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重阳节，除了吃饺子别忘吃它，寿高九九寓意好，老传统别忘

今天重阳节，除了吃饺子别忘吃它，寿高九九寓意好，老传统别忘。

我叫乔玉山，今年六十七岁，山西晋中人，退休前是县里粮站的保管员，一辈子跟五谷杂粮打交道。我们乔家有个老传统，是我奶奶立下的规矩：年年重阳，家家户户吃饺子，可我们家的饺子宴上，必须再添一样东西，一样被如今好多人忘了的东西。奶奶在世的时候，每到九月初八夜里，就指挥我娘泡上一盆东西，初九一早，全家人围着一口锅忙活。那锅东西煮出来，金黄金黄的，甜香能飘半个巷子。奶奶管它叫“九宝”，也叫“长寿锅”。她常说：重阳吃饺子，是应节气；吃了这一宝，才是添寿数。饺子是皮儿，它是馅儿，缺了它，这个重阳就过得只剩一半。这个东西是什么，我先不着急说，容我从我奶奶、从我小时候那个热气腾腾的重阳节，慢慢讲起。

我奶奶叫乔岳氏，活到九十六岁，是我们那一片最长寿的老人，走的时候头发还黑着一大半，一辈子没进过几回医院。她这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重阳节。每年这个日子，她比过年还郑重。头天夜里，她把全家老小聚拢在炕上，一边纳鞋底一边交代：明儿重阳，饺子要吃，可有一锅东西不能少。她说的这锅东西，就是用九样食材熬煮的一锅粥——黄米、江米、红豆、豇豆、红枣、花生、莲子、桂圆、芝麻。为什么偏偏是九样？奶奶说：九是阳数里最大的，九月九，两个九叠在一块儿，叫重九，也叫老年节。人这一辈子，就是往“九”上头奔，活到六十九、七十九、八十九，都是一道小坎儿，过了就是福气。重阳这天，把九样好东西合在一锅里，慢慢熬，熬得稠稠的、糯糯的，一家人分着吃，一人一碗，特别是家里的老人，必须吃头一碗，叫“借九”，借的是天地间这股最旺的阳气，添的是自个儿的寿数。奶奶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我们小孩子不懂什么阳不阳，只知道那一锅粥的香气，是我们童年重阳节里最深的记忆。

熬这锅粥，讲究不小，我到今天都记得清清楚楚。头一样讲究，是泡。九月初八夜里，红豆、豇豆、莲子这些硬东西，得用凉水泡上一夜，奶奶说这些东西不泡透，第二天任你怎么熬，芯儿都是硬的，老人吃了克化不动。第二样讲究，是火。天不亮就得起来，大铁锅坐上灶，先下豆子，慢火咕嘟，等豆子开花了，再下黄米、江米，一边熬一边搅，一刻不能离人，防止糊底。奶奶说，熬这锅粥，急不得，急火出不来那个稠劲儿，得用文火，一勺一勺地煨，煨到米油都熬出来了，锅面上结一层亮亮的米皮儿，才算到位。第三样讲究，是甜。奶奶用的是本地的枣蜂蜜，起锅前才放，她说早放了，甜味都让火熬跑了，那是傻甜；最后放的，才是活甜。第四样讲究，也是最要紧的一样，是吃的时候的规矩。头一碗，必须先端给家里岁数最大的老人，端碗的时候要说一句吉祥话：“吃了九宝粥，活到九十九。”老人接了碗，得回一句：“借你的吉言，都沾光。”然后一家老小，按着辈分，一人一碗，连带着给街坊四邻，一家送一瓢。奶奶说，这个粥，独吃不长，分着吃才添寿。我小时候不懂，只觉得那粥又香又甜，一碗接一碗，吃到肚儿圆。后来奶奶走了，我娘接着熬，再后来我娘也走了，就轮到我媳妇，如今是我儿媳妇掌勺，我们家的这口锅，一百多年，一代传一代，从来没断过。

说到这儿，该说说我为什么对这锅粥，有着比旁人更深的感情。这里头有一个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重阳节。那是我四十九岁那年，我在粮站正赶上秋粮入库，连着忙了一个月，人瘦了一圈，总觉得胃里顶着，吃不下饭，夜里心口烧得睡不着。我是个扛惯了麻袋的人，觉得扛扛就过去了。那年重阳，我回家，我娘——那年她八十一了——看我一进门就皱眉头，说：玉山，你脸色不对。我不当回事，说忙的，歇歇就好。她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那晚的重阳家宴，饺子她包的是我小时候最爱的胡萝卜羊肉馅儿，粥，她熬了整整一早晨。开饭的时候，她照例把头一碗粥端起来，可她没吃，颤颤地走到我跟前，把那碗粥放在我面前，说：这碗，你吃。娘不要你借寿，娘要你把自个儿的身子当回事。九样东西，养的是人，可它治不了讳疾忌医的病。明天，娘陪你去医院。我当时鼻子一酸，一个四十九岁的汉子，被自己八十一岁的老娘一碗粥说得红了眼眶。第二天，她真的拄着拐杖陪我去了县医院，一查，胃溃疡，已经是比较重的了，医生说再拖下去，怕是要出大问题。治了小半年，才慢慢养回来。从那以后，我才真正明白，奶奶传下来的这锅粥，熬的哪里只是九样吃食。那头一碗敬给老人的粥，敬的是“孝”字；一勺一勺慢慢煨的文火，熬的是“耐”字；一瓢一瓢送给街坊的粥，送的是“善”字；逼着我去医院的那碗粥，递的是“疼”字。孝、耐、善、疼，四个字合在一块儿，才是这锅“九宝粥”真正的方子。有这四个字在，一个家，才有寿气；一个家的老人，才能一个一个，活成“九”。

