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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李世民立懦弱太子李治为储君,群臣苦谏不听,真相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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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李世民立懦弱太子李治为储君,群臣苦谏不听,真相竟是:一场精心布局,为武则天登基铺平道路

公元六百四十九年,五月,长安城正是榴花欲燃的时节。

太极宫深处却冷如冰窖。浓重的药味从含风殿内弥漫出来,廊下的内侍们垂手而立,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殿中,一个身形枯瘦、两鬓斑白的男人斜靠在御榻上。他半阖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吐气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嘶鸣。

这个人,就是让四夷尊称天可汗的大唐皇帝,李世民。

可此刻,他不过是个被疾病掏空了身体的五十二岁老人。

“陛下,该用药了。”内侍轻手轻脚奉上玉碗。

李世民没动。他伸出一根枯长的手指,慢慢指向殿外。那里,站着二十多位朱紫重臣。他们从清晨候到午后,脸上的焦急几乎要滴出来。

“陛下,储君乃国本,不可不早定啊!”一位老臣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李世民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话。

“朕意已决。立晋王治为太子。”

殿内瞬间死寂。随即,群臣像被马蜂蜇了一般,齐刷刷跪下。

“陛下三思!晋王仁弱,恐难承大统!”

“魏王泰聪敏,吴王恪英武,皆远胜晋王!”

“陛下,为了江山社稷……”

李世民突然后背痉挛起来,整个人弓成一只虾。他一手死死抓住被角,一手摆了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出去。”

众人不敢再言,只能退下。

殿门合拢的那一刻,李世民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痰。他望着那摇曳的烛火,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01

三年前,他还骑得了烈马,拉得开硬弓。

贞观十七年,齐王李祐在齐州造反,消息传来时,李世民正在长安城外的禁苑试马。他听完军报,只冷冷笑了一声:“鼠辈,不足为惧。”

果然,不到一个月,李祐的人头就挂在了长安城门上。

可紧接着,案子查下去,却查出了一张更大、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关系网。

太子李承乾,卷入其中。

当长孙无忌、房玄龄、褚遂良三人联名上奏,将太子谋反的证物、书信、人证口供摆在李世民面前时,他“唰”地一声抽出腰间佩剑,一剑砍断了御案的一角。

“逆子!竟敢效仿玄武门!”

他当时是愤怒的,愤怒到声音都在发抖。但愤怒过后,是深深的恐惧。

他太明白储位不稳带来的祸患了。他十七岁随父起兵,二十一岁在玄武门亲手射杀了自己的兄长。那是他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不能让同样的血光,落到自己儿子头上。

可李承乾已经被废为庶人,流放黔州。次子李泰,眼珠子又活泛起来。这个儿子确实聪明,写得好文章,编得好书。李世民不止一次在群臣面前夸他“才学胜于余子”。可李泰有没有那个命?

朝中暗流汹涌。岑文本、刘洎疏通了李泰,褚遂良、长孙无忌坚决反对。

李世民心里清楚,如果立李泰,以这个儿子偏执狠戾的性子,登基后一定会清算李承乾和晋王治。到时候,才是真正的腥风血雨。

可如果立李治呢?

诚然,李治才十五岁,整日跟在母亲长孙皇后身边,性子温吞,说话声音都不大。骑马射箭没一样出挑,朝堂上问他对策,他憋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响亮话。

大臣们私下摇头:“晋王仁弱,难当大任。”

李世民也这么想过。他怎么会不知道李治弱?

可正是这个“弱”字,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一个弱的太子,当他真正坐上帝位时,会依赖谁?

