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出轨,一向乖巧的儿子却让我大方成全他俩,签离婚协议时,我争都不争把抚养权给前妻,他们却悔红了眼
签离婚协议那天,儿子坐在我旁边,把笔递到我手上,说爸你签吧,妈跟李叔是真心相爱的。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十五岁的男孩,个子快赶上我了,校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指甲剪得干干净净。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躲,语气平得像在念课文。
事情要从第4天前说起。
那天下午3点33分,我提前从厂里回来。车间机器检修,组长说下午不用来了。我骑着电动车到楼下,看见我家那辆白色大众停在车位上,车头还热着。我以为老婆在家,上楼开门,玄关多了一双男式皮鞋,擦得干净,鞋跟磨偏了一点。
我站在门口没动。
卧室门关着。我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很低。然后是我老婆笑了一下,那种笑我很久没听过了。
我没踹门。我退出去,在楼道里坐了二十分钟。楼道声控灯一会儿灭一会儿亮,我抽了三根烟,把烟头装在口袋里,下楼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她做饭,炒了个青椒肉丝,一个西红柿蛋汤。儿子在屋里写作业。我扒了两碗饭,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我开始留意。她的手机以前随手扔茶几上,现在走哪带哪,洗澡都带进卫生间。微信提示音调成了静音。晚上十点有人给她发消息,她看一眼,把手机扣过去。
我没查她手机。我不是那种人。但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真正让我懵的,是儿子。
那天晚饭后,儿子主动收拾碗筷,还给我倒了杯水。他坐在我对面,说爸,我跟你说个事。
他说妈跟李叔好了大半年了。
我问他李叔是谁。
他说就是妈单位那个李叔,来过咱家一次,修过咱家热水器那个。
我想起来了。去年冬天,热水器打不着火,老婆说她同事懂这个,叫来看了看。那人四十出头,个子不高,戴个眼镜,修完热水器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我当时还觉得这人挺本分。
儿子接着说,他知道这事已经两个多月了。有一次他放学早,看见李叔的车停在小区外面,妈上了那辆车。他没跟上去,站在原地看那车开走了。
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低下头,抠了两下桌子上的漆皮,说妈让我别说。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
儿子又抬起头,眼神很直。他说爸,我想过了,你跟妈这样过下去也没意思。你俩天天不说话,一说话就吵。妈跟李叔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比在家多。你要是真为我好,就成全他们。
成全他们。
这四个字从我自己儿子嘴里说出来,我当时感觉耳朵嗡了一下。我养了他十五年,供他吃供他穿,他小学六年我接送了五年半,就因为他妈说了一句腰疼。他现在让我成全他妈的婚外情。
我没发火。我问他,你妈让你来说的?
他说不是,我自己想的。
我又问,那你以后跟谁过?
他说跟妈。李叔说了,以后他供我上学,他有个朋友在教育局。
我把水杯放下了。水晃出来一点,洇在桌布上。
那几天我没睡好觉。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客厅窗帘缝里能看见外面车灯扫过去,扫过去又没了。我想了很多事。想我跟老婆刚结婚那会儿,租的房子冬天漏风,她把手塞我棉袄口袋里暖着。想儿子刚出生那会儿,六斤二两,护士抱出来的时候脸皱得跟小老头似的,我都不敢抱,怕弄坏了。想前年我爸住院,老婆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送饭,连送了十一天,一句怨言没有。
我不是没想过离婚。这几年日子过得确实没滋味。她在商场卖化妆品,一个月四千二。我在厂里开叉车,一个月六千出头。房贷还剩十九年,每个月三千一。孩子补课费一节课一百八。钱的事天天在嘴上挂着,话越说越少,后来干脆不说了。但我想着,人到中年,谁家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她先熬不住了。
我把老婆叫到阳台上说话。十月的晚上有点凉,她披了件旧开衫,手插在口袋里。
我问她,李叔的事是不是真的。
她没否认。也没道歉。她说,老周,咱俩这样过下去,你不觉得累吗。
我说累,但累不是出轨的理由。
她说,你一年到头跟我说的话,还没有我跟顾客说的多。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先离。
她没说话,低头看着楼下。楼下有个老太太在遛狗,狗绳拖在地上,狗走走停停。
