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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姐把老大塞给我,孩子开口叫妈,七公一句话点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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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被大姑姐用脚踢开的。

她挺着七个月的肚子,手里拽着老大的书包带,身后还跟着两个行李箱。我站在玄关,刚洗完的头发还滴着水,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她没看我,先把孩子往屋里一推,嗓门大得楼道里都有回音。

“先在你叔这儿住一阵,等妈把弟弟生下来再接你。”

那孩子站在我面前,书包歪在一边,眼睛盯着地板。我还没反应过来,大姑姐已经把两个行李箱拖进客厅,轮子碾过门槛,咯噔一下,像从我耳朵边压过去。我张了张嘴,没出声。她扶着腰喘了口气,转头对我笑了一下。

“弟妹,姐真没办法了,老三在肚子里闹得厉害,老大又皮,我这腰一天到晚跟断了似的。”

我看着她那个笑,心里发紧。她叫我弟妹,叫得顺口。可我跟他弟还没领证,这事她不是不知道。我往男友那边看了一眼,他正从卧室出来,头发睡得翘着,看见他姐和那堆行李,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

“来了啊。”

就这三个字。没有问我,也没有看他姐,就弯下腰去拎箱子。我站在那儿,像个突然多出来的家具。大姑姐扶着沙发坐下,开始翻手机,嘴里念叨着孩子学校远,早上要几点起,晚上作业多,让我多盯着点。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没离开屏幕,像在给我布置工作。

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那孩子突然抬起头,看着我,叫了一声:“妈。”

声音不大,但屋里瞬间静了。大姑姐划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我男友拎箱子的动作也僵了半秒。我听见自己心跳得厉害,像被人往胸口塞了块石头。那孩子又叫了一声:“妈,我渴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堵住。大姑姐先笑了,拍了一下孩子的后脑勺:“瞎叫什么,叫阿姨。”可那孩子没改口,还是看着我:“妈,我要喝水。”

我转身去厨房倒水,手有点抖。水杯递过去的时候,孩子接过去,仰头咕咚咕咚喝,眼睛从杯沿上面看着我。我忽然觉得这孩子不是不懂,他是被教过的。不然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哪能一进别人家就改口叫妈。

我看向男友,他正把行李箱往次卧推,背对着我,后颈上全是汗。我压低声音叫他:“你出来一下。”

他回头看我一眼,又看了眼他姐,小声说:“等会儿。”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大姑姐没留下吃饭,说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得赶回去。走之前她站在门口,拉着我的手,语气亲热得像亲姐妹:“弟妹,辛苦你了,等姐生完就接走,不会麻烦你太久。”我看着她挺着肚子下楼的背影,心里那点不舒服被压得更深了。她也不容易,我想,怀三胎,带三个孩子,换我我也得找人帮忙。

可我不是她弟妹。

晚上我做饭,孩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男友在阳台打电话,打了快四十分钟。我喊他吃饭,他捂着手机冲我摆摆手,意思是再等会儿。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锅里冒热气,突然有点想笑。我还没领证,就已经过上给人带孩子、做饭、等男人打完电话才能开饭的日子了。

饭桌上,孩子把青菜全挑出来扔在桌上,我还没说话,男友先开口了:“别挑食,阿姨做的饭要吃干净。”孩子撇撇嘴,没说话,低头扒饭。我注意到他叫的是“阿姨”,不是“妈”。在孩子那儿,我一会儿是妈,一会儿是阿姨,全看有没有大人在场。

吃完饭,孩子回屋写作业。我洗碗的时候,男友从后面抱了我一下,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辛苦你了。”

我手上的泡沫还没冲干净,心里那点火又被他这句话浇下去一半。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讨好:“我姐真不容易,怀三胎,姐夫又在外地,咱能帮就帮一把。”

我没说话。他说“咱”,可这一整天,接送是我,做饭是我,辅导作业是我。他早上出门晚上回来,连孩子书包里有什么都不知道。我转过身,看着他:“你姐说住一阵,一阵是多久?”

