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学老魏,去年干了一件让我到现在想起来都替他捏把汗的事。他听人忽悠,稀里糊涂买了三十四万块钱的中国银行股票。
老魏在县城开了个打印店,复印打字做标书,一年挣个十来万,攒了十几年,卡上趴着三十多万。他这个人老实,胆子小,钱放银行存定期,三年三年地存,利息低得可怜他也不挪窝。他媳妇在超市上班,两口子日子过得紧巴但稳当,不炒股不买基金不碰理财,连余额宝都不放。老魏说过,那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不踏实。
去年春天他不知在哪认识了一个人,姓甚名谁我没问出来,反正是个穿西装打领带的,说是证券公司的客户经理。那人隔三差五给老魏打电话,一开始聊股票行情,后来聊银行股稳当,再后来就说中国银行盘子大、股息高、破净了、国家队在买,买进去光吃分红就比存定期强。老魏一开始没搭理,那人就打得更勤了,一周三个电话,比亲儿子都孝顺。老魏跟我说那人跟他保证了,说银行股不会跌,跌了国家兜底,一年分红五个点,三十四万一年光分红就一万七,比存定期多出一万多。
老魏动心了。他谁也没告诉,连他媳妇都没说,自个儿去开了户,绑了卡,在手机上把三十四万全买了中国银行。买完了才跟我说。我一听脑袋就大了,问他你懂股票吗。他说不懂。我说不懂你买三十多万。他说那人说了稳赚不赔。我说他要是真稳赚不赔他自己怎么不买,他拉你买干什么。老魏不吭声了,过了半天说买都买了。
那之后老魏天天看手机,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炒股软件。头两个月还真涨了点,他跟我说涨了八千多,语气里带着得意。我说你卖了没。他说没卖,分红还没到手呢。我说你等着吧。
到了七八月份,银行股开始往下走。老魏的三十四万变成了三十二万,又变成三十万。他坐不住了,天天给我打电话,问怎么办。我说你当初买的时候想什么来着。他说那人说了跌了国家兜底。我说兜什么底,你让他给你兜。他说那人现在不接他电话了。我说那你问问你那个证券公司去。他说去了,人家说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合同上都写着呢。
老魏那段时间跟丢了魂似的,打印店的生意也不上心了,有回给人复印身份证印了二十份,人家要一张。他媳妇觉出不对劲,追问了半天,老魏才把炒股的事交代了。他媳妇当场就炸了,闹到打印店里,把键盘鼠标都摔了,说这日子没法过了,三十四万啊,攒了十几年。老魏坐在椅子上,头埋到膝盖里,一声不吭。
最难受的是他媳妇打电话给我,问我知不知道这事。我说知道。她说你怎么不拦着他。我说我拦了没拦住。她说你们这些老同学,一天到晚喝酒吃饭,正经事没人管。我说嫂子你别急,那股票还在那呢,也不是赔光了。她说赔了四万多了,够我一年工资了。我说你别骂老魏了,他心里比谁都难受。她说难受有什么用,钱能回来吗。
后来还是老魏他爸知道了这事,把他叫回去训了一顿。他爸七十多了,种了一辈子地,说话直,说你就是吃饱了撑的,钱存银行好好的,你买什么股票,你懂个屁。老魏站在他爸跟前,跟个犯错的小孩似的,一句话不敢顶。他爸说完从柜子底下翻出个存折,说这是他的棺材本,八万块钱,先拿去补上,把股票卖了,以后老老实实过日子。
老魏没要那八万。他咬牙把股票留着,说等回本了再卖。我们几个老同学听说这事,凑了两万块钱借给他,说你先拿着应急,股票回本了再还。老魏收了,红着眼圈说了句谢谢。我说你别谢我,以后谁再跟你说稳赚不赔,你先抽他一巴掌。
今年过完年,银行股慢慢涨回来一点,老魏那三十四万变成了三十三万出头。上个月他给我打电话,说卖了一半,留了一半。我说你怎么不卖完。他说留一半吃分红,这回他自己研究的,说中国银行股息率确实不低,就当存了个定期。我说你可得了吧,别再听人忽悠了。他说这回不听了,谁再说也不听了。
我说你那剩下的一半,要是再跌了呢。他说跌了就跌了,反正就一半,他扛得住。我说行,你想明白了就行。他说其实也没想明白,就是不想折腾了。卖了就卖了吧,剩下的放着,涨了算赚的,跌了算交学费。
老魏这三十四万,最后没赔,也没赚,折腾了一年多,搭进去不少电话费和失眠。他媳妇到现在还时不时提起来数落他,他也不敢回嘴。上回我在街上碰见他两口子,他媳妇走前面,他拎着菜跟后面,路过证券公司营业部的时候,他媳妇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把头低下了。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差点笑出声。可想想那三十四万,又笑不出来了。老魏一辈子老实巴交,就动了这么一回心,差点栽进去。钱这东西,放银行利息再低,那是你的。扔股市里,涨了跌了,那就不是你说了算了。老魏现在明白了,但愿他是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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