答案是:他留下的老臣。

李世民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太子。他需要的是一个不会清洗兄弟、不会颠覆他既定格局的继承人。他需要的是自己死后,朝堂这盘棋还不至于掀翻。

大殿里,长孙无忌是最坚决的挺治派。他当然有私心——李治是他亲外甥,生母长孙皇后早已故去。李治若登基,他长孙无忌便是真正的“舅国丈”。

可老臣们想不通的是,皇帝为什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立李治。

直到他们看到一样东西。

那是李世民手书的一道密诏。上面除了立李治为太子,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若太子不堪大任,可废而立魏王泰。”

这句话被长孙无忌看到后,老臣脸色瞬间变了。他跪在李世民面前,把诏书举过头顶:“陛下!储位既定,岂可存此动摇之语?此诏一出,天下必乱!”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让长孙无忌完全听不懂的话:

“无忌,你信不信,朕最小的那个才人,已经预见了今天。”

长孙无忌一脸茫然:“陛下说的是……武才人?”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慢慢走到窗前,望着太极宫外灰蒙蒙的天空,半晌,吐出两个字:

“聪明。”

02

武才人,叫武媚。

她十四岁入宫时,长孙皇后已经病逝。那时的她不过是个五品才人,从七品,连皇帝的面都难见几次。可宫里人都说,武媚的眼睛毒。

贞观二十一年,西域献上一匹烈马,毛色如雪,四蹄翻腾,无人能驭。李世民来了兴致,带着十余位嫔妃到马场观看。宫人们远远站着,那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几个马倌全被甩了出去。

李世民皱起眉头:“可惜了这匹好马。”

就在这时,一个不高不低的女声响起:“臣妾可以驯服它。”

李世民循声看去,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面容素净,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要如何驯?”他问。

“请陛下赐臣妾三样东西:铁鞭、铁锤、匕首。”

“哦?何用?”

“鞭之不服,便以锤击其首。再不服,以匕首断其喉。”

马场上一片抽气声。李世民盯着她,忽然大笑起来:“好烈的性子。只是,太过了。”

他走了。身边的内侍小声对武媚说:“才人,您这是……”

武媚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那匹烈马已经安静下来,正垂着头,畏惧地看着她。

这一刻,她心里想的是:一个敢在皇帝面前说要杀马的女人,一定会被记住。

她猜对了。

李世民记住了她。但这不是宠爱,而是惊惧。

就在同一年,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华服女子登上了大唐的龙椅,君临天下。

醒来后,他召来太史令李淳风。

李淳风沉吟良久,只说了一句:“女主昌。”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李世民的心底。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后宫。武媚,这个曾说要驯服烈马的女人,第一个进入他的视线。

按照常理,一个皇帝若怀疑一个才人,只需一道诏书赐死即可。李世民也确实动过这个念头。

可他没有。

因为他看到了另一件事。

那是贞观二十三年,他病重前最后一个月。有一日深夜,他高热不退,迷迷糊糊醒来时,看见李治守在外殿,一个身影脚步极轻地走过去,对李治说:“太子殿下,该用药了。”

是武媚。

李治接过药碗,低头时,手指碰到了她的手。

武媚没有躲。

李世民闭着眼睛,透过眼缝看着这一幕。两人的指尖只碰了那么一下,又迅速分开。但就是那一下,他看得分明。

他心里“咯噔”一声。

不是因为儿子与才人的私情。这种事,宫里多了去了。

他感到震惊的是,武媚看李治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他害怕。

那个眼神,不是女人对男人的仰慕。

而是棋手看见了一颗好用的棋子。

李世民在枕上无声地笑了。他心说:原来如此。原来朕的这个好儿子,早就被人看透了。

他叫来武媚,问了她一个问题。

“朕若立李治,你以为如何?”

武媚低下头,声音平静如水:“太子仁厚,天下归心。”

“说实话。”

殿内安静了很久。武媚慢慢抬起头,眼里没有畏惧,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陛下,若立晋王,朝中所有的对手,都会在太子登基后自相残杀。”

李世民心中巨震。

“你继续说。”

“魏王虽聪敏,但心狭,一旦得势,必杀兄弟。晋王仁弱,反而会让大臣们放松警惕。他们斗,别人看着。”

“别人是谁?”

