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以往的历史学研究中,有着“记好不记坏”的习惯,一旦某种科学新观念被确立,便不惜大费笔墨给予介绍,而对原先的旧观念何以形成、合理性何在,以及在新观念未获得公认之前旧观念为什么对新观念抵制等问题,却大多避而不谈。在老一辈勘探开发专家的回忆反思中,提供了很多这类有价值的细节资料,共同去探讨和思考中国石油勘探史上的若干关键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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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中原石油会战在豫北平原胜利展开,渤海湾盆地陆地部分,含油最有利的辽河、黄骅、济阳、冀中和临清等五个新生代坳陷都得到了较充分的勘探。为了加快开辟新的石油勘探战场的步伐,1983 年 8 月石油工业部在新疆克拉玛依市召开了西北地区勘探会议。这是自 1958 年底新疆现场会以来,二十五年后在我国西部召开的规模最大的一次勘探会议。
为了开好这次会,石油工业部主管勘探的副部长阎敦实率领勘探司和石油物探局的有关人员,会前到甘肃、青海和新疆的勘探现场调查研究,会后又到各有关单位检查落实。石油工业部并邀请了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朱夏、关士聪、孙殿卿等著名专家学者莅临指导。国务委员康世恩亲自出席和领导了这次会议,在总结讲话中,他明确指出:“这次会议是西北石油发展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会议用大会和小会相结合的方式,系统深入地分析了准噶尔、塔里木、柴达木、鄂尔多斯和河西走廊诸盆地石油地质条件和勘探成果,形成了三方面的共识:一、本区有很大的石油资源潜力。在会上,康国务委员曾要求准噶尔盆地,光是西北缘一个断裂构造带就要探明 20 亿吨石油地质储量。二、本区勘探程度太低。为了尽快地扭转这种状况,要大力推进数字地震,并钻一些参数井。三、为了提高勘探效益,要改变钻井 “进尺挂帅” 的做法,逐步推进勘探 “项目管理”。
会后,经过几年的努力,西北地区的石油勘探取得了明显的进展,新的勘探战场也逐步显现出来。石油工业部当时拟以内蒙古巴彦浩特盆地和新疆吐鲁番 — 哈密盆地(简称吐哈盆地)为试点,设立两个由部直管的新区勘探项目,全面实行 “项目管理”。这两个盆地走公路相距 1800 公里,巴彦浩特盆地居东,吐哈盆地居西,玉门大体位于二者连线的中点,与两个盆地的距离几乎相等。
巴彦浩特盆地位于贺兰山西侧,面积近 2 万平方公里。盆地内没有钻过一口井,根据新做的综合物探工作,初步查明有五六千米的沉积岩。盆地中央为隆起带,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坳陷带。
吐哈盆地,面积近 5 万平方公里。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初期,玉门石油管理局曾在这儿做过一定数量的勘探工作,发现了七克台、胜金口两个小油田;盆地北部构造带上的探井,在侏罗系见到了油层。新完成的数字地震资料进一步证实盆地有八九千米巨厚的沉积岩;盆地自西往东存在着托克逊、吐鲁番和哈密三个坳陷;吐鲁番坳陷北部构造带有多个大型构造,原来见油气的井很多没有钻在最佳的部位上。
1988 年 4 月中上旬,石油工业部首次采用竞标的方式选择巴彦浩特勘探项目组。当时指定了三个投标单位。三个单位三种心态:玉门石油管理局,志在必得;长庆石油勘探局,可有可无;华北石油管理局,不想中标。部设立了评标组,由五名专家组成,我任组长。五名专家也是三种态度:石油物探局两名专家,临来前局长曾亲自授意要坚决支持玉门局中标;北京石油勘探开发科学研究院两位专家徐旺和宋建国曾经长期在玉门工作,从感情上倾向玉门局中标;我来自勘探司,从三个局提交的标书和各自实力出发,从全国勘探布局考虑,我倾向长庆局中标。经反复和其他四位专家交换意见,最后投票表决,3:2,长庆局中标。部主管领导宣布开标结果后的当天,为了庆祝首次招标工作胜利结束,在会议住地北京石油研究院招待所里,晚餐时还专门加了几个菜。长庆局领队史兴全总工程师自费买了瓶白酒请大家喝;不料玉门局领队赵熙寿副局长气不打一处来地说道:“喝酒?!现在我真恨不得踢你一脚!”
6 月下旬,我率工作组上巴彦浩特现场检查巴参 1 井开钻前的准备情况。那里的道路和生活条件极差,回到银川的当晚,史兴全就住进了医院,打上了吊针。我们又从银川赶往玉门,参加 “吐鲁番 — 哈密项目(简称吐哈项目)立项会”。见到玉门石油管理局局长黄树德和其他局领导时,我开玩笑地说:我是 “负荆请罪” 来了。我十分理解玉门局石油年产量由高峰 140 万吨(1959 年),下降至 50 万吨,上上下下期望 “东山再起” 的迫切心情;也理解由于历史原因,多数干部职工期盼玉门局往东迁的愿望,以及这次巴彦浩特项目竞标失败带来的巨大冲击。我向局领导们解释说,吐哈项目和巴彦浩特项目相比,工作程度高得多,对盆地基本条件认识要深入得多,已经发现了小油气田,因而勘探风险要小得多;加上往年玉门局的队伍又在那里工作过,因此,你们上吐哈更有利。同时,针对玉门职工 “上一次新区、分一次家” 的担心,我转达了部领导不分家的承诺。黄局长要求我在全体干部大会上直接向大家讲一下,我很爽快地答应了。
在有二百多人参加的干部会上,我着重讲了四个观点:一、选准主攻方向是玉门局能否尽快 “东山再起” 的关键,吐哈盆地是近期现实的增储上产的阵地。二、通过各种形式的横向联合,解决玉门局勘探队伍不足、工种不全的矛盾。三、加强储层研究。四、加强井筒技术研究。讲到后半截我有些异样的感觉,思维变迟钝了,许多熟悉的事也想不起来了,头也有些疼。
次日,一起床眼前就出现许多黑影。因为下午要出发去吐哈盆地现场办公,我就没吭声。中午情况更糟,被局领导发现了,到医院一检查,血压高、心电图也异常,我被立即送往海拔较低的酒泉市玉门局职工疗养院。由于连续熬夜阅读资料,加上在干部大会上为了指图和放映幻灯片方便,长时间站着讲话,我出现了严重的高山反应,这在我的工作经历中是绝无仅有的一次。三天后,身体基本恢复正常,我立即乘火车西行,在新疆鄯善,与早几天到达的赵熙寿副局长率领的工作组会合,共同观察了七克台油砂露头,检查了正钻的台参 1 井,在现场确定了托参 1 井的井位。
第二年,台参 1 井和托参 1 井先后分别于侏罗系、三叠系获得日产 30 立方米的工业油流,吐哈盆地勘探开发工作从此进入快车道。1993 年原油年产量突破 100 万吨,1997 年更达到了 300 万吨高峰。与此同时,巴彦浩特盆地完成了加密地震和两口参数井,正在为查明这里的基本石油地质条件艰难地探索着。实践证明玉门局当年西进的抉择是完全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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