他松开我,去冰箱拿水,背对着我:“等她生完吧,可能做完月子,最多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心里已经开始算账。两三个月,我每天六点起来做早饭,七点送孩子上学,下午四点接回来,晚上盯着写作业,周末还要洗衣服收拾屋子。我自己的工作呢?我自己的日子呢?

“我还没跟你领证。”我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他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领证还不快吗?等忙完这阵咱就去。”

又是等。等忙完这阵,等他姐生完,等孩子接走。我看着他那个笑,突然觉得这日子像被人推着往前跑,我连喊停的资格都没有。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次卧传来孩子翻身的声音,还有他小声喊“妈”的梦话。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想起白天他站在玄关叫我的样子。那声“妈”像根刺,扎进来的时候不疼,现在越想越深。

我侧过身,男友已经睡着了,呼吸很沉。我伸手推了推他,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我想跟他说,我害怕。不是怕累,是怕我干完了所有该干的活,最后连个名分都没有。可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还是咽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起来做早饭。孩子已经坐在餐桌前,书包放在脚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我给他盛粥的时候,他又叫了一声:“妈,我不想吃鸡蛋。”

我手一抖,粥差点洒出来。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眼睛干干净净的,不像在故意闹我。我深吸一口气,把鸡蛋剥好放在他碗边:“叫阿姨。”

他没改口,低头吃粥,嘴里又嘟囔了一句:“妈,我下午想吃炸鸡。”

我站在那里,围裙上还沾着油星,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临时抓来顶班的保姆。男友从卧室出来,打着哈欠,看见我站在餐桌边,随口说了句:“今天你送他吧,我公司早上有会。”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拿上包,走到门口换鞋,又回头补了一句:“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

门关上,屋里就剩我和孩子。他抬头看我,嘴角还沾着米粒,又叫了一声:“妈。”

这一次,我没有应。我坐到他旁边,把纸巾递过去,轻声说:“叫阿姨。”

他眨眨眼,没说话,接过纸巾擦了嘴。我看着他小小的手,心里忽然明白,这声“妈”不是他认我,是有人教他这么叫的。至于为什么,我还没想透。

但我知道,这日子不能再这么糊里糊涂过下去了。

那之后的日子,像被按了重复键。

每天六点,闹钟一响我就得爬起来。先熬粥,再煎两个鸡蛋,热上馒头,然后去敲次卧的门叫孩子起床。他总赖床,缩在被子里只露个头顶,叫三遍才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叫“妈”。我每次都纠正,他每次都忘,到后来我都懒得说了,只把换好的衣服往床上一放,转身去厨房盛饭。

送他上学的路要走二十分钟。他背着小书包,一路踢着小石子走,一会儿说鞋带开了,一会儿说口渴,一会儿又想起昨天的橡皮落在学校了。我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他的水杯,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有时候会恍惚——好像我真的是来送孩子上学的妈妈。

可一到学校门口,他背着书包往里跑,跑两步又回头冲我喊:“妈,晚上早点来接我!”周围的家长都转头看我,我脸上发烫,只能挥挥手,等他跑进教学楼了才转身走。

下午四点,我得提前从公司溜出来去接他。我们公司是朝九晚六,我跟领导说家里有点事,每天提前走两个小时,工资按比例扣。领导没说什么,但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对了。我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可孩子四点半就放学,男友从来没提过他去接。

接回来先做饭。孩子嘴挑,不吃青菜,不吃姜,不吃鱼,吃肉只吃炸的。我变着花样给他做,今天做可乐鸡翅,明天做番茄牛腩,后天炸小酥肉。他吃得高兴了,就会仰起脸冲我笑:“妈,你做的饭比我奶奶做的还好吃。”

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他奶奶是男友的妈,也就是我未来的婆婆——如果我真能嫁过去的话。可现在,我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却在这儿给人家的孙子做饭,还被夸比奶奶做得好。

吃完饭就是辅导作业。这才是最熬人的。他坐不住,写两个字就要喝水,喝完水要上厕所,上完厕所又说铅笔断了。数学题讲三遍还不会,我压着火气再讲第四遍,他眼睛盯着窗外,魂早就飞了。我有时候忍不住声音大一点,他就扁着嘴要哭,说“我要找我妈”。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火气一下子就没了,只剩下无力。是啊,他有自己的妈,我算什么呢?我凭什么在这儿管他写作业,凭什么凶他?