武媚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接管这片江山的人。”

所有人都以为,李世民听到这种大逆不道之言会暴怒,会拔剑砍了武媚。

可他没有。

他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在做什么生死攸关的决定。

半晌,他低声说了一句:

“朕,给你们一个机会。”

03

李世民立李治为太子的诏书正式颁下那天,长安城飘着小雨。

诏书上说,晋王治乃长孙皇后嫡出,仁育厚德,可承宗庙。群臣虽然心中多有不服,但没人敢嚷嚷。魏王泰被降为东莱郡王,徙居均州。吴王恪则远远地到安州去了。

李治从晋王府搬入东宫那天,李世民把长孙无忌叫到了含风殿。

“无忌,太子交给你了。”

长孙无忌跪地叩首:“臣当披肝沥胆,辅佐太子。”

李世民望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让长孙无忌遍体生寒的话:

“若太子容不下你,你会如何?”

长孙无忌愣住了。他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

“臣……臣绝无二心。”

“别急着表忠心。”李世民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朕是问你,若将来,有人要杀你,你能怎么办?”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世民长长叹了口气,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匣子,递给他。

“这东西,等朕驾崩后再打开。”

长孙无忌接过匣子,手指微微发抖。那小匣子很轻,像是只装了一封信。

“陛下……”

“去吧。帮朕看好太子。”

长孙无忌刚走,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内侍连滚带爬地进来,脸色煞白:“陛下……武才人求见!”

李世民闭着眼睛:“让她进来。”

武媚进来时,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她穿了一身素淡的宫装,脸上不施脂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镇定。

“陛下,您要见臣妾?”

李世民没睁眼:“朕要死了。”

武媚没说话。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李世民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断,“你在等。”

“臣妾不敢。”

“你等了一辈子了。从你入宫那天起,你就在等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太子会登基,你会成为他的人。然后……”

他终于睁开眼,目光如刀一般落在武媚脸上。

“然后,大唐会来一个女皇帝。”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比雷霆还要骇人。

武媚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在李世民面前露出这种反应。

“陛下,臣妾……”

“不用辩解。”李世民咳了几声,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朕这一生,杀人无数,树敌无数。到了晚年,总想给这江山找条活路。李治不是明君,但或许,有个人能让他变成明君。”

武媚突然明白过来,抬起头,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陛下是要臣妾……”

“朕要你答应朕一件事。”

李世民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着武媚的心口。

“等你有能力的那一天,不要杀尽朕的儿子。”

武媚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跪了下去,一字一顿:“臣妾应允。”

李世民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悲凉,还有一丝让武媚都看不透的复杂。

“好,好。那么,朕再送你一句话。”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突厥人称我天可汗。可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武媚摇头。

李世民的声音几乎消散在风中:“朕最后悔的,是没有阻止你入宫。”

武媚浑身一僵。

李世民就在这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明黄色的被衾上。他挣扎着抬起头,目光穿过武媚,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

那里,有几只乌鸦飞过,叫声凄厉。

“去吧……”他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明天的朝会,会很热闹。”

武媚站起身,退后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曾经骑在马上、让草原狼主俯首称臣的天可汗,如今不过是一张枯瘦的皮囊。

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就在她踏出含风殿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内侍撕心裂肺的哭喊:

“陛下!陛下!”

武媚没有停下脚步。

她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李世民驾崩了。

但他留下的那个小匣子,开始发挥作用了。



长安城的钟声,在五月的晨雾里响了九下。

钟声沉厚,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百官们从坊市里涌出来,穿着素服,朝太极宫方向走。他们中间没几个人为李世民真心哭泣,更多人在想着一件事:

李治要完了。

这个才十七岁的太子,登基第一天,就要面对四个烂摊子:山东的匪患、关中的粮荒、北方边境不安分的薛延陀、以及——

长孙无忌。

是的,所有人都知道,李治真正的对手,是他的亲舅舅。

朝堂上,长孙无忌以托孤大臣自居,站在最前面,几乎与龙椅齐平。他手里握着先帝赐下的那个小匣子,每天上朝都带着,像捧着一柄尚方宝剑。

李治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

“启禀陛下,河东道奏报,今夏大旱,乞开仓赈粮。”长孙无忌开口,声音洪亮得整个大殿都嗡嗡响。

李治张了张嘴:“准……”

“慢。”长孙无忌打断他,“河东仓粮需留作军用。可令民间自赎。”

“民间自赎?若百姓赎不起,岂非饿殍遍野?”说话的,是新任中书令褚遂良。

长孙无忌冷冷看了他一眼:“褚大人是在教老夫如何理政?”

