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文《游艺求真》中国当代书画名家致敬文脉主题汇展

序言

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先贤古训，千载传承，为中华书画艺术立心立根。笔墨丹青，是华夏文脉绵延不绝的载体，亦是当代文人修身抒怀、探本求真的精神归途。

为赓续千年翰墨文脉，彰显当代艺术风貌，本次特举办“游艺求真”中国当代书画名家致敬文脉主题汇展。展览汇聚国内众多书画名家精品力作，涵盖山水花鸟、人物景致、诸体书法，品类丰富、格调清雅。诸位艺术家深耕传统、潜心求索，师古而不泥古，创新而不离宗。以笔墨寄情怀，以丹青写山河，于横竖挥洒间守正统法度，于浓淡虚实中寻艺术本真。

游艺者，从容徜徉于翰墨之间，沉醉艺道、忘却浮华；求真者，坚守艺术初心，探寻笔墨真谛、传承文化本心。本次展览既是对传统文脉的致敬与回望，更是当代书画艺术薪火相传、生生不息的生动诠释。愿观者于尺幅丹青之中，体悟笔墨风骨，感受中华美育的深厚底蕴与生生活力。

文/北京墨真书画院

郑成文题《游艺求真》

【艺术家简介】

郑成文 1960年生，陕西西安人。1979年入伍，毕业于北京解放军艺术学院美术系，受教于著名画家刘大为先生，先后得到史国良，郭全忠等名家的指教。多次在全国，省，市报刊发表作品，参加全国，全军美展。

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陕西国画院特聘画家，西安国画院画家，陕西当代国画艺术研究院副院长，任惠中工作室画家。

【作品鉴赏】

郑成文水墨人物的乡土叙事与精神内核

文/李凡伟

当当代水墨人物创作越来越偏向观念化的形式游戏，越来越多的创作者把乡土题材简化成可供消费的地域符号时，扎根西安的郑成文，却用四十余年的时间走出了一条反向的创作路径。从19岁在新疆军营第一次拿起速写本记录身边战友，到成为职业画家后常年背着画袋深入陕北窑洞采风，再到将写生足迹延伸至云南、山西、甘肃的山水现场与青海藏区的人物群像，他的每一笔水墨都沾着西北大地的尘土气，每一个人物形象都带着与乡民朝夕相处磨出来的温度。他没有在艺术市场的浪潮里追逐风口，也没有在形式创新的潮流里刻意标新立异，而是以最朴素的方式承接长安画派的精神根脉，为黄土高原上的普通劳动者立传，在当代水墨的语境里，守住了乡土人物画最本真的人文重量。

一、艺术道路的起点与转向

郑成文的艺术和他的入伍有着不解之缘。他的艺术起点，扎根于新疆风雪线上。1979年他入伍奔赴边疆，长期的基层生活体验为他后来的创作打下了扎实的写实造型基础，也让他在早期创作中完成了对现实主义表现手法的自觉实践，从思想上建立起“艺术扎根具体生活现场”的初步认知，为后续的题材拓展埋下了伏笔。

考入解放军艺术学院美术系后，郑成文在刘大为、史国良、任惠中等师长的悉心指导下，跳出了单一的军旅题材创作边界。1994年，郑成文创作的作品《乡音》入选第八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这一参展经历标志着他的水墨造型能力与画面把控能力得到全国性专业平台的认可，也让他顺利走完艺术转向的关键过渡期。

转业后，郑成文在以乡土表现性水墨人物画著称的郭全忠老师的指教下，对自幼耳濡目染的长安画派“扎根黄土地”的精神内核形成了更深刻的体会，随即将创作重心几乎完全投向陕北黄土高原，长期深入乡村现场采风写生，以处于日常劳作与生活情态中的普通乡民为核心写生对象。从榆林的沟壑到延安的窑洞，从绥德的集市到延川的黄河岸边，他的速写本里攒下了一摞又一摞记录着不同年龄、不同神态陕北乡民的写生稿。

他的创作也从早期偏重于叙事性的写实表达，转而以放逸简练的写意笔墨重构人物形象，创作出《羊群是我们的名片》、《黄土一家人》、《秋趣》、《大年初一》、《祥日》、《希望》、《乡情》、《春曲》等一批具有鲜明西北地域性风格特征的代表性作品，逐步形成扎根西北地域文化的个人艺术风貌，最终完成了向西北乡土写意人物画的核心转向。

