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重阳再赴五湖约
重阳又至，天高云淡，风里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冽。去年此时，我在开封的菊花海里流连忘返，今年却忽然想起汝州的五湖公园来。那座城中的水景园林，在秋日的映照下，该是另一番模样了吧？于是，趁着午后暖阳，我再次踏上了前往五湖的路。
汝州不算远，车行不过一个时辰。五湖公园坐落在城北，因园内五个相连的湖泊而得名。记得初来时是春天，湖畔杨柳依依，繁花似锦，游人如织。而今再来，已是深秋，园门前的梧桐叶落了大半，铺成一条金黄的毯子，踩上去沙沙作响，倒有了几分“满地黄花堆积”的意境。
入园不远，便是第一片湖——云梦湖。湖水比春日时浅了些，却更显清澈，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鱼。湖边的芦苇已经枯黄，穗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群垂暮的老人，安详地晒着太阳。几只野鸭在水面上缓缓游动，偶尔扎个猛子，激起一圈圈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我站在湖边，忽然想起王维的诗句：“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这秋日的湖水，确实比春天多了几分沉静与深邃。
沿着湖岸往西走，是一片桂花林。春日的桂花并不起眼，但此刻，满树的桂花已经开过，只剩下零星几朵挂在枝头，香气若有若无，像一段即将消散的记忆。树下落了一层细碎的花瓣，金黄如米粒，踩上去软软的。我弯腰拾起一朵，放在掌心，那小小的花瓣依然散发着淡淡的甜香，让人想起“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的意境——虽然此刻是秋日，但这份静谧，却是相通的。
穿过桂花林，便到了第二片湖——望嵩湖。这湖的名字取得好，因为站在湖边，可以远远望见嵩山的轮廓。今日天气晴好，嵩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青黛色的山影横亘在天际，像一幅水墨画。湖边的观景台上，几位老人正在下棋，旁边放着保温杯和收音机，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豫剧。他们神情专注，仿佛这满湖秋色都与他们无关，又仿佛这秋色正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我忽然觉得，这才是重阳节该有的样子——登高望远，把酒言欢，或者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时光流淌。
第三片湖叫洗耳湖，名字颇有典故。相传上古高士许由曾在此洗耳，以示不愿听尧帝的禅让之语。湖不大，却极幽静，四周种满了垂柳。柳叶已经黄了大半，在风中飘落，落在水面上，像一只只金色的小船。湖心有一座小亭，亭中有石桌石凳，桌面上刻着棋盘。我走进亭子坐下，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这洗耳湖的名字，倒像是提醒人们，要洗净尘世的喧嚣，听听内心的声音。
第四片湖是聚仙湖，名字有些仙气。湖边的假山上有一座小庙，供奉着几位不知名的神仙。庙前的香炉里插着几炷香，青烟袅袅，给这秋日的公园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湖里的锦鲤特别多，红的、白的、金的，成群结队地游来游去。我买了一包鱼食，撒了一把，鱼儿们立刻围拢过来，争抢着食物，激起一片水花。看着它们欢快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这些无忧无虑的生灵，大概不知道什么是重阳节，什么是思乡吧。
最后一片湖叫丹阳湖，是五湖中最大的一片。湖面开阔，水天一色，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金光。湖边的广场上，一群大妈正在跳广场舞，音乐声震天响，与这宁静的湖景形成了奇妙的对比。我找了一张长椅坐下，看着她们翩翩起舞，看着远处的高楼渐渐亮起灯火，看着天空从橙红渐变为深蓝。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座城市既有历史的厚重，又有生活的烟火气，而五湖公园，正是这两者的交汇点。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五湖的夜景又是另一番景象——湖边的灯光倒映在水中，像无数颗星星在闪烁。我沿着湖岸慢慢走着，呼吸着秋夜清凉的空气，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重阳节，本该登高望远，但我却在五湖的水边，找到了一份内心的宁静。或许，这就是“再游”的意义——不是重复过去的风景，而是在熟悉的地方，发现新的自己。
离开公园时，门口的保安大爷笑着问我：“又来看湖啊？”我点点头，心里默默想着：明年重阳，我还会再来。不为别的，只为这五湖的秋水，洗净一年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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