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解读|秦王：战争，才是这个时代诸侯们的生存逻辑！

这篇是《战国策》中赵策二的第二篇《秦攻赵》，主要是讲苏子游说秦王罢兵，让百姓休养生息，在秦王害怕其他诸侯联合起来针对自己的时候，苏子以齐国为例，告诉秦王接连用兵不仅没有让齐国强大，反而让国破民怨，最终苏子说服了秦王，使得战国二十九年间没有战争。此篇为解说下篇。

现代信息社会，新闻内容广泛传播，但同样常常会出现“反转”事情的情况，也就是同一件事情进一步表达，让人一开始觉得这个人对，后面又觉得他做得有问题等等。

事情的反转产生于对内容的多方面信息描述，让人对一件事产生完全不同的了解，也就会让人感觉同一件事情，完成信息补充就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情况。

这种不断的“反转”本质是通过信息的多少来引导一个人的认知，对一件事情的判断，随着信息的增加，也就改变了观众对于一件事情的看法。

信息能够误导人，那么，用文字传递信息，文字传递出来的信息本身也同样会具有迷惑性，会同样误导人，让人产生不一样的感受。

这种文字误导人的情况，在日常生活中也并不少见，上至孔子笔削春秋，以文字来进行人物、事件的判定，下至日常的玩弄文字游戏，都能看到文字歧义引起的一系列故事。

当然，也可以说文字本身就是信息，玩弄文字的本质就是玩弄信息，通过对文字所传递的信息进行取舍，达成误导的目的。

在一个人阅读文字的时候，就被文字所代表的信息、所传递的信息误导，在自身的脑海中形成一个被影响的印象与判断，如果没有更多的信息补充，那么，这个印象与判断也就自然是影响这个人的认知。

这篇策文，其实就是一篇通过文字误导人对战国时期认知的文章。

原文

秦王曰：“寡人案兵息民，则天下必为从，将以逆秦。”

苏子曰：“臣有以知天下之不能为从以逆秦也。臣以田单、如耳为大过也。岂独田单、如耳为大过哉，天下之主亦尽过矣！夫虑收亡齐、罢楚、敝魏与不可知之赵，欲以穷秦、折韩，臣以为至愚也。

译文

秦王说：“我停止出兵，使百姓休息，那么诸侯一定会合纵联盟来对抗秦国。”

苏子说：“我可以断定，诸侯不可能组成合纵联盟来对付秦国。我认为田单、如耳他们是大错特错了。不但田单、如耳犯了大错，天下诸侯也都错了。大体上说，联合破败的齐、楚、魏三国和存亡未卜的赵国，想去困扰秦国、折服韩国，我认为是非常愚蠢的做法。

解析

这一段衔接上文的内容，也就是讲完秦国应该休养生息、不应该再继续发动战争后，秦王反问苏子，如果秦国休养生息的话，其他诸侯国攻打秦国，应该怎么办？

在这里，苏子便对秦王的疑问进行解答回应，在这里首先说的是“以知天下之不能为从以逆秦”，也就是诸侯国无法联合起来对抗秦国。

合纵联盟建立起来的困难性，在前篇策文里面也进行了详细的描述，简单来说，就是想要把这么多诸侯放在一起齐心协力做一件事情是很难的。

苏子这样的回答，也是一定程度上转移了话题，秦王说担心诸侯联合起来攻打自己，重点是“攻打”，而苏子这里的解释，将重点落在了“联合”，解释诸侯无法完成联合。

在说完不能联合后，再指出田单和如耳以及诸侯们想要联合是一个错误的做法。

田单自然是齐国的名将田单，如耳的话是指魏国的谋臣，显然在这里是指他们想要促成合纵联盟的成立，进而联合对抗秦国。

这里指出是齐楚魏赵联合起来压制秦韩两国，没有提到燕国，而且从他所用到的对诸侯的形容，也能看出齐楚魏赵四国实力不够强大。

以不怎么强大的四个诸侯国联合起来对抗强大的秦国，也就隐含了这是一个愚蠢的做法。

原文

夫齐威、宣，世之贤主也，德博而地广，国富而用民，将武而兵强。闵王用之，后逼韩、威魏以南伐楚，西攻秦，秦为齐兵困于崤塞之上，十年攘地，秦人远迹不服，而齐为虚戾。夫齐兵之所以破，韩、魏之所以仅存者，何也？是则伐楚、攻秦，而后受其殃也。

今富非有齐威、宣之余也，精兵非有逼韩、劲魏之军也，而将非有田单、司马之虑也。收破齐、罢楚、弊魏、不可知之赵，欲以穷秦、折韩，臣以为至误。臣以从一不可成也。客有难者，今臣有患于世。夫刑名之家皆曰‘白马非马’也，已如白马实马，乃使有白马之为也，此臣之所患也。

译文

齐威王和齐宣王是当代贤明的君主，德行高尚而土地广阔，国家富足而人们听命，将领勇武而兵力强大。闵王凭借这些条件，后来进逼韩国、威胁魏国、并向南伐楚，向西攻秦，秦军被齐军困阻在崤山以西，十年中齐国开疆拓地，秦人退避但始终不服，以致齐国终于国空人绝。齐军之所以惨遭失败，而韩、魏却能幸存，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齐国讨伐楚国、进攻秦国所带来的灾祸啊。

现在诸侯没有威王、宣王时那样富饶，精兵也没有当初能进逼韩国、威胁魏国时那样的部队，而将领又没有田单、司马穰苴那样的谋略。联合破亡的齐国、疲惫的楚国、破败的魏国和存亡未知的赵国，却想去困扰秦国、挫败韩国，我认为这是极端错误的。我认为合纵联盟不可能成功。有人非难我的看法，这是我现在所担心的。形名家们认为‘白马非马’，但白马的确是马，但竟然有‘白马非马’的说法，这就是我感到担心的地方。

