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狗当老公养了两年，它发情那晚的疯狂，让我彻底清醒。

泰迪，公的，叫豆豆，是我前夫搬走那天我脑子一热从宠物店拎回来的。那会儿我刚办完离婚手续，房子归我，贷款也归我，儿子判给了前夫，一个月来住两天。家里突然空得说话都有回音，我站客厅中间转了三圈，出门打了个车直奔花鸟市场。

我本来想买只猫。猫高冷，不用遛，适合我这种上班累成狗的中年妇女。结果那家宠物店老板的泰迪刚下一窝，五只小崽子在玻璃箱里拱来拱去，其中一只听见我脚步声，扒着玻璃站起来，两个前爪拼命划拉。老板说你看这狗跟你有缘。我说多少钱。老板说三千。我脑子里的预算是一千五，但我嘴比脑子快，直接扫了付款码。

现在想想，从那天起我就开始给它安排角色了。我不叫它儿子，就叫豆豆。但我给它买的窝是带软垫双面绒的，放在我床右边，原来我前夫睡觉的位置。它晚上拱进来钻我被窝，我不撵，搂着睡。半夜它拱我胳膊要出去撒尿，我迷迷瞪瞪爬起来给它开门，回来给它擦脚，擦完接着搂。我闺蜜来家里看见这一幕，说你这狗过得比你前夫体面。我说那是，前夫不洗澡就上床，豆豆还知道舔干净爪子。

我每天给它做鸡胸肉西兰花团子，一顿捏六个，冻冰箱里随吃随热。我自己的晚饭是楼下包子铺两块钱一个的酸菜包，买仨。我妈打电话问我吃了吗，我说吃着呢，有肉有菜。我妈说你别糊弄，我听见你嚼包子了。我说包子馅里也有肉有菜，没毛病。

前夫每个月来看儿子顺便敲我门，意思是儿子在你这住两天你得管饭。我开门他看见豆豆坐沙发上看电视——真的，那狗靠着靠垫，两只前爪搭在沙发扶手上，眼睛盯着电视机——我前夫嘴撇到耳朵根：“你跟条狗过上了？”我说你管得着吗。他说我不是管，我就是提醒你，狗活十几年就没了，到时候你还得找人。我说那你帮我找？他脸绿了走了。

那两年我跟豆豆说的话，比我跟活人说的所有话加起来都多。我跟它说我单位那个新来的主管有多傻逼，说楼上邻居半夜拖椅子我上去敲门人家装死，说儿子月考数学考了四十一分我前夫在家长群里@我让我管管——我管？我一个月见他两天我管什么？豆豆就趴我腿上，眼睛一眨不眨看我，有时候我讲到激动处它舔我手背一下。我就当它听懂了。

出事那天是去年五月。豆豆两岁，按狗龄算小伙子了。我根本没想到发情这回事——我一直觉得它就是个小毛孩子，再说它早就绝育了？等等。没绝育。我当时买的时候老板问我要不要办套餐做绝育，我想都没想说先不办，让它完整。我闺蜜后来骂我，说你就是给它留了个念想，你潜意识里就没把它当狗养。我嘴硬说绝育对狗身体不好，网上说的。她说网上还说狗不能吃巧克力呢你咋不喂？我哑了。

那天晚上我刚洗完澡躺床上刷手机，豆豆从客厅冲进来，跟往常不一样。它没往被窝里钻，站床尾盯着我，哈哧哈哧喘气。我说你咋了，遛你不是刚回来吗。它不理我，开始拿脑袋蹭我的腿，蹭得又急又重，嘴里呜呜的。我推它脑袋说别闹，它一个翻身压在我脚背上，腰一弓一弓地蹭。我这才反应过来——网上说公狗发情会抱腿，感情这是把我腿当母狗了？

我坐起来拍它屁股让它下去。它不听。我又推了一把，它急了，张嘴咬住我睡裤裤腿，脑袋甩来甩去往后拽，嘴里低吼。我有点慌，光脚踩它屁股想把它蹬下床，它松了裤腿转头扑上来，两个前爪扒着我膝盖，后腿蹬着床单往我身上窜。我那会儿脑子里“嗡”的一下——我一百二十斤的人，被一条八斤的狗逼到床头角里缩着。它眼睛红的，舌头伸老长，往我胳膊上腿上乱蹭，动作又急又没章法，我闻着它嘴里的鸡胸肉味儿突然一阵恶心。

