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人老了最寒心的事，莫过于老伴刚走头七还没过，亲儿女就盯着你手里那点养老钱。
我家老头子走后的第七天，我揣着他攒了一辈子的95万，直接去银行办了五年定期。
柜员问我要不要每年取利息，我头都没摇，说一分都不动，就让它在账户里躺着。
出银行门的时候，冷风直接灌进我领口，我缩着脖子往家走，那股子凉劲儿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分不清是风吹的，还是心里沉的。
这事我半字没往外说，就连我一儿一女，我都只告诉他们，你爸走前留下的钱，拢共也就30来万。
之前办老头子葬礼那几天，我人前强撑着，一口水都没敢多喝，就怕哭花了妆失礼，前前后后招呼了几十号宾客。
等最后一个客人走了，我直接瘫在沙发上，腿软得半分力气都使不上。
刚缓了没两分钟，儿子端着杯热茶坐我左边，闺女搬个小凳子坐我对面，俩人眼神一对视，我心里立马就咯噔一下——这是有话要跟我说。
果不其然，儿子先开的口：“妈，我爸走了，你一个人住我们哪能放心，要不搬去我家一起住？”
我摇了摇头，说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哪儿都不如这儿舒服，哪儿也不去。
闺女紧跟着接话：“那不行就请个住家保姆，你年纪大了，身边总得有个人搭把手。”
我攥着手里的搪瓷杯子没抬头，只含糊应了句“以后再说吧”。
沉默了没半分钟，儿子搓了搓手，到底把最想问的话说出了口：“妈，我爸留下的存款，你知道大概有多少不？”
我眼皮都没抬，慢悠悠说：“也就三十来万吧。”
闺女接得那叫一个快：“妈三十万也不少！你自己留着养老，千万别舍不得花。”儿子还补了句：“要不这笔钱先别动，放银行吃利息，以后真有个头疼脑热的咱们再商量。”
我随便应了两声，他俩坐了没十分钟就走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俩下楼，儿子开车，闺女坐副驾，车屁股冒着烟越走越远。
回头看着老头子挂在墙上的遗像，我鼻子一酸，小声念叨：“老头子，你都看见了吧？你这才刚走没几天，孩子们就开始惦记这点钱了。”
这95万，真的是老头子一分一分抠出来的。
他在国营厂干了一辈子，退休之后闲不住，又去小区门口给人看了十年大门，连个五块钱的茶叶蛋都舍不得多买，攒到走前才把卡塞我手里。
临走前他攥着我的手反复叮嘱：“这钱你自己揣好，千万别全告诉孩子们。”
我那时候还骂他心偏，把自己亲娃想得太坏。现在才回过神，他活了一辈子，比我透亮多了。
果然没过三天，儿子自己找上门了。
东拉西扯聊了半小时，最后终于绕到正题，说跟朋友合伙开饭店差启动资金，想把我那三十万借给他周转，年底连本带利一起还我。
我当场就怼他：“你前两年开饭店亏了二十万的事，这么快就忘了？”他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嘴硬说上次是没经验，这次肯定稳赚。
我没接话茬，他坐了没两分钟就灰溜溜走了。
又过了两天，闺女拎着一兜苹果上门了。
唠了半小时孙子上学的事，最后才开口，说她儿子明年要出国，学费还差十万，想从我那三十万里先拿十万用，以后慢慢还。
我顺嘴提了一句，你哥前几天也来跟我借钱了。
她脸当时就沉了：“他还借钱？他开一家黄一家，纯纯败家！妈你可千万别借给他，借给我才是正道啊！”
我直接把话撂死：“谁的钱我都不借。”
她摔门走了之后，我对着老头子的遗像苦笑。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当初故意只说三十万，哪里是把孩子想坏，分明是给我留了最后一道护身符啊。要是他俩知道实际有95万，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我转头就去银行把那95万存成了不记名的五年定期，存单直接塞我枕头芯最里面，连光都见不着。
之后我把儿子闺女一起叫到家里，当着他俩的面，把一张存了三十万的存折往桌上一放。
我跟他俩说：“这三十万我谁也不给，留着自己看病、请保姆、养老送终。你们谁平时多来看看我，谁孝顺，我心里门儿清。等我真走了，剩下的钱你们俩平分，现在谁都别惦记。”
儿子当时就低下了头，闺女眼圈也红了，俩人坐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打那天起，他俩反倒来得比以前勤多了。
儿子隔三差五就上门，帮我修水管换灯泡，扛米面上楼。闺女一到周末就拎着菜来，给我做一桌子我爱吃的，陪我唠一下午嗑。
我心里当然明白他俩是怎么想的，但我从来没点破。
人老了，求什么啊？不就求个热热闹闹，有人陪你说说话，真躺床上动不了的时候，有人能搭把手。
至于枕头底下那95万，我打算等我真的快不行了的时候，再告诉他俩。
老话说钱是照妖镜，这话真不假。可照出来的哪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啊，不过是普通人在利益面前的那点小心思罢了。
我不戳破，不是我傻，是我想保住我们这一家人，最后那点体面。
你们说，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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