿起纸,看了几眼,脸色沉下来:“砚川,这是怎么回事?”
周砚川皱眉:“妈,你别听她——”
“我没听谁说。”我打断他,“我只摆东西。方案是我做的,署名给了宋予安。家里的钱我赚的也往里放,花每一笔都要报账。宋予安回国三个月,你陪她买东西、替她拎包、让她挽手。我搬出去三个月,你一条消息没发。现在您过生日,叫我回来,是让我配合演一家人?”
舅妈在旁边插嘴:“知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今天是你妈生日——”
“舅妈,”我看着她,“我敬您是长辈。但今天这桌饭,是妈让我来的,也是周砚川让我来的。他们要我来,我就把话说清楚。您要觉得我不该说,那我现在就走。”
舅妈不吭声了。
宋予安站起来:“知蔓姐,你别误会,我跟砚川真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需要你替他理领口?”我看着她,“宋予安,你出国前那顿饭,你说‘砚川你结婚太早了’,我当时没接话。现在你回来,手挽手,叫我别误会。我不误会,我看得清楚。”
宋予安脸白了,看向周砚川。
周砚川站起来,声音压着火:“许知蔓,你够了。”
“够了。”我点头,“我也觉得够了。”
我把文件收回包里,站起来对罗美芹说:“妈,生日快乐。饭我就不吃了。”
走到门口,周砚川追出来:“许知蔓,你非要把事做绝?”
我回头看他:“周砚川,事不是我做的。你三个月不找我,今天叫我来,是想让我低头。我不低头。”
他站在走廊里,没再追。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宋予安从包厢里探出头,喊了一声“砚川”。
第五章. 第一间工作室
从饭店出来,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陶枝的车停在对面,她摇下车窗喊我:“上车。”
我坐进去,她递给我一瓶水:“怎么样?”
“说清楚了。”
“哭没?”
“没哭。”
陶枝看了我一眼,发动车子:“行,没哭就好。程述那边刚发消息,说云栖的项目预付款到了,让你查一下。”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到一笔进账。金额不算大,但备注写着“主视觉设计费——许知蔓”。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陶枝说:“你看,有人认你。”
第二天,我去看了间小工作室。在旧城区一栋写字楼的七层,面积不大,窗户朝南,租金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内。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听说我做设计,指着墙上那块旧招牌说:“以前是个照相馆,不干了。你要用,自己换块牌子。”
我当天就签了合同。
接下来半个月,我把所有精力放在云栖的项目上。程述又介绍了两个小客户,都是之前看过我作品、但没跟澜声合作过的人。单子不大,但足够我把工作室的桌椅和打印机配齐。
陶枝帮我搬东西那天,在墙上钉了一块软木板。我把手头项目的进度表一张张贴上去,贴到第三张时,陶枝说:“许知蔓,你比以前有精神了。”
“以前没精神?”
“以前你总像在等什么。现在像在做什么。”
我没接话,但心里知道她说得对。
工作室收拾好的第一个周末,我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新买的椅子上翻手机。通讯录里周砚川的对话框还停在三个月前那句“我没闹”。我往上翻了翻,发现我们之间最近半年的聊天记录,大部分都是我发给他:回不回来吃饭、妈那边要不要买东西、你外套放哪了。他的回复通常是“嗯”“不用”“在忙”。
我退出来,把对话框删了。
周砚川没再来电话。宋予安倒是发过一条消息:知蔓姐,署名的事是公司安排,你别怪砚川。
我没回,把消息截图存进“材料”文件夹。
第三周,程述打电话来:“许老师,下个月有个行业评审会,云栖的项目报了名。澜声那边也报了,还是宋予安署名。评审会要求主创到场答辩,你这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
“还有件事。”程述停了一下,“周砚川今天给我打电话,问能不能私下聊聊。我没答应。你自己心里有数。”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工作室窗前。楼下有人在卸货,纸箱堆了一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新买的画板上。
手机又响了一声。周砚川发来一条消息:评审会的事,我们谈谈。
我看了几秒,回:评审会上谈。
他很快回了一条:许知蔓,你变了。
我看着那四个字,想了想,回他:我没变。是你一直没看清楚。
他没再回。
我把手机放下,拿起笔,在软木板上贴了张新便签:评审会,主创答辩。
便签旁边,是程述发来的评审会邀请函。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后面跟着四个字:主创设计。
我看了那行字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陶枝发了条消息:晚上来工作室吃饭吧,我煮面。
她秒回:加个蛋。
我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电脑,开始改下一版方案。
评审会在下个月三号。周砚川和宋予安都会到场。我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轻松。但我手里有方案、有记录、有合同,还有一间自己租来的工作室。
够我站直了说话。
【上集完】点击作者头像进主页查看下集!!!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图片为AI生成与内容无关。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