褚遂良脸色变了变,不再说话。

李治看着这一幕,紧紧攥着龙袍下摆。他看到满朝文武没人敢看他的眼睛。所有的目光都像躲避瘟神一样,绕开龙椅。

只有一个例外。

那种目光来自殿门外,很轻,很淡,却让李治心里一热。

是武媚。

她站在内殿屏风后,随时准备给李治奉茶。可她的视线穿过那道薄薄的屏风,落在李治身上。

李治只在几秒间就下了一个决心。

退朝后,他第一次单独召见了一个人。

不是长孙无忌,不是褚遂良。

而是武媚。

“朕……朕有件事要问你。”

武媚低眉顺眼:“陛下请说。”

“舅舅……是不是很讨厌朕?”

武媚轻轻摇头:“他不是讨厌陛下。他是喜欢权力。”

李治怔住了。这个不过十四岁入宫、在深宫摸爬滚打了七年的女人,一开口,就直直戳中了问题的核心。

“那朕该怎么办?”

武媚抬起头,眼里映着烛火:“借力。”

“借谁的力?”

“朝中想要扳倒长孙无忌的人,多如牛毛。他们只是在等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武媚忽然笑了。

那个笑让李治有些恍惚——眼前这个女人,好像比朝堂上那些男人加起来都要可靠。

“陛下。”她轻轻说,“您今天在朝堂上,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哪句?”

“您说了‘准’。”

李治不明所以。

武媚说:“做皇帝,可以先说‘准’,再说‘但是’。您只要先让某些人以为得到了一切,再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把一切拿回来。”

“朕……能行吗?”

武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异样的光。

“您已经十七岁了。先帝十七岁时,在雁门关上单骑冲阵,吓得突厥可汗连夜拔营而走。”

李治猛的咬紧了牙关。

是夜,长安城大雨如注。

李治站在东宫的高台上,望着雨幕中的宫城。他身后,武媚安静地立着,手里抱着一件披风。

“武才人……不,朕该叫你什么?”

“陛下想叫臣妾什么,臣妾就是什么。”

“你以后别做才人了。做朕的女人。”

武媚跪下,额头触地:“臣妾谢恩。”

可她的脊背是直的。

李治没有回头,所以他没看见,武媚的眼睛里,根本没有对帝王的敬畏。

那里面只有一种情绪。

等待已久的东西,终于来了。

04

李治登基后的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诏书,是让武媚从感业寺回来。

这个举动,让满朝哗然。

长孙无忌第一个跳出来:“陛下!先帝才人,入感业寺为尼,是先帝遗命!您怎可……”

“先帝遗命里,有说不准她还俗吗?”李治罕见地打断了舅舅的话。

朝堂上一阵寂静。

褚遂良、于志宁等人面面相觑。他们都在琢磨:这个一向怯懦的皇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硬气了?

答案很明白,但没人敢说出口。

李治的背后,多了一个女人。

一个在尼姑庵里吃斋两年、却把朝中局势看得比谁都清楚的女人。

武媚回宫那天,穿着最朴素的衣裳。她没有去见李治,而是先去了一趟含风殿。

那里已经被封了。她站在殿门前,伸出手,轻轻抚过那扇积了灰的门板。

“先帝,臣妾回来了。”

她小声说。

然后她转身,朝李治的寝宫走去。

从这一天开始,朝堂上的风向,一点一点地变了。

最先被收拾的是褚遂良。这个以刚直著称的老臣,死活不同意废王皇后立武媚。他在朝堂上把头磕得砰砰响,血沿着额头流下来。

“陛下!皇后乃卢氏之女,出身名门!武氏者,先帝才人,身份不堪!”

李治阴沉着脸:“爱卿是要效法比干吗?”

“臣若能有比干之名,死而无憾!”

武媚站在屏风后,忽然开口:“褚大人,您说武氏身份不堪。那卢氏,又是如何从先帝的庶常侍,变成当今皇后的?”