如今，年年重阳，轮到我们家张罗这锅粥的，是我儿媳妇小陈。她是个八零后，起初对这些老讲究不以为然，说妈网上都有卖的，八宝粥一罐一罐的，费这个事干啥。是我跟她说了奶奶的事、我娘的事，说了我们乔家这一百多年没断过的这口锅。她听完，没吭声，第二年重阳，她起了个大早，把九样东西泡上，跟着我媳妇一步一步学。如今五年了，她熬的粥，火候已经到了我娘当年的七八成。更让我欣慰的是，她还给这锅老粥添了新讲究：她把九样食材，按着家里每个老人的身体，各多放一把——给我这个血糖偏高的，少放米多放豆，甜用木糖醇代替；给她奶奶那个牙口不好的，多熬半个钟头，熬到入口即化；给我孙女那个不爱吃豆的，单独盛一碗，多搁红枣桂圆，起了个名叫“小寿星碗”。重阳那天，头一碗还是端给家里最老的人，我如今六十七，是我们家最老的了，孙女端着碗，奶声奶气地念她太奶奶、太姥姥传下来的那句话：“吃了九宝粥，活到九十九。”我接过碗，回那句老话：“借你的吉言，都沾光。”一碗粥下肚，从嗓子眼儿一直暖到心口，我知道，我奶奶那一辈人守的东西，没断，还添了新芽。

去年重阳，社区请我去给老人们讲了一堂课，讲的就是这个“老传统”。有老伙计问我：老乔，你说这饺子和这锅粥，到底哪个要紧？我想了想，说了这么一段话。我说，饺子好，是我们北方人过节的心头肉，可饺子年年吃、顿顿吃，它是“日子”；这一锅九宝粥，一年只熬一回，它是“节令”。日子跟节令，就像皮儿跟馅儿，缺了哪个都不成。老辈人传下“寿高九九”的说法，九样食材熬一锅，敬老人、分街坊，这里头藏着的，其实是三层意思。头一层，是顺着节气吃。九月秋深，天地间的阳气往回收，人身上的也往里收，这时候，一碗温温热热、稠稠糯糯的九宝粥下肚，豆子养脾，红枣养血，芝麻养肝肾，把一夏天耗的、一秋天燥的，都平平安安地补回来，这是老辈人不识药理，却拿嘴和胃试出来的智慧。第二层，是借着一个日子尽孝。重阳是中国人的敬老节，头一碗粥端给谁、谁先动筷，这一碗粥的次序，就是一家人的次序，就是一个“孝”字的规矩。第三层，最要紧，是给一家人一个念想。什么叫传统？传统不是老黄历，传统是一家人年年这一天聚在一口锅跟前，老的手把手教小的，小的端着碗敬老的，热气腾腾里，把一家人的心，一年一年，粘在一块儿。这锅粥熬了我们家一百多年，熬没了粮站，熬变了世道，可只要每年九月初九这一天，锅还咕嘟着，我们乔家的人，走到天南海海角，心都是齐的。

明天又是重阳了。初八夜里，我儿媳妇已经把红豆豇豆莲子泡上了，红枣花生桂圆摆在灶台上，一应俱全。九样东西，一样不少；头一碗敬老人，规矩不乱；给街坊送的瓢，我孙女已经抢着认领了。我坐在灯底下写这些字的时候，满屋子都是初八夜里泡豆子的那股豆香气，混着枣蜂蜜的甜，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五六十年前的那个重阳节清晨，蹲在灶火跟前，看我奶奶一勺一勺地搅那口大铁锅，锅上热气腾腾，把窗玻璃糊得白茫茫一片。奶奶在热气里头说：玉山，记着，这锅粥，九样东西，一样都不能少。我问她为啥。她说：人也一样，一家人，老的小的，亲的睦的，一样都不能少，才叫团圆，才添寿数。这话，我记了六十年，今天原原本本，端出来，送给天下所有过重阳的人：明天，除了吃饺子，别忘了熬上这一锅——九样食材，头一碗敬老人，一句“寿高九九”念给全家听。老传统，别忘。忘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