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当年,杭州城里有个少年郎,姓许名仙,生得眉清目秀,性情温厚。他自幼在私塾读书,先生是个极方正的老夫子,管教甚严。许仙读书虽不算顶聪明,却胜在勤勉,深得先生喜爱。
那一日,许仙放学归家,途经菜市口,见一老翁提着一竹篓,篓中盘着一条小白蛇,通体莹白如玉,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淡淡银光,煞是好看。那老翁高声叫卖:“蛇胆入药,大补元气!蛇肉炖汤,延年益寿!”小白蛇似乎听懂人言,蜷在篓底瑟瑟发抖,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湿漉漉的,竟像含着泪光。
![]()
许仙心中不忍,摸出怀中几枚铜板,那是娘亲给他买笔墨的。他犹豫片刻,还是递了过去:“老伯,这蛇我买了。”老翁嫌少,许仙又脱下身上半新的褂子添上,这才将小白蛇捧回了家。
他不敢让爹娘知晓,悄悄在书房角落寻了个旧木匣,铺上棉花,又偷了厨房半碟子米汤,一滴一滴喂给白蛇。那白蛇极通人性,舔了米汤,便盘在许仙掌心,凉丝丝的,一动不动,像一块温润的玉。
自此,许仙每日上学前都要看一眼白蛇,放学回来第一件事也是喂它。他在案前读书,白蛇便盘在砚台边,安安静静地听。有时许仙困倦了伏案小憩,醒来便见白蛇昂着头,对着窗外月光吐纳,一缕缕极细的银丝从它口中飘出,在月色里若隐若现,美得如梦似幻。
这般过了大半年,白蛇长了一尺来长,愈发灵动。可终究纸包不住火。那日先生来许仙家中考课,偶然推开书房门,正见白蛇盘在书案上,对着许仙的课本吐信子。先生大惊失色,连呼“妖孽”,逼着许仙立刻将蛇放生。许仙哭了一场,抱着白蛇走到城外西湖边,寻了一处水草丰茂的所在,将白蛇轻轻放入水中。
白蛇入水,却不游走,只在岸边盘桓,昂着头,望着许仙,眼中竟似有千言万语。许仙抹着泪挥手:“去吧,去吧,莫要被人捉了去。”白蛇这才缓缓沉入水中,银光一闪,不见了踪影。
白蛇顺水而下,一路入了钱塘江,又溯流而上,不知走了多少日夜,终在峨眉山南麓寻了一处洞天福地。那地方向阳背风,终年日照充足,山泉淙淙,灵气氤氲。白蛇便在此安了家,日采朝霞,夜吸月华,潜心修行。
说来也巧,就在白蛇入山的同一年,山北麓也来了一只蟾蜍。那蟾蜍浑身疙瘩,丑陋不堪,却也有些道行,不知从何处得了些吐纳之法,也来峨眉山寻个清静所在修行。只是它寻的地方不好——山北终年背阴,冬日里朔风凛冽,滴水成冰,蟾蜍冻得缩在石缝里,连吐纳都吐不利索,修行进境极慢。
那一年开春,万物复苏,白蛇与蟾蜍同时出洞觅食。白蛇在南坡,蟾蜍在北坡,本不相干。可那日蟾蜍饿得狠了,一路跳到了山脊分水岭处,正见一只肥硕的蜈蚣从石缝中钻出。蟾蜍大喜,鼓着腮帮子正要扑上去,忽见一道白光闪过——白蛇不知何时也到了此处,尾巴一卷,那蜈蚣便进了白蛇口中。
蟾蜍扑了个空,气得浑身疙瘩都鼓了起来,呱呱大叫。白蛇吞了蜈蚣,本欲离去,见蟾蜍那副模样,竟生了顽皮之心,回头吐了吐信子,仿佛在说:“来呀,来抢呀。”蟾蜍怒极,猛地一扑,白蛇却灵巧地一扭身,蹿出丈许远,回头又吐了吐信子。
自此,这蟾蜍便与白蛇结下了梁子。它日日想着报复,可修行不如白蛇,打也打不过,追也追不上。更可气的是,它渐渐发现,自己修行的速度越来越慢,而白蛇却越来越厉害。原来那蟾蜍心性狭窄,日日想着报仇,修行时心浮气躁,竟入了魔障。而白蛇心无挂碍,一心向道,又得南坡日照之利,修为突飞猛进。
![]()
五百年弹指而过。
白蛇修得千年道行,脱去蛇身,化为一绝色女子,自号白素贞。她想起当年许仙的救命之恩,便下山寻访。几经辗转,终于在西湖断桥边寻到了许仙的转世——那许仙历经几世轮回,今生仍唤许仙,在药铺里做伙计。白素贞与他结为夫妻,悬壶济世,恩爱非常。
![]()
/而那蟾蜍,苦
修五百年,却因心魔太重,始终未能化形。直到后来得了机缘,被金山寺老方丈点化,皈依佛门,这才脱去蟾蜍之身,成了一个人。他入寺为僧,法号法海。因他修行刻苦,又有一股子狠劲,数十年后竟做了金山寺住持。
![]()
法海做了住持,却始终忘不了当年峨眉山上那一幕——白蛇抢了他的蜈蚣,还回头吐信子戏弄他。这口气,他憋了五百年。如今他成了高僧,白素贞成了妖仙,他自认是“正道”,白素贞是“妖邪”,便一心要降伏她。
后来的事,大伙都知道了。法海将许仙骗上金山寺,白素贞水漫金山,法海以袈裟化为长堤挡住洪水,最终将白素贞镇于雷峰塔下。可法海不知道的是,他虽赢了这一局,却输了大道。
白素贞在塔中二十年,日日反思己过,终于悟透因果。她明白自己水漫金山,虽是为救夫君,却也淹了无数生灵,造下无边杀业。她诚心忏悔,在塔中为那些无辜丧命的生灵诵经超度。二十年后,她业障消尽,功德圆满,塔倒之日,她已证得大道,位列仙班。
![]()
而法海呢?他虽镇了白素贞,却始终放不下心中那口恶气。他日日巡视雷峰塔,生怕白素贞逃出来。他修了一辈子佛,念了一辈子经,却始终没弄明白——他恨白素贞,究竟是因为她“作恶”,还是因为五百年前那只蜈蚣?
后来,白素贞出塔那日,法海站在金山寺山门前,远远望见西湖方向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祥云缭绕,仙乐阵阵。他忽然觉得胸口一空,仿佛什么东西碎了。他低头一看,手中那串念珠,不知何时已断成两截。
他这才明白——他修了五百年,修的是“术”,是法力,是神通,是降妖伏魔的本事;而白素贞修了五百年,修的是“道”,是心性,是慈悲,是放下执念的智慧。
他赢了白素贞二十年,却输了她五百年。
白素贞与法海,同修五百载,同在峨眉山,同得天地灵气。可白素贞在山南,得日照之利,更得心性之纯;法海在山北,受阴寒之苦,更受心魔之困。起跑线虽同,可一个向南,一个向北;一个向阳,一个向阴;一个修心,一个修术。
![]()
所以白素贞略胜一筹,胜得理所当然。
这世间,有多少人如法海一般,本事越大,脾气越大;地位越高,心胸越窄?又有多少人能如白素贞一般,历经磨难,仍怀一颗赤子之心?
愿我们都能如白素贞一般,向阳而生,向善而行。不求法力无边,只求心地光明。如此,便是大道。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