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名将录8】霞飞：国家存亡在此一战，任何怯懦都不能容忍

约瑟夫·雅克·塞泽尔·霞飞（1852—1931），法国元帅，第一次世界大战前期法军总司令。他1852年1月12日生于比利牛斯省里沃萨尔特一个制桶匠家庭，父亲吉勒·霞飞是加泰罗尼亚裔，母亲卡特琳·普拉斯操持家务，霞飞在十一个孩子中排行第三。1869年，他考入巴黎综合理工学院，为所有考生中年龄最轻者，在132名上榜学员中排名第14名。

1870年普法战争爆发后，霞飞以工兵少尉身份参战。战后他进入陆军实习学校，1872年毕业后被分配到工程部队。此后他参加了法国在印度支那、台湾和非洲的殖民战争。1885年，他在台湾负责基隆基地的防御工事建设。中法战争期间，他因修筑防御工事有功获荣誉十字勋章。这些殖民地经历塑造了他对工程防御与后勤组织的重视。

1911年，霞飞出任最高军事委员会副主席兼法军总参谋长，统率三军。他在1913年制定了对德作战的“第十七号计划”，该计划以全面进攻为核心，试图以法军的进攻意志压垮德军。霞飞性格稳重，木讷寡言，虽略显迟钝，却极其坚韧，人称“迟钝将军”。他早睡晚起，即使战事危如累卵，副官也不敢叫醒他。

法国历史学家安德烈·薄富尔评价霞飞具有“无惧的性格，有弹性的现实心灵，在战略阶层的无缺点行动能力”。中国军事历史学家钮先锺总结道：“霞飞即令是瑜不掩瑕，但仅凭他这种临危不乱、镇定如常的性格也就足以垂名青史，列入世界名将之林”。这种镇定在1914年8月边境战役惨败后成为了法军维系指挥体系的关键支撑。

1914年8月，法军按照第十七号计划向阿尔萨斯和洛林发动进攻，结果在边境战役中遭受重创。霞飞在边境交战中损失三十万人，全军溃退。德军右翼穿越比利时，直逼巴黎，法国政府于9月初迁往波尔多。在这危急关头，霞飞指挥英法联军且战且退，同时寻找反击的战机。

霞飞在此期间的指挥决策并非没有受到批评。德国第一集团军司令克卢克于8月31日改变进军方向，从巴黎以东通过而非以西迂回，暴露了德军右翼。法国侦察飞机率先发现了这一动向，霞飞看到了战机。然而，巴黎军事总督加利埃尼在9月3日至4日多次催促霞飞发动反击时，霞飞的反应较为缓慢。

利德尔·哈特在研究中指出，霞飞当日上午收到加利埃尼的消息后，仅仅在中午12点45分给弗朗谢·德斯佩雷发去电报询问“你是否认为你的集团军处于发动进攻后有可能获胜的状况下”。霞飞在回忆录中辩称自己只是继续推迟做出决定，但也承认他下达了几道符合贝特洛意见的新指令。

9月4日，当加利埃尼再次打电话催促时，霞飞终于批准让莫努里的第六集团军从马恩河北岸发动进攻，并于当晚10时下令法军其他部队停止后撤，于9月6日开始发动全面反攻。霞飞还亲自驱车一百一十五英里前往英国远征军司令部，劝说英军司令弗伦奇参加翌日清晨发动的反攻。

9月5日，法军第六集团军先头部队与德军第一集团军在乌尔克河西岸遭遇。克卢克发觉右翼和后方受到威胁后，命令所部撤至马恩河北岸，遂与第二集团军之间出现宽五十公里的防御间隙。法军第五集团军和英国远征军随即从德军防御间隙地带穿插。9月6日，霞飞向部队发出了那道著名的命令。

命令的完整内容为：“正值国家存亡在此一战之际，必须提醒大家不得瞻前顾后，应当全力以赴，进攻并打退敌人，部队倘若不能再前进，那就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已经占领的区域，宁肯就地战死也决不后退，当前情况下，任何怯懦都是不能容忍的”。这道命令通过各级指挥部迅速传达到前线，成为法军全面反攻的动员令。