每次辅导完作业,都快九点了。我收拾完桌子,洗完碗,再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晾上,就到十点多了。男友通常这时候才回来,一身酒气,或者一身疲惫,进门先往沙发上一瘫,问一句:“睡了?”

我知道他问的是孩子。我说睡了。他就点点头,去洗澡,然后躺床上玩手机,玩着玩着就睡着了。我们俩一天说不上十句话,说的十句里有八句是关于孩子的。

有一次我算了算,从孩子住进来,我每天花在他身上的时间,少说有六七个小时。早上一个小时,晚上五个小时,周末更是全天陪着。我自己的工作落下了不少,上个月的绩效扣了将近一千块。我自己想买的那条裙子,看了快两个月了,一直没舍得下单。

可这些钱,这些时间,这些精力,没人跟我说一句“这是我们该给你的”。好像我做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是他弟弟的女朋友,未来的弟媳妇,所以我就该帮着带孩子,就该牺牲自己的时间,就该把这个家扛起来。

我不是没跟男友提过。

那天晚上孩子睡了,我坐在沙发上,他在旁边看手机。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每天提前下班,领导已经有意见了。”

他头都没抬:“再坚持坚持,等我姐生完就好了。”

“那生完之后呢?坐月子谁照顾?孩子谁带?”我问,“她还有两个小的,到时候忙不过来,是不是还得把老大放这儿?”

他终于放下手机,看着我,眉头皱着:“你怎么这么计较?我姐现在怀着孕,身体不好,姐夫又在外地打工,她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容易吗?咱们作为弟弟弟媳,帮一把怎么了?”

“弟媳?”我看着他,“我们领证了吗?我算哪门子弟媳?”

他被我问得一愣,随即语气软下来,往我这边凑了凑:“哎呀,不就是一张纸吗?咱俩在一起这么久了,跟夫妻有什么区别?等忙完这阵,等我姐生完孩子,咱就去领,行不行?”

又是等。我听着这两个字就烦。

“那孩子的生活费呢?”我又问,“他在这儿吃在这儿住,学费、书本费、零花钱,总不能全让我出吧?”

他脸上露出一点不耐烦:“什么你的我的,咱俩的钱还分那么清?我姐现在困难,咱就先垫着,等她以后缓过来了,还能亏了咱们?”

“以后是什么时候?”我追问,“她生完三胎,三个孩子,以后更难,什么时候能缓过来?”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你有完没完?不就是带个孩子吗?我姐从小带我,我现在帮她一把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冷血,这么不通情理?”

我看着他生气的样子,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原来在他心里,我计较这些,就是冷血,就是不通情理。他只记得他姐从小带他,只记得他姐不容易,可他从来没想过我容不容易。我也是我爸妈养大的,我也是家里的宝贝,我凭什么要在这儿给别人当免费保姆,还要受这份气?

可这些话,我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我怕说了,我们就真的完了。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二十八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身边的朋友一个个都结婚生子了,我爸妈也催得紧,每次打电话都问什么时候领证,什么时候办婚礼。我每次都搪塞过去,说再等等,等稳定一点。

其实我心里也慌。我跟他在一起三年,感情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他对我不算坏,平时也知道疼人,就是太顾他那个家了,他姐他妈的话,他一句都不敢反驳。我总想着,等结了婚就好了,等有了自己的小家就好了,他总会慢慢把重心移过来的。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那天晚上我们吵完架,他摔门出去了,到后半夜才回来,一身烟味。我没理他,背对着他躺着。他也没说话,在我旁边躺下,翻来覆去半天,最后伸手碰了碰我的肩膀。

