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佣人是个单身，今年61岁，由于耐不住寂寞，每天晚上公园遛弯

我家佣人是个单身，今年61岁，由于耐不住寂寞，每天晚上公园遛弯

阿姨在我家做了四年家务，今年六十一岁，单身，一个人住在我家附近的老楼里。

她每天傍晚六点半收拾好厨房，换上自己的布鞋，去公园遛弯。春天带件薄外套，冬天把围巾裹到下巴，碰上下雨，就撑伞走园里的石子路。我问过她，天天去，不嫌累吗？

她正在系鞋带，头也没抬：“屋里太静了。我耐不住寂寞，出去走走，回来才睡得着。”

我那时觉得，遛弯能有多大意思？不过是她一个人住，找个地方消磨时间。

上个月一个周五，我临时叫了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下午我跟阿姨说，晚上能不能晚走一会儿，帮我收拾完再回去。她看了眼墙上的钟，答应做到六点半，之后要出门。

我有些意外：“就今晚，公园明天也能去。”

她把洗好的菜放进篮子，轻声说：“我跟人说好了，七点在南门碰头。”

朋友到得晚，六点半时菜还没上齐。我正在摆碗筷，见她已经换好鞋，忍不住说：“阿姨，能不能先把汤端上来？就耽误几分钟。”

她站在门边，没有脱鞋：“汤在灶上，小火。我跟您说过，六点半得走。”

当着朋友的面，我没再留她。等门关上，我说了句：“她是单身，晚上耐不住寂寞，天天得去公园遛弯。”

朋友笑笑，接过我递去的碗。我也笑了，心里却一直别扭。阿姨平时做事很仔细，今天是我临时请客，也是我答应了她六点半可以走。那锅汤，我自己端上桌，一点也不难。

第二天我起得早，阿姨来时手里拎着一小袋新鲜的青菜，照常问我中午想吃什么。我说随便，过了一会儿，又问她：“昨天约了谁？”

“常在公园走的几个人。”她洗着菜，“有个老太太走得慢，我们会等她。昨晚她儿子送她到门口，我答应陪她走一圈。”

她没有责怪我，语气和平时一样。我反倒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以前只知道阿姨的丈夫在她四十多岁时离开了家。后来她一直独身，做过食堂帮工，也照顾过老人。她很少讲自己的事，我也很少问。除了哪件衣服要手洗、晚饭几点吃，我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别的话。

那天下午，我发现她把一双布鞋放在阳台通风。鞋边有一点开胶，我提醒她换一双。她说还有得穿，蹲下用手按了按鞋底。

“天天走，鞋还是得合脚。”我说。

她抬头看我，笑了一下：“是啊。以前下了工就回屋，灯一开，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打开电视，听见里头热热闹闹，关了又更静。”

她是前年开始每天晚上去公园的。起初只绕湖走，别人说笑，她从旁边经过。走熟了，有人会招呼她一起。后来那个走得慢的老太太总爱等她，有时是为了有人陪，有时只是想讲讲白天在家做了什么。

“我也想讲啊。”阿姨把鞋放回墙边，“可白天在这儿，我说多了怕耽误干活。回自己屋里，又没人听。”

我想起自己曾经几次在她下班后发消息，叫她顺路帮我买东西。她每次都买来，我便以为那点时间她本来也没事做。

当天晚上六点半，阿姨照例出门。我站在窗边，看她过了马路，走向公园。她走得不快，却没停。

之后几天，我没再在晚上给她安排事。她仍按时把该做的做完，到点洗手换鞋。有一次我回家晚了，桌上留着饭，旁边压着一张纸，写着汤要再热透。我独自吃完，洗了碗。屋里安静下来时，我忽然懂得她说的那种静：钟走得很响，连放下筷子的声音都显得突兀。

周三傍晚，阿姨在厨房接了个电话，声音有点急。挂断后她告诉我，公园里那位老太太崴了脚，今晚还想去坐坐，让她到南门陪着慢慢走。我说：“你去吧。”

阿姨却看了我一眼：“今天您说要把换季的被子找出来。”

“明天再找。”

她没有立刻走，反而问：“那天请客，我按时走，您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被问住了。那晚我确实不高兴过。觉得家里忙，她怎么不能多留一会儿。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我才听清自己当时把她的时间看得多轻。

“是，”我说，“当时有点不高兴。可我先答应了你六点半走，后面还想留你，是我不对。”

阿姨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她说，自己不是不肯帮忙；提前说好，她能调整。那晚她也急，只顾着怕别人白等，没顾上解释。她把抹布洗净挂好，又补了一句：“我还怕您觉得我一把年纪了，成天往外跑，不像话。”

我没想到她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我告诉她，我在朋友面前说了那句“耐不住寂寞”，说完就后悔了。

阿姨低头拢了拢围巾：“我自己说就没事。别人说，我听着有点难为情。”

“对不起。”我说，“以后你下班了，我有事也等第二天说。”

她点点头，拿起伞走了。门合上后，我把被子的事记在纸上，贴到冰箱上。那天晚上，我没有给她发消息。

周末我去买东西，路过公园南门，正好看见阿姨坐在长椅旁。崴了脚的老太太扶着椅背站起来，阿姨伸手让她搭了一下。旁边还有两个人，等她们站稳才一起往前走。

阿姨先看见我，朝我挥手。我走过去问老太太脚怎么样。老太太说好多了，走慢点就行，接着指指阿姨：“她记性好，哪块路面不平都记得，非带我绕过去。”

阿姨有点不好意思：“上回差点又绊着，可不得记住。”

她们走了几步，有人回头喊她。阿姨转身问我：“您也走一圈？”

我看着她已经迈出去的脚，说：“你们按自己的步子走，我去买东西。”

她点点头，跟上那几个人。经过那块不平的路面时，她伸手指了一下，几个人便靠里走。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边走边说话，声音渐渐混进园里的脚步声。

回家后，我把第二天要做的事写好，只留了白天能做完的几样。被子也找出来了，我一个人就能把它们抱到阳台。

阿姨依旧在我家做事，依旧单身，今年六十一岁。每天晚上六点半，她会把布鞋穿好，去公园遛弯。有时她还没出门，就有人打电话问她到哪儿了。

有天我问她：“现在还觉得寂寞吗？”

她想了想，说：“有时候还是会。那就出去走走，听听别人说话，也把自己的话说出来。”

说完，她拿起伞出了门。那晚没有下雨，她说带着伞，走累了还能撑着歇一歇。我从窗边看见她走进公园南门，有人停下来等她。她抬手招呼了一声，很快走到了他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