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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一起住，是去年秋天的事。房子在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厨房小得两个人转身都得互相让一下，窗台上还总积着楼上晾衣服滴下来的水。
以前约会，她总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打理得好。第一次看见她穿着一只袜子在屋里找另一只，头发翘着，嘴里叼半片吐司，我还愣了一下。她说：“看什么，快迟到了。”
她起床气挺重。闹钟响三遍，她伸手把手机拍到枕头底下，翻个身还要嘟囔一句“烦死了”，我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等她洗完脸，又会问我：“你早饭吃啥，我给你顺手煎个蛋。”
她做饭不太讲究，炒青菜能把锅烧得滋滋响，油点子溅到灶台上也懒得立刻擦。吃完饭她把碗泡进洗手池，说等会儿洗，结果“等会儿”经常拖到第二天，碗边凝着一圈白油，我看着难受，她倒能绕过去继续烧水。
我有回忍不住说她，她一边拧抹布一边回：“你嫌脏你洗啊。”话说得冲，眼睛却红了一点。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在单位挨了主管一顿骂，回来路上又碰上下雨，挤地铁时湿雨伞蹭了她一裤腿，凉得她一路都没缓过来。
外人总觉得她脾气好。同事找她帮忙，她很少当面说不；小区门口碰见邻居，也能停下来聊几句。可回到家，她会把鞋一踢，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发半天呆，连外套都懒得脱。
她不高兴的时候也不怎么哭，就是不说话。冰箱门开了又关，电视开着也没人看，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谁。那时候我有点急，非想让她把话说清楚，她忽然来一句：“我今天已经说了一天了，回家不能歇会儿吗？”
这话我听完没吭声。确实，我下班回家也常把手机一放，等她问今天怎么样，自己却没认真问过她。后来她还是说了，客户临下班改表格，主管让她留下来对数据，回家还得洗衣服，明早六点半出门。
她花钱比我仔细，超市称重台前看着三十块一盒的草莓，拿起来又放回去，说这价钱不值。可我夜班回来，她有时会给我留一碗粥，锅盖下面压着张纸：“记得热一下，别空肚子睡。”
她睡觉倒挺不老实，抢被子，还会把脚塞我小腿底下，冻得我一激灵。我想把她推开，她迷迷糊糊地说了声“冷”，我就没动了。第二天她不记得这事，洗漱时还嫌我挤牙膏挤得太多。
同居以后，日子没变得多浪漫。更多时候是晾衣架挡住过道，垃圾袋忘了拿，谁先洗澡谁就得把地上的头发捡起来；月底看见银行卡余额，我俩都不吭声，冰箱里那盒剩菜还得再吃一顿。
不过我记住了她不少小样子。她累的时候会把袜子脱在沙发边，嘴上说“我没事”，手却伸过来找我的手；她洗完澡会把吹风机线绕得很整齐，第二天出门又把钥匙忘在鞋柜上。外人见她总是利落，我见过她坐在地板上拆快递，拆到一半就靠着纸箱睡着。
昨晚她又加班回来，鞋没换好就蹲在门口，说脚磨破了。我找出创可贴递给她，她低头撕包装，手机还在餐桌上亮着，工作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她把创可贴贴歪了，伸手去够那杯凉掉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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