二、水墨语言的形成

对郑成文来说，如果说深入生活的现场是他创作的不竭源泉，那么笔墨语言就是他立身的根本。他没有走很多当代水墨画家“为形式而形式”的创新捷径，而是在长安画派传承的传统水墨根脉中自然生长，最终形成了自己独有的“以线载骨、以墨赋温”的创作风格。他画陕北老汉的须发，不用传统的游丝描，而是用顿挫感极强的枯笔短线层层叠加，每一根线条都带着黄土高原风沙打磨出来的粗糙颗粒感，远看是蓬松的白发，近看则笔笔见骨力；他画乡民身上穿了十几年的粗布棉袄，用侧锋拉出的墨线勾出衣褶的走向，再以淡墨慢慢晕开布料被阳光晒软的厚重质感，没有多余的色彩渲染，却能让观者隔着宣纸摸到布料上的温度。这种以线立骨、笔墨写心的手法，既突破了传统人物画某些程式化线描的局限，又深植于中国写意人物画千年传承的笔墨脉络，在形神兼备中呈现了他内心纯粹本真的情感。

在对西方写实造型技巧的吸纳上，郑成文没有生硬地拼接，没有用素描的明暗关系破坏水墨的通透感，而是把写实造型的精度藏在水墨的浓淡层次里。陕北乡民高颧骨、深眼窝的面部轮廓，只用几根精准的线条就稳稳托住，再以极淡的赭石色轻轻晕出被太阳晒透的肤色，笔墨极简，人物的神态却能直接从宣纸上“走”出来。郑成文的这种从上千个真实的陕北人物写生经验中自然摸索出的“中西融合”创作理路，让传统水墨在表现乡土生活时，拥有了极具辨识度的真实感染力。

三、在地性表达

郑成文2011年完成的水墨长卷《集日》，是当代陕西写意人物画领域的代表性乡土题材作品，也是其最具代表性的群像类水墨作品。该作品先后获西安市建党90周年美展一等奖、陕西省建党90周年美展三等奖。110cm×440cm的水墨长卷，既延续了长安画派‘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的创作脉络，也呼应了21世纪初当代水墨领域对“在地性表达”的普遍探索。

《集日》没有选择宏大叙事的典型化场景，而是以笔墨聚焦陕北乡间最普通的赶集日：乡民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集镇，挑担的、挎篮的、寒暄的、驻足的，不同年龄、不同状态的人物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乡土市井图景。

从笔墨语言上看，《集日》展现出极强的群像组织能力。郑成文以线立骨，不同人物的衣纹线条依据其身份、动态和衣物质感做出微妙区分：老者衣纹线条沉缓厚重，青年人物线条爽利明快，孩童形象则用更轻盈的短线带出灵动气息。墨色层次在密集的人群中始终保持清晰秩序，浓墨压住鞋底、扁担等重体量物象，淡墨晕开头巾、布包等软质细节，即使人物层层叠叠，也没有出现形象黏连、笔墨混乱的问题。

郑成文的创作，更像是对乡土题材一次冷静而深情的美学去魅——去其所本无，固其所本有。在这件作品中，他没有刻意放大陕北乡民的外在符号，也没有用夸张的戏剧性动作制造视觉冲突，而是抓住赶集场景里最自然的松弛状态，把路边闲聊、摊前驻足、扛着家什往家走等形象，一笔一墨都落进“过日子”的常态里。这种处理让群像始终保持着生活本身的质感，观者看到的不是被编排出来的“乡土表演”，而是无数陕北人日复一日真实经历的生活现场。

除了《集日》，《官虽不大责任却不小》也是郑成文的典型代表作品。画面聚焦一位被羊群簇拥的放羊老汉，没有复杂背景，没有多余情节，所有视觉重量都落在人物本身。画家以枯笔层层积叠出老汉的灰白须发，用交错短线刻画出被黄土风刻出的面部纹理，衣裤褶皱处线迹分明、墨色润透，既保留了传统水墨笔线的律动，也完全没有脱离现实人物的鲜活体感。

作品最见匠心的地方，是它的题跋与形象之间形成的奇妙互文。‘官虽不大责任却不小’这句带着陕北乡土幽默感的表述，没有把老汉拔高为某种英雄典型，也没有把他矮化为被同情的底层形象，而是精准点出了乡土社会内部自然生成的角色意识：在旁人眼里，他只是一个普通放羊人，但在他自己的生活世界里，看好每一只羊、守好一家人的生计，就是一份必须认真担起来的“大责任”。郑成文笔下的这个放羊老汉，是他无数次深入陕北采风、在山峁沟梁间真实相遇过的人物，画面里每一道笔痕墨迹都忠实于他自己的主观感受和艺术真实。

