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名将录9】福煦：形势绝佳，我从中路进攻

斐迪南·福煦（1851—1929），法国陆军元帅，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历任第九集团军司令、北方集团军群司令、法军总参谋长，1918年4月出任协约国联军最高统帅。他1851年10月2日生于上比利牛斯省塔布，父亲拿破仑·福煦是文职官员，因崇拜拿破仑而给儿子取名。福煦1873年从巴黎综合工科学校毕业后参军，1887年毕业于高等军事学院，1896年至1900年在该院任教，1908年以准将衔任院长。

标题中引用的这句名言，出自1914年9月马恩河战役期间福煦发给霞飞的电报。英文版《新政治家》杂志的记载为：“My centre is giving way, my right is retreating, situation excellent. I am attacking.”然而，这句话的版本和真实性存在争议。《纽约时报》1929年的一篇报道指出，福煦本人对这句电报的原始版本是：“My left is giving way, my right is retiring, in consequence I am ordering a general offensive, a decisive attack from the centre.”利德尔·哈特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史》中则指出，“关于马恩河交战的所有传说，涉及福煦的内容五花八门，准确性也最低”。

福煦在马恩河战役中的实际角色，需要结合第九集团军的组建背景来理解。1914年9月，霞飞被迫以临时拼凑之兵力新编第九集团军，交由福煦指挥，以填补法军第五集团军与第四集团军之间的防线缺口。第九集团军主要由迪布瓦将军的第9军与埃杜将军的第11军组成，其任务为防守圣贡沼泽一带的复杂地带。

福煦受领的任务是坚守圣贡沼泽南部出口，从而为弗朗谢·德斯佩雷的进攻提供侧翼掩护。但利德尔·哈特的研究指出，福煦并未严格遵命行事，“与其他人不同，福煦及时收悉命令，完全可以奉命行事”，但他选择了主动进攻。福煦第九集团军面对的是德军第四集团军与第五集团军的强大压力，其防线在战役期间承受了极为猛烈的攻击。

9月8日，英法联军从德军第一集团军与第二集团军之间出现的五十公里防御间隙地带穿插。克卢克发觉右翼和后方受到威胁后，命令所部撤至马恩河北岸。到9月9日夜间，霞飞发布《第二十号总指令》，对战局持乐观态度。福煦在此期间的第九集团军虽然在圣贡沼泽一线承受了压力，但其防线并未崩溃。

将福煦在马恩河的贡献概括为“形势绝佳，我从中路进攻”，是一种战时宣传和战后叙事的产物。福煦的实际作用是在法军防线最薄弱的结合部维持了防御的连续性，并为霞飞发动全面反攻提供了南翼的掩护。这一角色是重要的，但“形势绝佳”这一表述与实际战场态势之间存在明显的距离。

1918年3月26日，法国陆军总参谋长费迪南·福煦将军被任命为西线英法军队总指挥。英国政府官方纪念文章指出，这一任命“标志着盟军首次在一位战略指挥官之下作战”，是“成功协调防御德国春季攻势并在1918年夏季取得进展的重要因素”。

任命发生于德国“米夏埃尔”攻势推进至亚眠附近、协约国战线面临破裂危险的时刻。3月25日，福煦与克列孟梭首相等在贡比涅进行磋商，福煦主张：“面临协约国战线破裂的危险，我们必须对西线所有军队实行统一指挥”。3月26日，福煦被任命为西线英法军队总指挥；4月3日的博韦会议进一步扩大了他的权力。

《纽约时报》1918年4月15日的报道记录了福煦职权的具体范围：“关于军队的编组或重新编组、这些军队指挥官的任命，或选择他自己的人选来指挥法军或英军中任何军种的战斗部队，福煦获得了最充分的自由，他的决定将不被质疑”。英国政府的百年纪念文章也确认，福煦的任命“标志着盟军首次在一位战略指挥官之下作战”。