我说儿子知道这事,你知道吗。
她说知道。
我说你让他来劝我,你当妈的怎么想的。
她终于抬了头。她说我没让他劝你,他自己跟我说的,说爸一个人太苦了,妈你俩分开吧。
我愣了一下。
那晚上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我想儿子那些话,想他说的“你俩天天不说话,一说话就吵”,想他说“妈跟李叔在一起笑得比在家多”。这孩子是早熟还是被谁教了话,我分不清。但他说的有些东西,是真的。
后来我找了趟儿子的班主任。我没说家里的事,只问儿子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班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说话挺客气。她说孩子最近成绩有点下滑,数学从班里前十掉到了二十名开外。上课有时候走神。有一次作文课写“我的家”,他写了半页就交上来了,写的是“我家的饭桌越来越安静,后来就不在一起吃了”。
班主任说,他问我能不能不把作文给家长看。
我站在学校走廊里,看着操场上上体育课的学生跑来跑去,站了好一会儿。
我想起去年冬天儿子发烧,三十九度四,我背着他去社区医院挂水,他趴我背上说爸你脖子真暖和。那时候他还没有劝我离婚。
我妹知道这事以后,打电话骂了我一顿。她说哥你是不是傻,儿子都这么说了你还死拖着干嘛,人家娘俩一条心,你算老几。
我妹在电话那头越说越气。她说你争抚养权啊,你一个月六千块养不起一个孩子吗,凭什么都给她。
我说孩子自己愿意跟他妈。
我妹说他才十五,他懂什么,他就是被他妈洗脑了。
我说那你说怎么办,我去法院告,让孩子上庭选跟谁?他明年中考,你想让他怎么考。
我妹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说,哥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其实我没想清楚。
我去找了老陈。老陈是我厂里的老师傅,今年五十八,前年离的婚,闺女跟了前妻。我俩在厂门口小饭馆喝了顿酒,要了两个菜,一瓶白酒。
老陈听我说完,夹了颗花生米,嚼了半天才咽。他说老周,我当初跟你一样,觉得孩子是我的命,打死不能让。后来闺女跟了她妈,我一个月去看两回,现在闺女上大学了,放假还知道给我打电话。他说,孩子跟谁,血缘断不了,你越争他越恨你。
我说那我要是不争呢,他以后会不会觉得我这个爹没骨头。
老陈说,这我教不了你,我自己也没整明白。
酒喝到后半段,老陈红着眼说了一件事。他说他闺女去年暑假来他这儿住了半个月,走的时候他给闺女塞了两千块钱。闺女不要,他说拿着买两身衣裳。闺女收了,出门打了个车就走了。他站在楼下看见闺女上车以后,从包里掏出来数了数,数完塞回去了。
老陈说,我不知道她数啥。是嫌多还是嫌少,我到现在也不知道。
喝完酒那天晚上我回家,儿子已经睡了。他房门留了条缝,台灯还亮着。我推门看了一眼,他趴在桌上睡着了,胳膊底下压着张卷子,数学,七十二分。旁边放着半块橡皮,上面用圆规扎满了小洞。
我给他披了件外套,把台灯关了。他动了一下,说了句梦话,听不清是什么。
我站在他床边,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回他妈出差,我带他去吃肯德基。那时候他特别高兴,拿着鸡腿说爸你真好。回家路上他坐我自行车后座上,两只手抱着我的腰,说爸我以后要开飞机带你跟妈去北京。
那时候他七岁。
签协议那天是在街道司法所。一个很小的房间,摆了两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打印的标语,边角翘起来了。
老婆先到的,穿了件新买的羽绒服,米白色的。李叔没来。儿子跟在她后面,背着书包,看见我点了下头。
协议是提前写好的。房子归她,剩下的房贷她还。存款对半劈,我算了一下,我这边能分到四万三。车归我。孩子抚养权归她,我每个月给一千五抚养费,随时可以探视。
我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老婆说了一句,老周,你要是有想法可以说。
我说没想法。
儿子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笔,黑色中性笔,递到我手里。他说爸,签吧。
他这句话一出口,我老婆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我看见了。有点意外,有点别的什么。
我接过笔。笔杆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我在签字栏写了名字,周建国,三个字写得规规矩矩。
写完我把笔放下,说儿子,你以后听你妈话。
他没看我,低头把协议拿过去,叠好,装进书包。
老婆站起来,说了句老周,对不住。
我说行了,就这样吧。
办完手续出来,在楼下碰见了我妹。她不知道从哪听的消息赶过来的,站在门口等我,脸色不好看。她问我真签了。
我说签了。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儿子,压低声音说,你连争都不争?