解析

这一段是接着上一段的内容讲述，既然说了齐楚魏赵四国联合起来是一个愚蠢的主意，自然是要解释为什么愚蠢。

在这里用齐国举例子，齐国在齐威王和齐宣王时期，实力十分强大，而齐闵王继承齐国后凭借齐威王和齐宣王留下的底蕴，进行开拓，向周围诸侯国发动战争，而秦国却一直不退服，最终使得齐国惨遭失败。

这里指出秦国不屈服导致齐国的开拓失败，也是吹捧了一下秦国，想让秦国将心比心，说明秦国进攻其他诸侯国的话，其他诸侯国也会抵抗。

最后将齐国的失败归于齐国选择进攻其他诸侯国，进一步论证不应该进攻其他诸侯国。

然后，这里又回到当前讨论的局势，即诸侯国的联合相比当初齐国弱了很多，也缺少了名将，却想要对抗秦国，就完全是一个错误的谋略了。

讲完之后解释自己的观点正确，却被人“非难”，指出被人用“白马非马”这样的诡辩逻辑来否定他的观点，才是他担心的。

这里如果仔细考虑一下，是如何用“白马非马”的逻辑诡辩：其实就是想要说如今和当初不一样，如今的联合是众多诸侯一同对抗秦国，或者说秦国与齐国不一样，秦国不会碰到齐国那样的困境。

两种反驳苏子观点的逻辑都比较契合“白马非马”这个逻辑，可以被苏子用在这里进行反驳。

当然，这里其实也能看到苏子忽略的地方，他只是在强调诸侯国无法联合成功，恰恰没有去考虑诸侯国为什么要联合。

也正是他表面所强调的“破齐、罢楚、弊魏、不可知之赵”，诸侯国的实力衰弱，才造成了不同的诸侯国想要抱团联合。那么，为什么诸侯国弱小就想要联合呢？

因为他们自身也知道处在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里面，这个社会不会因为他们表现出“弱小”就放过他们，就如同他们当时面对其他弱小的诸侯一样。

原文

昔者秦人下兵攻怀，服其人，三国救之。赵奢、鲍佞将，楚人四起而从之，临怀而不救，秦人去而不从。不识三国之憎秦而爱怀邪？亡其憎怀而爱秦邪？夫攻而不救，去而不从，是以三国之兵困，而赵奢、鲍佞之无能也！故裂地以效于秦。田单将齐之良，以兵横行于中十四年，终身不敢设兵以攻秦、折韩也，而驰于封内。不识从之一成恶存也。”

于是秦王解兵不出于境，诸侯休，天下安，二十九年不相攻。

译文

从前秦国出兵进攻魏国的怀城，使魏人屈服，赵、齐、楚三国要去援救怀城，赵将赵奢、齐将鲍佞，加上楚国从四方前来援救。当大军接近怀城时，却止步不前，秦军撤退，又不去追击。不知这三国是憎恨秦国而爱惜怀城呢？还是憎恨怀城而爱惜秦国呢？秦军进攻不去援救，秦军撤退又不去追击，这是因为三国之兵疲劳困倦了，而赵奢、鲍佞的无能啊！所以才割地献给秦国。田单是齐国的良将，领兵称雄于国内十四年，然而终生不敢出兵进攻秦国、挫败韩国，他只不过称雄于国内。我不知合纵联盟又怎么能够组成。”

于是秦国休整兵力，不出国境，诸侯因此得以休息，天下安定，二十九年中诸侯没有相互攻打。

解析

这一段开始是用秦国进攻魏国的事情举例，秦国进攻魏国，看上去是齐国、赵国、楚国都派兵进行了救援，但是这种救援只是化解了魏国的危机，并没有进一步行动。

在这里，用诸侯国的实际行动表明诸侯国联合起来对抗秦国是一个愚蠢的主意，即便是魏国面对危机，齐楚赵三国看在联盟的份上愿意给与救援，但是并不会直接与秦国进行战争，反而是只要逼退秦国便算是达成目的。

这里指出是因为士兵疲劳、将军无能才会不与秦军交战，但是如果结合诸侯国无法齐心协力的出发点来看，诸侯们愿意看着秦国和魏国消耗实力，而不愿意自身实力消耗才是避战的出发点。

而这，恐怕也是苏子判断合纵联盟无法建立起来的原因之一。

最后指出还指出即便是齐国有田单这样的良将，却也不得不困于齐国，无法对外征战，就更加证明了诸侯间的联盟无法成功，无法对抗秦国。

在前面的齐策中也讲过，田单在帮助齐国复国之后，之所以再无建树，更多是因为复国的功劳太大，进而陷入了齐国内部的政治斗争博弈。

策文的最后，自然是同其他策文一样，表明苏子成功说服了秦王，秦国不再进行对外战争。

但是，为了表达苏子说服的成效，指出诸侯们得以休息，天下安定，二十九年间没有战争。

看到这一句，其实很容易联想到，诸侯之间的战争就是属于秦国引起的，只要秦国不对外发动战争，诸侯之间也就没有战争，将问题的一切矛头都指向了秦国。

只是，真实的历史上在战国期间并没有一年是没有战争的，更不要说连续二十九年没有战争。

多年的战争，让诸侯国都早已绑定在战争机器上，不管强大还是弱小，都不可能停止战争，都会不断地进行战争，因为他们整个国家运行的机制就是由一场场战争完整修正的。

因而，即便是弱小，即便知道自己实力不足，他们依旧会想着参与到战争里面，会想着，或许我也会是战争的受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