我没动。

他叹了口气,声音很低:“对不起,刚才我语气不好。我知道你委屈,再忍忍,啊?最多三个月,等我姐生完,出了月子,我就跟她提,把孩子接回去。”

我还是没说话,但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委屈,是失望,还是因为他一句软话,我就又心软了?我恨自己这样,恨自己没骨气,恨自己明明觉得不对,却还是狠不下心说走就走。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六点起来做早饭,还是送孩子上学,还是下午四点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好像昨天晚上的争吵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孩子还是每天“妈”长“妈”短。有时候我答应,有时候我不答应,他也不在意,照旧叫。我慢慢发现,他不是故意要叫我妈,也不是真的把我当妈。他只是习惯了,习惯了身边照顾他的女人就是妈,习惯了用这个称呼来换他想要的东西。

比如他想吃炸鸡的时候,会叫得特别甜;比如他不想写作业的时候,会抱着我的胳膊晃,叫“妈我好累”;比如他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扑到我怀里,也是叫“妈”。

我一开始还纠正,后来就懒得纠正了。纠正了又怎么样呢?他转头就忘。而且我发现,我心里居然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感觉——被一个孩子这么依赖着,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像个妈妈。

可每当我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就会跳出来打醒我:你不是他妈,你连证都没领,你就是个免费保姆。

这种拉扯,每天都在我心里上演。

大姑姐倒是很少露面,偶尔打个电话来,都是打给男友。每次打电话,男友都要躲到阳台上去打,一打就是半天。我问他说什么了,他就说没什么,就是问问孩子的情况。

我不信。

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回来,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男友站在树底下打电话,语气很不耐烦:“那怎么办?我这边也走不开啊……她?她能有什么意见,不就是带个孩子吗……行吧行吧,我回头跟她说。”

我站在原地,脚像钉在了地上。

她能有什么意见。不就是带个孩子吗。

原来在他心里,我连有意见的资格都没有。

他挂了电话,一转头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掩饰过去了:“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谁的电话?”我问。

“我姐。”他说,语气很自然,“就是问问孩子最近怎么样,吃饭好不好,学习有没有进步。”

“就这些?”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躲开我的视线,伸手去接我手里的包:“不然还能有什么?走吧,上楼,孩子该放学了。”

我没动,盯着他:“你刚才说,回头跟我说。说什么?”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哎呀,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姐吧,最近身体不太好,医生让她多卧床休息,不能累着。老二老三又闹,她实在顾不过来,想着……想着老大能不能在咱们这儿多住一阵。”

“多住一阵是多久?”我问,声音很平静,连我自己都意外。

“也……也没多久,”他支支吾吾的,“就是……等她生完,再坐完月子,再等老三稍微大一点……也就半年吧,最多半年。”

半年。

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从最开始的“住一阵”,到“两三个月”,再到现在的“最多半年”。照这个趋势下去,等半年过了,是不是又要说“再等等,等孩子上小学”“再等等,等老三能上幼儿园”?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你答应了?”我问。

他挠挠头,一脸为难:“我这不是没办法吗?我姐都哭了,说她实在撑不住了。你说我当弟弟的,总不能看着她遭罪不管吧?再说了,孩子在咱们这儿,也没亏待他,你不也挺喜欢他的吗?”

我挺喜欢他的吗?

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是心疼他,一个六岁的孩子,被妈妈送到舅舅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害怕。所以我尽量对他好,给他做好吃的,给他买新衣服,他做错事我也舍不得真骂他。可心疼归心疼,喜欢归喜欢,这不代表我就要替他妈妈承担起所有责任啊。

“我没答应。”我说。

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答应。”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孩子是你姐的,不是我的。我可以帮几天忙,但我没有义务帮她带半年孩子。我有我自己的工作,我有我自己的日子,我不能把所有时间都搭在别人的孩子身上。”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什么别人的孩子?那是我外甥,是我姐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我帮我姐带孩子,怎么了?”