褚遂良浑身一震。

“你……你……”

他当然知道武媚说的是什么。卢氏当年也是先帝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侍妾,后来被赐给李治为妃。若要论出身,谁又比谁高明多少?

朝堂上有人忍不住笑了。

褚遂良是彻底输了。

他当官二十年,说话也从没这么难听:“陛下执意如此,臣请罢官。”

李治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准。”

一个字,把褚遂良丢到了潭州,扔到了桂州,最后贬到了爱州。

那个时代的爱州,是蛮荒烟瘴之地。褚遂良到那里不久,便郁郁而终。

消息传回长安时,武媚正在镜子前梳妆。

她拿着梳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缓缓地梳理。

“下一个。”

她说。

是长孙无忌。

可是长孙无忌不是褚遂良。他有兵权,有门生,有遍布朝中的党羽。最关键的是,他手里还握着先帝留下的那个小匣子。

那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

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东西能杀人。

李治也显然在顾忌这一点。好几次,他都准备对长孙无忌动手了,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直到那天,武媚对他说了一句话。

“陛下,您知道先帝为什么要把那个匣子留给长孙无忌吗?”

李治摇头。

“因为先帝要让他死。”

李治猛地抬头,满眼震惊。

“什么意思?”

“先帝早就知道,长孙无忌不会容得下您。他留那个东西,表面上是保护舅舅,实际上,那是一道催命符。”

“为什么?”

“因为人在得到护身符的时候,会忘记了,这个护身符,也许正是绳索。”

李治沉默了很久。

“那朕应该怎么做?”

武媚笑得温柔,靠在他胸口:“陛下什么也不用做。有人比您更怕那个匣子。”

“谁?”

武媚没说话,只是伸出食指,慢慢指向了寝宫的天花板。

李治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被风化了浅浅的宫梁。

他忽然明白了。

05

朝堂上的清洗,像一场无声的瘟疫,不见血,却能要命。

先是于志宁被贬同州。再是韩瑗、来济被逐出长安。紧接着,长孙无忌的侄子长孙祥被定为谋反,全家抄没。

最后,火终于烧到了长孙无忌本人身上。

有人告发长孙无忌密谋反叛。证据是一封据说是他亲笔所写的信,上面写着:“吾侄为右屯卫大将军,兵权在握,汝等可安心。”

李治看到这封信时,手都在抖。

“这是舅舅的字?”他问。

武媚探头看了一眼,轻声道:“不像。可真不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是不是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李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了帝王的冷漠。

“传朕旨意,扬州大都督、太尉长孙无忌,谋反有据,即令削爵流放黔州。”

长孙无忌被捕那天,长安城下了当年的第一场雪。

他被铁链锁着押出府门时,街边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国舅,如今满头白发,衣衫单薄,嘴唇冻得发紫。

他忽然挣扎起来,仰头大喊:“老臣无罪!老臣要见陛下!”

没人理他。

押送他的士兵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老实点!再喊割了你的舌头!”

长孙无忌跌在雪地里,大口喘着气。他拼命地爬到墙边,从怀里摸出那个一直贴身藏着的匣子。

“先帝……先帝啊!”

他颤抖着打开匣子。

里面没有圣旨,没有免死金牌。

只有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若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这江山,换人坐。”

长孙无忌怔怔地看着那行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筋骨。

他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风雪中传出去很远,尖锐、凄厉、癫狂。

“好一个李世民!好一个先帝!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

“我长孙无忌,不过是你的棋子!我的死,会逼得朝中无人可用,逼得李治只能依赖那个武媚!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笑到最后,声音变成了呜咽。

“先帝,你为了那个女人,竟要杀尽满朝忠良……”

一个士兵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疯老头!走!”

长孙无忌被拖入囚车,消失在白茫茫的雪中。

而在此刻的太极宫里,李治正搂着武媚,看着窗外的大雪。

“舅舅,会怎么想?”他问。

“他会在路上自缢。”武媚淡淡地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个骄傲的人。骄傲的人,一旦发现自己被最信任的人出卖,只有死路一条。”

李治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那朕呢?朕骄傲吗?”

