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确诊那天,医生说了七句话,他记了半辈子
老孙确诊糖尿病那天,是二零一六年十一月七号。他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天是他五十二岁生日。
本来生日应该高高兴兴的,结果早上单位体检报告出来,空腹血糖十三点八,糖化血红蛋白九点六。体检中心打电话让他赶紧去医院内分泌科复查,语气急得跟催债似的。
老孙还嘴硬:“我啥感觉没有啊,能吃能睡的。”
他老婆把报告拍在桌上:“你一天喝八壶水,尿二十趟,半夜起来三回,你管这叫没感觉?”
老孙想想也是,最近半年确实不对劲。喝水像灌漏壶,喝完就尿,尿完又渴。体重掉了十几斤,他还跟人吹牛说自己在“自然瘦身”。最明显的是脚底板发麻,走路像踩在棉花上,他以为是鞋底薄了,换了双厚底鞋,还是麻。
挂了内分泌科的号。接诊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姓陈,说话干脆利落,看了他的化验单,头也没抬:“二型糖尿病,确诊了。住院调血糖。”
老孙脑子嗡的一声:“大夫,严重吗?能不能不住院?我单位还……”
陈医生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空腹十三点八,糖化九点六,你问我严重吗?你血管里现在流的都是糖浆。不住院也行,出了事自己负责。”
老孙闭嘴了。
住院第三天,陈医生来查房,把老孙和他老婆叫到办公室,搬了把椅子往那儿一坐:“确诊糖尿病了,以后日子还长,我有七句话,你给我记牢了。记不住就写下来,贴床头。”
老孙赶紧掏出手机:“您说您说。”
第一句:“别光盯着血糖,把眼睛、脚、肾、心都当回事。”
“很多人以为糖尿病就是血糖高点,吃点药降下来就没事了。错。糖尿病是全身血管泡在糖水里,你眼睛的微血管、脚上的神经、肾小球、心血管,全在受罪。你现在脚底板麻,这就是周围神经病变的早期表现。不控制好,往后脚上破个口子都长不上,再往后就是糖尿病足,截肢的见过没有?”
老孙下意识缩了缩脚。
“所以记住,每半年查一次眼底,每三个月查一次尿微量白蛋白,每年做一次下肢血管超声和神经传导。查这些不是浪费钱,是保命。”
第二句:“饭得吃,药得吃,别走极端。”
“有人确诊之后吓得啥都不敢吃,天天啃黄瓜,结果低血糖晕倒送急诊。也有人觉得吃了药就万事大吉,该吃吃该喝喝。都不对。你的目标是把血糖稳住,不是把自己饿死。主食减量不减顿,三顿饭照吃,米饭馒头减一半,换成杂粮。肉蛋奶豆制品该吃就吃,蔬菜多吃。药按时吃,别自己加减。血糖好不好,看的是长期稳定,不是一天两天的数。”
第三句:“脚比脸金贵,每天洗脚先看脚。”
“糖尿病病人脚上的感觉会变差,扎了碰了烫了都不知道。泡脚水温用手肘试,别用脚试。洗完脚把趾缝擦干,抹点润肤霜但别抹趾缝。每天看一遍脚底脚趾有没有破皮、水泡、红肿,自己看不着就拿镜子照。剪脚趾甲别剪太短,别抠鸡眼。买鞋下午去,脚胀的时候试,新鞋磨脚就别穿了。你这双脚往后几十年要带你走路,对它好点。”
第四句:“运动别逞能,饭后半小时走一走。”
“别一上来就跑步撸铁,你血糖不稳的时候剧烈运动反而危险。最简单的,每顿饭后半小时,出门走二十分钟到半小时。一天三趟,加起来一个半小时,比去健身房还管用。走的时候身上带块糖或者几块饼干,万一低血糖了赶紧吃。运动前后测血糖,摸着自己规律来。别跟人比赛,你不是二十岁小伙子了。”
第五句:“低血糖比高血糖更急,兜里永远揣点甜的。”
“高血糖是慢刀子,低血糖是快刀子,能要命的。你要是用了降糖药或者打了胰岛素,低血糖的风险就一直在。心慌、出冷汗、手抖、饿得发慌、头晕,这就是低血糖了,赶紧吃糖。兜里、床头、车里、单位抽屉,到处都放点糖果饼干。别嫌丢人,命比脸重要。”
第六句:“酒能戒就戒,烟必须戒。”
“酒喝多了低血糖,喝少了血糖高,你掌握不好这个度,干脆别喝。烟更不用说,糖尿病加抽烟,血管坏得比不抽烟的快好几倍。你脚上本来循环就不好,抽烟等于雪上加霜。别跟我说少抽两根,一根都别抽。”
老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抽了三十年烟了。
第七句:“三个月查一次糖化,别偷懒。”
“血糖仪天天测的手指血,看的是当时的数。糖化血红蛋白看的是过去三个月的平均水平,这才是判断你控得好不好的硬指标。三个月查一次,别嫌麻烦。你控制得好不好,不是你感觉说了算,是化验单说了算。”
陈医生说完,把本子一合:“记住了?没记住回去抄三遍。从今天开始,你的日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但是你也别害怕,控制好了,活到八十多没问题。控制不好,那就不好说了。”
老孙出院那天,血糖降到了七点二。他把陈医生的七句话写在一张纸上,贴在了床头柜上方。每天早起第一件事,看一遍。
头三个月最难熬。他烟戒了三次才戒掉,第一次戒了四天,跟同事出去吃饭,人家递了一根,他接过来就点上了,抽完才想起来自己戒了。第二次戒了半个月,过年回老家,他哥递烟,他说不抽,他哥说大过年的别扫兴,他又接了一根。第三次他发了狠,跟所有认识的人宣布“谁再给我递烟我跟谁急”,终于戒掉了。
酒也戒了。朋友聚餐,人家喝酒他喝茶,一开始有人起哄,他笑着说:“医生说了,我再喝酒就得截脚,你们谁替我的脚?”没人接话了。
脚他盯得最紧。每天晚上洗完脚,他坐在小板凳上,拿着手电筒照着脚底板一寸一寸看,跟排雷似的。他老婆说你有病吧,他说对,我就是有病。
血糖仪扎手指,刚开始一天扎七回,扎得指尖全是针眼。后来慢慢摸索出规律了,改成一礼拜扎个三四回,饭后两小时和早上空腹各一次。三个月去查一次糖化,从九点六一路降到七点一,又降到六点八。
去年老孙过六十大寿,一大家子吃饭。他闺女给他夹了块红烧肉,他说不吃,太油。他女婿给他倒酒,他说不喝,白开水。他哥递了根烟,他摆摆手:“戒了六年了,别害我。”
他哥嗤了一声:“你以前不也戒过好几回吗?”
老孙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陈医生那七句话。纸边都磨毛了,字迹也有点模糊,但每一句都用红笔圈了个框。
“以前是瞎戒,不知道厉害。现在知道了。”他指了指第一句,“脚麻的感觉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想截肢就得听话。”
去年体检,老孙的空腹血糖六点二,糖化六点五,眼底没事,尿蛋白没事,下肢血管超声基本正常。陈医生看了报告,难得夸了他一句:“不错,继续保持。”
老孙走出诊室,给老婆打电话:“陈大夫夸我了。”声音跟小学生拿了小红花似的。
晚上回家,他把化验单跟那张七句话的纸放在一起,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确诊糖尿病六年,还活着,脚也在。听医生的话,没错。”
底下他闺女评论:“爸,你骄傲啥,你才六十,目标八十多呢。”
老孙回复:“那就再听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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