四、跨地域书写

在完成陕北乡土写意人物画的风格定型之后，郑成文并未将创作视野局限于单一地域，而是以《玉树节日》《朝圣》等青海藏地题材作品为依托，进一步完成了自身笔墨边界的拓展与延伸。面对不同地域的人物风貌与文化特质，他没有套用陕北题材的固定创作思路，而是在保留核心笔墨风格的基础上，跳出当代西部人物画创作中常见的猎奇化叙事误区，以扎根现场的笔墨完成了对高原藏地生活与精神世界的真实反映和诗意表达。

《玉树节日》以沉缓顿挫的钝线勾勒藏袍轮廓，墨线在生宣上自然洇出的细微毛边，精准还原了厚氆氇的垂坠肌理，仅以极淡的透明水色做局部罩染，始终保持水墨语言的纯粹性；《朝圣》则将枯笔短皴运用到极致，层层叠加的墨色刻画出高原居民饱经日晒的特有肤质，线条中融入的书法性飞白，让厚重的笔墨始终保留着书写的灵动气韵。

两幅作品在构图逻辑上均坚持‘人物主体优先’的核心原则。《玉树节日》以散点透视排布群像，没有刻意设置单一视觉焦点，完全还原节庆现场松弛自然的节日氛围与活动秩序；《朝圣》则采用向心式构图，人物动态自然形成统一的精神动线，暗合朝圣主题的崇高指向。二者在背景上都做了极简虚化处理，彻底跳出了‘人物点缀风景’的西部题材创作习惯，将全部视觉重心让渡给人物本身。

《玉树节日》与《朝圣》是郑成文水墨人物创作中极具转折意义的两件作品。郑成文以他天然质朴的笔墨“覆载天地，刻雕众形”。从黄土高原到青藏高原，变的是土地、风物和人物，不变的是他始终面向生活、面向具体的人的创作态度。正是这种态度，让两件边地题材作品呈现了艺术创作应有的真诚与艺术魅力。

五、山水写生与“从生活中来”的当代意义

近年来，郑成文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山水写生，其写生足迹覆盖了浙江、江西、广西、湖北、山西、新疆等地，留下了大量小幅现场写生作品，有《山西写生》《大凉山下写生稿》《陇南山水写生》等。这批写生作品大多是尺幅不大的现场手稿，没有精心布置的宏大构图，也没有堆砌复杂的传统山水皴法，就是他面对眼前的山、树、农舍，以简练的线条和淡墨即时记录下的鲜活现场感受。陇南的写生笔墨偏清润，陕北、山西等黄土高原区域的写生线条偏厚重，不同地域的山水特质，都在他的笔下得到了自然呈现。这些写生作品反过来也滋养了他的人物画，让他在处理人物和环境的关系时，笔墨表达更松弛，画面关系更融洽。

整体来看，郑成文的创作始终没有偏离‘从生活中来’的主线。他既没有走向极端形式化的创作实验，也没有退回到传统文人画的旧范式中，而是在学院师承与长安画派地域传统的双重滋养下，坚持实地观察，不断为写实水墨注入新的生活细节。在当下不少水墨创作越来越依赖图像素材、越来越远离真实现场的语境中，这种一次次走进生活现场、老老实实面对真实对象的创作方式，本身就具有不可替代的现实意义。

更重要的是，郑成文作品之所以可贵，就在于他四十年来一直扎根生活，以传统水墨为普通劳动者立像，为脚下的土地传神，使作品跳出了地域题材的局限，拥有直抵人心的力量。他的创作实践证明：现实主义水墨并未过时。只要创作者始终对生活保持真诚，保持热爱，依然能画出有温度、有质感、能打动人心的作品。也正因如此，他以作品在当代画坛守住了一份带着泥土温度的人文重量。

（作者系：《文化艺术报·美术周刊》主编、陕西省美协理论委员会委员、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近现代美术史及长安画派研究。）

北京墨真书画院于2013年在北京成立，2020年在天津成立分院，是一家专注于学术研究，组织开展大型书画展览、全国采风、公益事业以及国际交流活动的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