“你帮你姐带孩子,我没意见。”我说,“但你不能拉着我一起带。我跟你没领证,没结婚,我没有这个义务。”

“你怎么又扯到领证上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领证领证,你就知道领证。咱俩在一起这么久,你还不信我?我还能跑了不成?”

“我信你有什么用?”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姐说住一阵,你答应了;说住两三个月,你也答应了;现在说住半年,你还是答应了。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愿不愿意?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是你女朋友,还是你家找来的免费保姆?”

他被我问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别这么无理取闹行不行?我姐现在怀着孕,万一气出个好歹来,你负责吗?”

我看着他,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原来又是我无理取闹。原来他姐怀着孕,所以所有人都得让着她,所有人都得为她牺牲,连我的感受都不重要。

我没再跟他吵,擦了擦眼泪,转身往小区外面走。

“你去哪儿?”他在后面喊我。

“我去接孩子。”我头也不回地说。

我走得很快,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我心里乱得像一团麻,不知道该怎么办。

分手吗?我舍不得。三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的。而且我都二十八了,再找一个,又能好到哪里去呢?说不定下一个还不如他。

可不分手呢?难道真的要这样耗下去?耗到他姐的孩子长大,耗到我自己的工作也没了,耗到我人老珠黄,最后他一句“我们不合适”,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刚好放学。孩子从人群里钻出来,一眼就看见我了,背着书包朝我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妈!”

他跑得太快,差点摔一跤。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帮他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

“跑那么快干什么?摔着怎么办?”我下意识地说。

他仰起脸冲我笑,脸上还带着汗:“我看见你了,我想快点找你。”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刚硬的地方,又软了一块。

我蹲下来,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轻声说:“以后不许跑这么快,听见没有?”

他点点头,很乖的样子:“听见了,妈。”

我张了张嘴,想再纠正一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叫就叫吧。反正也叫不了多久了。

我拉着他的手往回走,他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攥着我的一根手指。路上他叽叽喳喳地跟我说学校里的事,说今天老师表扬他了,说他跟同学玩滑梯了,说中午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我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却在算账。

算我这半个多月来,为这个孩子花了多少钱。

早饭不算,午饭他在学校吃,是我交的伙食费,一个月三百。晚饭每天买菜,平均下来一天二十块,半个月就是三百。给他买了两身衣服,一双鞋,花了四百多。买文具、买玩具、买零食,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有两百多。还有我每个月扣的工资,一千多。

加起来,快三千了。

三千块,我半个月的工资。我自己省吃俭用,连条裙子都舍不得买,却在半个月里,给别人的孩子花了三千。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如果真的住半年,那得花多少钱?三万?五万?到最后,谁会念我的好?谁会把这笔钱还给我?

说不定到最后,人家还会说,这是你当舅妈的应该做的。

舅妈。我连证都没领,算哪门子舅妈?

我越想越觉得不值,越想越觉得委屈。可这些委屈,我能跟谁说呢?跟我爸妈说?他们只会催我赶紧领证,说女孩子年纪大了不好找,说差不多就得了。跟朋友说?她们说不定还会笑我傻,说我没名没分的就给人家当保姆。

我只能自己憋着,憋在心里,越憋越难受。

回到家,我把菜从冰箱里拿出来,准备做饭。孩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男友坐在旁边玩手机,两个人都没说话。

我知道,我们还在冷战。

我也不想理他。反正这么多年了,每次吵架都是这样,他不道歉,我不说话,过两天就自然而然和好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这一次,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一边切菜,一边在心里盘算。我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了。我得为自己打算打算。

首先,孩子的生活费,必须得说清楚。不能我一个人全出。就算男友要出,那也是他的钱,不能动我的工资。

其次,我不能再每天提前下班了。工作是我自己的,是我的底气,我不能为了别人的孩子,把自己的工作丢了。

还有,领证的事,不能再等了。要么就赶紧领,给我一个准话;要么就趁早说清楚,别耽误彼此。

我在心里把这些事一条一条列出来,越列越清楚,越列越觉得,自己之前真是太傻了。

饭做好了,我摆好碗筷,叫他们吃饭。

孩子跑过来,爬上椅子,拿起筷子就夹肉。男友慢吞吞地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也不说话。

