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在西藏待了二十三年，我表舅五十岁退休回成都，结果住了不到半年，又跑回去了。问他为啥，他说：“睡不着，闷得慌。”这哪是矫情？从高原下来，氧气太多，身体反倒“醉氧”了，头晕眼花像喝了假酒。
在高原，空气含氧量只有内地的六到七成。待久了，红细胞增多，心肺功能全变了。表舅在西藏血压心跳都正常，一回内地全乱套。更麻烦的是孩子，生在西藏的娃，回内地读书整天犯困，成绩下滑，甚至心脏出问题。你说回不回？
经济账更扎心。同样岗位，西藏工资是内地的两到三倍，加上高原补贴、取暖费，一个月多好几千。在西藏挣一万五，回内地挣六千，你心里能平衡？退休金、医保报销比例还都高，这差距是一辈子的。
圈子也捆人。单位大院里谁家有事全帮忙，回内地住商品房，敲邻居门人家问“你谁啊”。表舅说最难受的不是身体，是没人说话。还有习惯，西藏天蓝云低，茶馆里放着轻轻的诵经声；回内地商场音乐吵得他头疼，街上人人都急匆匆的，不知道急啥。
最根本的是家安那儿了。表舅妈是藏族，一辈子没出过西藏。表舅回内地那半年，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表舅回去喝了三碗酥油茶，说“还是这个味儿”。
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可进了藏的人，根就扎在高原了。身体、票子、圈子、习惯、家人，五根绳子拴着，走得了才怪。表舅退休时说：“最不后悔二十七岁坐上那趟去拉萨的火车。”那趟车带走了一代人，也留下了一代人——他外孙在拉萨出生长大，一口咬定“我就是西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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