我说孩子愿意跟他妈。
我妹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煮了锅小米粥,煮多了,吃了两顿没吃完,第三顿倒掉了。倒的时候我想起来,以前儿子最喜欢喝小米粥,得放点红薯,说甜。
我把碗洗了,坐在沙发上发呆。茶几上还有儿子贴的一张课程表,边角卷起来了,上面用红笔圈着期末考试的时间。
离婚后第11天,儿子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平时不给我打电话,都是发微信,简短几个字,“爸我周末过来”“爸我这个月不来了”。
那天他是直接打的。
他声音有点哑,说爸,妈跟李叔吵架了。
我说大人的事你少掺和。
他说李叔搬过来了,住了不到一个月,昨晚跟我妈吵到半夜。李叔说这房子太小,让妈把房子卖了换大的,妈说房贷还没还完呢。李叔就说那我把我的钱贴进来,房本上加我名。
我听着,没接话。
儿子又说,李叔后来摔了个杯子。我妈哭了。
我说你妈没事吧。
他说没事,就是哭了。
停顿了一会儿,他突然说,爸,我那会儿是不是不该劝你签。
我没说话。
他又说,我以为李叔人挺好的,他以前见我总笑,还给我买球鞋。现在他不笑了。
我在电话这头,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站了好一会儿。厨房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滴水,滴在不锈钢盆里叮叮的。
我问他,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他说不知道。
我说你妈对你好不好。
他说好。
我说那不就行了。大人之间的事,你才十五,别管那么多。你把你那七十二分先弄及格再说。
他笑了一下。笑完了说,爸,你那小米粥还放红薯不。
我说放,你周末过来我煮。
挂了电话,我坐在厨房小凳子上,看着那个没拧紧的水龙头。我想起签协议那天他递笔给我的样子,想起他说“爸你签吧”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这孩子到底怎么想的,我现在也没弄明白。
上个月我妹来串门,说起这事。她说哥你知道不,前阵子你儿子给他姥姥打电话,说想回来跟你过。他妈没同意,说转学麻烦。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她说你前妻跟她妈说的,她妈又跟咱们姑妈说的。一圈下来谁不知道。
我说那孩子自己没跟我说。
我妹说,他可能是不好意思开口。他当初让你签,现在又反悔,搁谁谁好意思。
我想了想,没说话。
前天我收拾屋子,从沙发底下扫出来一个塑料瓶盖,还有一张撕了一半的卷子纸。我把瓶盖扔了,把那张纸展开看了看。是儿子原来那张七十二分的数学卷子,背面画了个小人,旁边写了一行字,“爸,对不起,我错了”。
字迹后来被橡皮擦过,擦不干净,留了黑印子。
我把那张纸夹进了我床头那本旧挂历里,没给他打电话,也没跟他提。有些事情,他觉得他错了,我觉得他没错,谁对谁错,我真说不清楚。
他那时候才十五,想让他妈高兴,想让我解脱,一头是他妈,一头是我,他能怎么选。
李叔现在还没从那个房子搬走,听说跟老婆还在一起过,就是不怎么说话了。儿子每个周末来我这儿吃顿饭,我煮小米粥放红薯,他喝两碗,喝完帮我洗碗。
上个星期天他走的时候,站在门口换鞋,突然说了一句,爸,你那会儿要是跟我争一下,我可能就跟你了。
我说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他没回答,把鞋带系好,说爸我下礼拜还来。
门关上以后,我站在玄关那儿,看见门口地垫上落了几个泥印子,是他的鞋踩的。我拿抹布擦了,擦完坐回沙发上,电视也没开,就那么坐着。
我也不知道他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怪我,还是怪我当初太痛快。还是他自己也没想明白,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这事我到现在也没捋清楚,签协议那天,他递给我那支笔的时候,到底是真觉得我该成全他俩,还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们家有过这种事吗,孩子掺和大人离婚,最后到底该听孩子的,还是该替孩子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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