饭桌上安安静静的,只有孩子吧唧嘴的声音。

我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看着男友:“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我,没说话。

“孩子在这儿住可以,”我说,“但生活费得你们出。我工资不高,承担不起两个人的开销。还有,我不能每天都提前下班了,我工作那边已经有意见了。以后接送孩子,咱们俩轮着来,或者你想想别的办法。”

他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你什么意思?跟我算这么清?”

“不是我要跟你算清,”我说,“是我确实承担不起。我每个月工资就那么多,还要交房租,还要吃饭,还要给我爸妈寄钱。我没那么多钱,也没那么多时间。”

“房租是我交的!”他说,“家里的开销大部分都是我出的,你那点工资留着自己花怎么了?带个孩子能花你多少钱?”

“房租是你交的,没错。”我说,“可饭是我做的,衣服是我洗的,屋子是我收拾的,孩子是我接送的,作业是我辅导的。这些都不是钱吗?如果我出去找个保姆的工作,一个月也能挣好几千吧?”

他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拿自己跟保姆比?你是不是觉得在我这儿委屈你了?”

“我没觉得委屈,”我说,“我只是觉得,我做了这么多,至少该得到一点尊重,至少该有人问问我愿不愿意。而不是你们商量好了,直接把孩子塞给我,还觉得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谁觉得你占便宜了?”他站起来,声音很大,“我姐说了,等她生完孩子,会给你钱的,会感谢你的!你至于这么急着要吗?”

“我没急着要。”我也站了起来,“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算什么。我是你女朋友,还是你家的佣人?如果是女朋友,那我们就好好商量着来;如果是佣人,那你得给我开工资。”

他指着我,气得手都抖了:“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说完,他转身就走,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孩子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掉了,扁着嘴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你们吵架了吗?”

我看着他害怕的样子,心里一软,蹲下来,捡起筷子,摸了摸他的头:“没有,我们没吵架。别怕,吃饭吧。”

他点点头,拿起新的筷子,低头扒饭,吃了两口,又抬起头,小声说:“妈,是不是我惹你们生气了?我是不是不该来?”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不是你的错,”我说,“跟你没关系。快吃吧,菜都凉了。”

他“哦”了一声,继续吃饭,吃得很慢,也不说话了。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小小的脑袋,心里乱得不行。

我知道,孩子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懂,只是被大人送来送去。我不该把气撒在他身上。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总不能因为心疼孩子,就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吧?

那天晚上,男友没回来。我给他打电话,他挂了。我给他发消息,他也没回。

我躺在床上,听着次卧里孩子均匀的呼吸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在想,我们这三年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难道真的就这么不堪一击吗?就因为一个孩子,因为一点钱,就要闹到分手的地步?

还是说,其实我们之间早就有问题了,只是一直没说破,这次的事,只是一个导火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计较,什么都往肚子里咽了。

就算最后真的要分手,我也得把话说清楚,把账算明白。不能稀里糊涂地来,又稀里糊涂地走。

正想着,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大姑姐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大姑姐虚弱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弟妹啊,刚才小伟跟我说,你生气了?是不是姐哪里做得不对?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那个臭脾气。”

我没说话。

她又接着说:“姐知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看姐这身子,实在是不争气,怀个三胎怀得七荤八素的,连床都下不来。你姐夫又在外地,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家里那两个小的,已经够我受的了,老大我实在是顾不过来……”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姐也是没办法了,才想到把孩子送你那儿去。姐知道,你还没跟小伟领证,让你带孩子,是委屈你了。可姐实在是没人可找了啊……你放心,等姐生完这一胎,身体养好了,立马就把孩子接走,绝不麻烦你太久。到时候,姐一定好好谢谢你,给你包个大红包,行不行?”