9月9日夜间，霞飞发布《第二十号总指令》，对战局持乐观态度，并根据敌军撤退迹象规划了一项复杂机动，试图重创德军右翼。他计划让英国远征军加速推进并以最大力量攻击德军第二军团侧翼，同时让第六军团留在乌尔克以北迂回德军第一军团。霞飞并向法国政府表示，预期将取得“决定性成果”。

至9月11日下午2时，霞飞在德军全面撤退已成定局时，告知战争部长亚历山大·米勒兰：“马恩河会战已以无可争辩之胜利告终”。此次会战以德军失败告终，英法联军在二百公里的战线上推进六十公里，联军伤亡约二十五万人，德军损失约三十万人。

关于马恩河战役的胜利归属，长期存在一种说法认为巴黎出租车运送了六千名士兵增援前线，改变了力量对比。英国《独立报》的研究指出，这些出租车运送的是预备队，他们占领了后方阵地，基本未参与战斗。马恩河战役共有二百万人以上参战，由出租车运送的六千名增援人员无关痛痒。出租车运送第七步兵师的车费总额为七万零一百零二法郎，合三千五百英镑，由法国战争部埋单。这一数字是真实的，但出租车在军事上的作用被严重夸大了。

马恩河战役胜利后，霞飞在1915年发动了香槟和阿尔图斯攻势，但遭到了极大的伤亡而所得甚少，西线战争从机动作战转入持久的阵地战阶段。1916年2月，德军进攻凡尔登要塞。霞飞采取“以磨盘对磨盘”的战术，决心集中兵力死守凡尔登，不断地向凡尔登增兵。经过六个半月的拉锯，法军终于转守为攻，夺回了失地。

为减轻凡尔登守军的压力，霞飞于1916年7月1日指挥英法联军在索姆河一带发起攻势，迫使德军降低了在凡尔登的进攻势头。凡尔登战役和索姆河战役是一战中最重大的战役转折点，也是霞飞为法国军事史增添的重要一页。然而，这两场战役的巨大伤亡也使霞飞的政治地位逐渐下降。

1916年12月，霞飞因受到部属攻击而辞职，改任政府军事顾问，同月晋升法国元帅。他随后任法国驻美国军事代表团团长，为争取美国军事援助作出了贡献。1917年至1918年间，霞飞先后赴美国和日本执行外交任务。1918年12月，他被选为法兰西学院院士。1922年任法国国防委员会主席。

霞飞的军事才能受到许多军事学家的推崇及批评，是一位争议人物。批判者将其斥为“血腥屠夫”，认为他不过是法军将官团“一个理想的傀儡”，其奉行的“全力进攻”教条乃是导致法军伤亡惨重的元凶。然而，亦有学者主张其计划失败乃因法军基层素质不彰所致，霞飞不应为法军内部偏执的“进攻崇拜”承担全责。

霞飞在回忆录中写道：“将官们在八月犯下惨痛错误后，我已无法想象我军该如何荣誉地走出战争。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撑下去，并展现出能撑到底的韧性”。这段话虽然出自法金汉日记，但准确地概括了霞飞在马恩河战役前后的心境。他的贡献不在于提出了精妙的战术方案，而在于在法军全线崩溃的边缘维持了指挥体系的运转。

对霞飞的评价不能脱离1914年8月的具体历史条件。边境战役的惨败使法军损失了最精锐的部队，第十七号计划在实战中被证明是失败的。在这一背景下，霞飞能够迅速调整部署、组建新的集团军、协调英军参战、抓住德军右翼暴露的战机发动反攻，这些决策本身需要相当的镇定和判断力。但他对加利埃尼反击建议的拖延，以及对索姆河战役巨大伤亡的承受，同样是他指挥记录中不可回避的部分。

1931年1月3日，霞飞在巴黎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他遗有《战争准备与战役实施》和《霞飞元帅回忆录》等著作。在马恩河畔，他的那道“任何怯懦都是不能容忍的”命令，至今仍是关于1914年那个关键时刻最有力的历史回响。

资料来源：霞飞《战争准备与战役实施》《霞飞元帅回忆录》；法国国防部档案；维基百科“约瑟夫·霞飞”条目；CCTV《马恩河战役》专题；维基百科“第一次马恩河战役”条目；《独立报》“马恩河出租车传奇”；利德尔·哈特《第一次世界大战史》；法国国防部官网“1914年9月第一次马恩河战役”；美国陆军战争学院研究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