武媚笑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又轻又柔:“陛下不需要骄傲。陛下只要相信臣妾。”

信任。

这是李治这辈子最缺的东西。

他父亲不信任他,舅舅不信任他,满朝文武都当他是软弱可欺的傀儡。

只有这个女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在等着他。

她等了他那么多年。

他轻声说:“武媚,朕什么都给你。”

她说:“臣妾什么也不要。臣妾只要陛下好好的。”

可是她没有闭上眼睛。

她在李治看不见的角度,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望着窗外那只在雪地里挣扎的麻雀。

那麻雀扑腾了几下,被大雪盖住了。

武媚眼里的光,缓缓暗下去。



李治的病情,是在显庆四年秋天突然恶化的。

他头痛得厉害,眼睛看东西都开始模糊,有时候甚至看不清奏章上的字。御医们忙得团团转,只说是风疾加上肝阳上亢,开了一堆药。

李治吃下去,不仅没好,反而越发昏沉。

武媚开始替他处理政务。

最初只是代看奏折。再后来,批红、用印、定策,都成了她来主持。李治坐在御榻上,半醒半睡,听到她的声音在殿里回响,竟比任何药都要安心。

“陛下放心,有臣妾在。”

这句话,他在迷迷糊糊中听了一遍又一遍。

可朝堂上的老臣们疯了。

中书令裴炎、侍中郝处俊、左仆射戴至德……一个接一个入宫恳求,说“牝鸡司晨,国之大忌”,说“武后专权,恐生大乱”。

李治强撑着精神听完,只说了一句话:“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含泪而出。

武媚端着药碗,走到李治身边,柔声道:“陛下,他们都想让您废了臣妾呢。”

李治握住她的手,声音虚弱而坚定:“朕不会。”

“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是真心对朕的。”

武媚低头,把药喂到他唇边,眼底有片刻的失神。

真心?

她想起十四岁那年,从武家到长安的路上,娘对她说:入了宫,就不要再想什么真心。深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真心。

她娘是前隋旧臣的女儿,见过宫里最肮脏的事情。

可娘也说过另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愿意把命交给你的男人,你要记住,那可能不是爱,而是他走投无路。”

李治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没有别的选择。满朝文武都欺负他软弱,只有武媚,把他当成皇帝。

一个需要他、依赖他、又不让他觉得无能的皇帝。

“陛下。”武媚放下药碗,声音极轻,“您知道,先帝为什么选您做太子吗?”

李治闭着眼睛,没有作声。

“因为您是最好的那一个。”

李治的睫毛颤了颤。

“最好的……傀儡?”

武媚的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泪。

那滴泪落在李治的手背上,滚烫。

“不。”她说,“因为您,最像先帝。”

李治猛地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在骗朕。”

“臣妾从不骗您。”

殿外,暮色四合。一阵风吹灭了烛火。黑暗里,只听见武媚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先帝十七岁时,在雁门关单骑冲阵。您十七岁时,面对着舅舅的党羽,坐在龙椅上,说了一声‘准’。先帝用一生,杀光了所有对手。您呢?您不必动手。您只要等着,那些人会一个个自投罗网。”

李治在黑暗里笑了。

他笑得那么累,那么悲凉。

“所以,朕其实一点也不弱,对不对?”

“对。”武媚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你是我见过,最会利用别人的人。你让先帝以为自己选了个仁厚的太子。你让我以为,我才是那个下棋的人。可是……”

她顿了顿。

“可是,先帝最终还是选了您。他在知道了我的野心之后,还选了您。这才是他最后的布局。”

李治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在刚才。”

“刚才?”

“对。刚才,您说,只有我是真心对您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先帝不是要把江山交给您,他是要把江山交给我。但前提是,我必须通过您的考验。”

李治咳得浑身发抖。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那个夜晚。

李世民把他叫到御榻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李治,你知道你最像谁吗?”