她哭得很伤心,话也说得很诚恳。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早就心软了,肯定会说“没事姐,你放心吧,孩子在我这儿挺好的”。

可这一次,我没有。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半天,才慢慢开口:“姐,孩子在我这儿,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他,这点你放心。但是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她的哭声停了一下,好像在等我继续说。

我深吸一口气,说:“我跟小伟还没领证,说起来,我还不算你们家的人。让我帮忙带孩子,于情于理,都有点说不过去。我可以帮,但不能一直这么帮下去。你之前说住一阵,小伟说两三个月,今天他又跟我说,可能要住半年。姐,我也有我自己的工作,我也有我自己的日子,我实在是耗不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大姑姐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弟妹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说,“孩子可以先在这儿住着,但咱们得说好一个期限。最多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不管你身体怎么样,都得把孩子接走。还有,孩子的生活费、学费这些,得你们出。我工资不高,承担不起。”

我说完,心里反而平静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她怎么想,是她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然后,我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说:“行,弟妹,姐知道了。是姐考虑不周,让你为难了。你放心,三个月,就三个月。等姐生完,出了月子,立马就把孩子接走。生活费的事,我回头让小伟给你,你别跟他置气,他就是嘴笨,不会说话。”

“嗯。”我应了一声。

“那……孩子就拜托你了。”她说,声音又有点哽咽,“你跟他说,妈想他,让他听话。”

“好。”我说。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好像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更沉重了。

三个月。

只有三个月了。

三个月之后,孩子就会被接走,我的生活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我不用再每天早起做饭,不用再接送孩子,不用再辅导作业,不用再跟男友因为孩子吵架。

我应该高兴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

我转头看向次卧的方向,那里住着一个六岁的小男孩,他每天叫我妈,他会抱着我的胳膊撒娇,他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偷偷把他的糖塞给我。

三个月之后,他就会走了。

也许他很快就会忘了我,忘了这段在舅舅家暂住的日子,忘了有一个没名没分的阿姨,给他做过饭,洗过衣服,辅导过作业。

也许,我也会很快忘了他。

毕竟,我跟他,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我躺下来,拉过被子,闭上眼睛。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得过下去。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来做饭。

孩子还没醒,次卧的门关着。我站在厨房里,把鸡蛋打进锅里,看着蛋清一点点变白,心里还在翻腾。

昨晚挂了电话,我想了很久。大姑姐答应得倒是干脆,三个月,生活费让小伟给。可她说得再好听,钱没到手里,孩子没接走,就都还是空话。

我太了解小伟了。他要是肯给生活费,早就给了,不会等到他姐开口。他只会觉得我计较,觉得我把他姐逼哭了,觉得我这个人越来越冷血。

饭做好,我去叫孩子起床。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看见我,张嘴就叫:“妈。”

我站在门口,没像以前那样应他,也没急着纠正。我走过去,把他从被窝里拉起来,一边给他套衣服一边说:“叫阿姨。”

他仰着脸看我,有点委屈:“可是妈妈说,到了这儿,要叫你妈。”

我手一顿。

“你妈什么时候说的?”

“就是送我来的前一天晚上。”他说,“妈妈说,到了舅舅家,要听舅妈的话,要叫舅妈,叫妈也可以,这样你会更喜欢我。”

我喉咙发紧。

果然。

我早就猜到了,这孩子不会无缘无故改口。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突然被送到别人家,心里本来就害怕,大人再教他叫妈,他当然会叫。他以为叫了妈,就能被喜欢,就能不被送走。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叫阿姨,阿姨也会喜欢你。你不用为了让我高兴,就叫我妈。”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声说:“那……阿姨,我还能在这儿住吗?”