1918年7月，福煦在第二次马恩河战役中组织了协约国的大规模反攻。7月18日，协约国联军转入反攻，夺取德军占领的马恩河突出部、亚眠突出地带和圣米耶尔突出部。福煦部署法第10、第6集团军从马恩河突出部西侧实施主攻，法第9、第5集团军从突出部东侧实施助攻。

联军在反攻中投入了25个步兵师、3个骑兵师，其中包括8个美军师、4个英军师和2个意军师，共2103门火炮、1100架飞机和500辆坦克。这次反攻的成功标志着德军在西线的最后一次大规模攻势的终结，此后战争进入了协约国的“百日攻势”阶段。

1918年11月11日，德国政府代表埃尔茨贝格尔同协约国联军总司令福煦在法国东北部贡比涅森林的雷东德车站签署停战协定。根据协定，德国在15天内从法、比、卢及莱茵河左岸地区全部撤军，并交出5000门大炮、25000挺机枪、3000门迫击炮、1700架飞机、5000台火车机车、15万节车皮和5000辆卡车。

1919年6月28日，《凡尔赛条约》签署当天，福煦说出了另一句广为人知的话。利德尔·哈特主编的《福煦元帅回忆录》记载，福煦认为该条约对德国过于宽大，在条约签署时宣称：“这不是和平。这是二十年的休战。”这一预言在二十年后得到了印证。然而有学者指出，福煦说这句话的用意并非批评对德过于严厉，恰恰相反，他认为对德国的惩罚还太轻。

福煦的军事思想在战前和战后均有系统表述。央视国际的军事思想介绍将其核心内容概括为：战争同人类其他活动一样变化无常，但也无例外地遵循进化的原则；进攻是战争的基本原则，没有进攻便不能战胜敌人；战争中精神因素具有决定性作用。这些原则在1914年的实战中既展现了价值，也暴露了局限。法军第十七号计划以全面进攻为核心，在边境战役中遭受惨重损失，这与福煦所鼓吹的“攻势崇拜”有着直接的思想关联。

富勒在《战争指导》中对福煦的批评值得注意。富勒指出，福煦“作茧自缚，陷落在自己提出的理论中难以自拔”，认为只有“拼命的攻击”才是取得胜利的唯一途径。富勒还引用了福煦在《战争原理》中的一个“数学证明”：如果2000名攻击者对阵1000名防御者，在步枪射速提高的条件下，攻击者将获得更大的物质优势。富勒评价道：“这是数学的胡言乱语”。

然而，将福煦简单定性为“只会喊进攻口号的空谈家”，同样偏离了历史实际。他在1918年担任协约国最高统帅期间展现了与战前理论不同的指挥风格。他在第二次马恩河战役中的部署体现了对炮兵、坦克和步兵协同的精心规划，而非单纯的“拼命攻击”。他在1918年春季危机中坚持统一指挥的主张，在协约国政治和军事领导人之间起到了关键的协调作用。

福煦的战时电报“形势绝佳，我从中路进攻”，与其说是对战场态势的客观描述，不如说是对士气的动员工具。这句名言的真实性存在争议，其原始版本可能更为审慎。反历史虚无主义要求我们在引用这句名言时，既不把它当作对福煦军事天才的证明，也不因版本争议而否定福煦在马恩河战役中承担的实际防御职责。1929年3月20日，福煦在巴黎去世，终年七十七岁。他留下了《战争原理》《战争指导》和《战争回忆录》等著作，也留下了一个关于军事理论如何在实战中被检验、修正和超越的历史案例。

史料来源：福煦《战争原理》《战争指导》《战争回忆录，1914—1918年》；利德尔·哈特《福煦元帅传》及《第一次世界大战史》；富勒《战争指导》；《纽约时报》1918年4月15日报道、1929年福煦电报报道；英国政府官方纪念文章（2018年3月26日）；央视国际《福煦的军事思想》；维基百科“第一次马恩河战役”“第二次马恩河战役”“康边停战协定”条目；中新网《战史今日3月26日：福煦统帅协约国联军》；人民网《1918年11月11日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