“父亲……”

“你最像我。可你比我更狠。你敢用一辈子去赌一个女人。”

李治当时没听明白。

直到此刻。

他猛然意识到,他那个英明一世的父亲,其实早就算好了一切。

包括自己的懦弱,包括武媚的野心。

而那个小匣子里的字条,也不是留给长孙无忌的,是留给他的。

总有一天,他会看到那张纸条。

到那时,他会明白:

“若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这江山,换人坐。”

长孙无忌到死都没想通,这句话里的“他”,指的其实是李治。

而李治用来保命的本钱,不是别的,正是他身边这个叫武媚的女人。

他缓缓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武媚……”

“臣妾在。”

“答应朕,别杀光朕的儿子。”

武媚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看他们表现。”

李治“嗤”地笑了。

那笑容凝固在脸上,像极了当年含风殿里,那个算计了一切的李世民。

他走了。

而武媚站起身,走到龙案前,拿起那枚沉甸甸的玉玺。

她翻开一本空白的诏书,不假思索地写下:

“高宗皇帝驾崩,皇太子李显即皇帝位。朕为皇太后,临朝摄政。”

她写完后,抬头望向殿外那条通往京城的官道。

天边已经泛白。

一个时代,落下了帷幕。

另一个时代,刚刚开始。



长安城的史官们,后来一直在争论一个问题。

唐高宗李治,究竟是不是一个无能的皇帝?

说他无能吧,他在位三十四年,大唐的版图扩张到了有史以来最广。高句丽、百济被他灭了,西域数十二国尽入版籍。他死后,唐朝再没有重现过这样的武功。

说他有能吧,他后半辈子几乎把所有的权力都交给了武媚。最后几年,朝中诏令多出武后之手,李治少有可否。有人说他昏聩,有人说他痴情。

但没有人知道,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李治做了些什么。

武则天登基后,曾对自己后来提拔的酷吏来俊臣说过这样一段话:

“朕这一生,只佩服过两个人。一个是先帝太宗,他用刀剑开疆拓土。另一个是高宗,他用忍耐困住了一个女人。”

来俊臣不解:“陛下,高宗困住了您?”

武则天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心想:他当然困住了我。

他让我亲手杀掉了所有反对我的大臣。他让我在朝堂上树敌无数。他让我只能依靠他提供的保护活下去。最后,当我不需要他的时候,他死了。可是我发现,我已经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一个必须不断证明自己能治理天下、否则就会被推翻的女人。

而证明的方式,竟然是——

把他留下的江山,管好。

武则天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李治的傀儡。可到了晚年,当她坐在那把龙椅上,翻看高宗朝留下的奏章时,她常常会停下来,盯着李治那熟悉的字迹出神。

那个男人,一生只写过一个“准”字最有力。

可那一个字,决定了他想决定的一切。

他准了所有该准的事,不准的事,甚至不需要他说,自然会有人替他办成。

武则天忽然想笑。

她曾经以为,李世民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后来以为,李治是那个最傻的人。

到头来她发现,他们父子俩,是一对最懂得放手的猎人。

知人善任,才是帝王之道。

而她,是在真正坐上帝位之后,才彻底明白:原来李治第一次见她时,就已经看穿了她。

看穿了她眼里那片永远不会熄灭的野心。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会把野心变成江山永固的基石。

就像那匹烈马一样。

李世民说,太过了。

李治说,朕不怕。

在那片野心的荒野上,父子二人,各自下了自己的赌注。

而武则天,成了他们赌局中,唯一的赢家。

也是唯一的,输家。

她赢得了帝位。

却输掉了一生中唯一一个对她说“我不怕”的男人。

天授元年,武则天即皇帝位,改国号为周,定都神都洛阳。

她站在洛阳宫城正门则天门上,俯瞰着脚下匍匐的百官与万民。

“康拜!”礼官高声唱道。

众臣跪倒,山呼万岁。

武则天缓缓展开双臂,烈日当空,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朕,当为万世开太平。”

然后她想起了长安城那场雪。

想起了李治最后那句“看他们表现”。

她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来。

风里,依稀有人在问:

“如果当年他拉住你的手,说,跟我走,你会不会真的跟他走?”

武则天闭上眼睛。

“会。”

那个字轻得刚出口,就散了。

谁也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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