“能。”我说,“先住着。”

他这才笑了,伸手抱住我的脖子。

我抱着他,心里又酸又软。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妈妈把他送走了,他得讨好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才能留下来。

我忽然想起七公。

上周末回老家,七公在饭桌上跟我说过几句话。

那天小伟喝了点酒,跟他妈说我不容易,说等忙完这阵就跟我去领证。他妈没接话,只低头夹菜。大姑姐不在,只有我们几个。

七公坐在一边,抽着烟,半天没说话。

后来小伟出去接电话,饭桌上就剩下我、他妈和七公。

七公把烟掐了,看了我一眼,说:“丫头,有些话,七公不吐不快。你在这个家,出力最多,可你说话最不算数。为什么?因为你们还没领证。没领证,你就是个外人。外人帮忙,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可你倒好,把情分当本分,把本分当情分,最后累的是自己,苦的是自己,还没人念你的好。”

我当时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七公又说:“小伟这孩子,心不坏,可耳根子软。他妈说一句,他姐说一句,他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你要是自己不算清楚,没人会替你算。”

我点点头,说:“七公,我知道了。”

七公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那天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七公的话。他说得对,我出力最多,可说话最不算数。为什么?因为没领证。

没领证,我就不是这个家的人。我做的那些事,在别人眼里,都是应该的。你一个外人,住在人家家里,吃人家的,用人家的,帮忙带带孩子怎么了?

可他们忘了,我也有工作,我也在挣钱。我住在这里,不是白吃白住。家里的日常开销,我也出了一半。房租是小伟出大头,可买菜、买日用品、给孩子买衣服买零食,哪一样不是从我工资里扣?

我越想越清楚。

这半个月,我给孩子花了近三千块。三千块,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我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多,除去房租水电,除去日常开销,能剩多少?

这钱,大姑姐说让小伟给。可小伟会给我吗?他只会说,等姐生完孩子,等忙完这阵,等以后再说。

等,等,等。

我不能再等了。

送孩子去学校的路上,他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在我前面。我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里做了个决定。

从今天起,我不再每天提前下班去接他。小伟要是不回来,就让他姐自己想办法。孩子的生活费,我不会再垫。大姑姐答应让小伟给,那就让小伟给。他不给,我就不买。

三个月,就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不管他们怎么说,我都要把孩子送回去。不是我狠心,是我得先把自己活明白。

到了学校门口,孩子回头看我,说:“阿姨,下午你来接我吗?”

我蹲下来,帮他理了理衣领,说:“今天让舅舅接你,阿姨要加班。”

他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我看着他走进校门,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这个孩子,他什么错都没有。他只是一个被大人推来推去的孩子。可我不能因为心疼他,就把自己搭进去。

我转身往回走,手机响了。

是小伟。

我接起来,他在电话里说:“我姐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想清楚了,三个月,生活费我出。行,我没意见。不过我今天要加班,晚上可能回不去,你接一下孩子。”

我站住,说:“我也要加班,接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点冷。

“我没什么意思。”我说,“孩子是你姐送来的,你姐说生活费你出,那孩子的事,你也该管。我不能天天请假提前下班,我也有我的工作。”

“你以前不都是你接的吗?”他说,“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说,“以前我不计较,现在我计较了。你要是觉得我变了,那你就当我变了吧。”

他没说话。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他应该是在点烟。

过了几秒,他说:“行,你加班,我接。晚上我带孩子回我妈那儿住,不麻烦你。”

“随你。”我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就是觉得,有些东西,好像真的变了。

以前我总怕他不高兴,怕他觉得我计较,怕他妈他姐觉得我不懂事。现在我忽然发现,我越怕,他们越觉得我好说话。我越退,他们越觉得我该退。

七公说得对,这个家,我出力最多,可说话最不算数。

那从今天起,我就先让自己说话算数。

晚上下班,我故意在公司多待了一会儿。

回到家,屋里黑着灯。次卧的门开着,孩子的书包不在。看来小伟真的把孩子接走了。

我换了鞋,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忽然想起孩子早上问我的那句话:“阿姨,我还能在这儿住吗?”

能。

可三个月之后呢?

我不知道。

也许到那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家里了。

也许到那时候,我跟他,就真的再也没有关系了。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别回头,往前走。

我听见自己应了一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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