我喊了一声“豆豆！”那是我两年里第一次对它用这种嗓门。它愣住了，坐我脚边歪头看我，舌头还耷拉着。我看着它那个傻样，突然眼泪就下来了。我哭得特别凶，狗被我哭懵了，拿爪子扒拉我膝盖。我一边哭一边想，我这是干什么呢。我给它买三百块钱一件的雨衣，我自己下雨天淋着跑。我给它炖三文鱼边角料，我自己吃包子。我跟它说心事儿说到半夜，我儿子上次住我这我说了三句话——作业写完没，手机放下，早点睡。我他妈的把一条狗当老公养，狗发情了要骑我腿，我连踹都不敢使劲踹，怕它骨折。

我哭完了把狗关客厅了，它扒了一宿门，指甲挠得木门吱吱响。我躺床上听那声儿，一句没哄。

第二天我给我闺蜜打电话。她听完说两件事：第一，明天带狗去绝育，第二，周末去相亲。我说相亲就算了。她说那你继续跟狗过，明年它再发情你买个假狗给它配，你在旁边看着。我骂她嘴毒。她说是你让我说的，你这两年除了我跟豆豆还跟谁说过话？我爸妈以为你离婚受了刺激不想见人，你同事以为你社恐，你儿子跟我儿子说他妈家里有狗就行不用他过去——这话你听着不扎心？

扎心。我挂了电话去客厅看豆豆，它趴门口地毯上，看见我尾巴摇成螺旋桨，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我蹲下来摸它脑袋，它舔我手心。我跟它说，豆豆，明天去割蛋蛋。它尾巴顿了一下，接着摇。

绝育花了八百，术后伊丽莎白圈戴了十天。那十天它郁郁寡欢趴窝里，我给它换药喂止疼片，突然觉得它也可怜——它懂什么啊，它发情是本能，我把它关屋里两年不让它见别的狗，它不骑我腿骑谁？我拿它当情感替代品，它拿我当唯一能蹭的活物，谁比谁高尚？

我闺蜜给我介绍了个男的，四十六，开修车铺的，老婆癌症走了三年，闺女上高中住校。第一次见面在麦当劳，他点了个巨无霸套餐，吃了一半说不好意思我早上没吃饭，我说你吃，不够我再给你点个鸡腿。他愣了一下说，你这人实在。我说我实在什么啊，我家里一条泰迪狗养得跟祖宗似的，我闺蜜说你肯定看不上我。他说狗呢？我说绝育了。他说那挺好，我铺子后院有地方，回头带它来玩。我说你后院有母狗吗？他说没有，就养了两只兔子。

现在我跟这男的认识半年了。豆豆见他就往人脚背上一趴翻肚皮，没出息的样子跟我一模一样。上周他闺女放假回来，豆豆围着人家小姑娘转了三圈没骑腿，我松一口气。小姑娘说阿姨你这狗真乖。我说那是，它现在认清自己身份了。

但前几天我儿子过来住，晚上吃饭他突然说：“妈，豆豆现在不钻你被窝了？”我说它自己有窝。儿子说哦，那你一个人睡冷不冷？我说你管得着吗。他说我爸说你要找人了，让我问一句那叔叔对你好不好。我说好。他说那我能跟他闺女一块打游戏不？

我筷子差点掉地上。

我忽然想，我是不是把日子过拧巴了两年？狗没招我没惹我，我非给它安排个老公角色。前夫虽然嘴欠，但离婚这事儿他提的，他给的理由是“你天天跟狗过吧”，我当时觉得他嫉妒豆豆。现在想想，他那话可能是说，你跟我过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我闺蜜昨天问我相亲对象咋样了。我说还行，准备再处处。她说那豆豆呢？我说豆豆当狗。她说你现在分得清了？我说分不清的时候狗发情给你上一课。她笑得跟鸭子似的。

我就想问在座的各位一句——你们家里有没有那种被全家当“提款机”用还觉得理所应当的人？你们身边有没有把猫狗当伴侣养、逢年过节宁可陪狗也不回父母家的人？你们觉得是我前夫欠我、还是我欠我前夫？或者谁也不欠，就是我一个人把日子过跑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