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50年2月，湖南醴陵，陈明仁设宴招待返乡探亲的耿飚。酒席上的两位将领，一个刚从战场走向新的岗位，一个率部起义后驻守湖南。多年未见，话题没有停留在乡情上，而是绕回了四平城下那场并不正式的赌约。
陈明仁握住耿飚的手，当众说道：“四平的打赌，你赢了，我输了。”这句话不长，却让席间许多人安静下来。因为他们都清楚，所谓打赌，赌的并不是个人输赢，而是两支军队、两种道路在战场上的较量。
事情要从1946年春天说起。抗日战争结束后，国共谈判尚未走出困局，东北局势已趋紧张。国民党军沿交通线推进，东北民主联军在四平组织防御。军事调处执行部派出停战小组，试图阻止冲突扩大，耿飚担任其中一组的负责人。
那时的调处工作，处处受制。耿飚一行抵达沈阳后，曾被限制行动，随后又辗转前往铁岭。铁岭是国民党军第71军的驻地，军长正是湖南醴陵人陈明仁。乡亲见面，本该有几分亲近，可在军令和立场面前，两人很快成了针锋相对的对手。
陈明仁奉命扣留调处人员，还限制电台通信。耿飚交涉时，陈明仁只说：“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也没有办法。”耿飚没有与他纠缠，而是设法借助美方设备传递消息。看似是通信问题，背后却是双方都在争取战场和谈判桌上的主动权。
四平战事持续一个多月。东北民主联军在兵力和装备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坚守阵地，随后主动撤出。陈明仁认为国民党军取得了胜利，便在一次交谈中谈起美式装备和部队待遇，还断言两三年内可以消灭共产党。
耿飚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指出四平之战并非简单的胜负计算，国民党军虽占据城池，却付出了相当代价，东北战局也远未按照蒋介石预想发展。陈明仁听后问：“你敢不敢打赌？”耿飚回答：“打。”
这场对话发生在私下，双方没有立字据，也没有旁人郑重见证，却各自记在心里。耿飚相信，决定战争走向的，不只是武器和地盘，还包括动员能力、军队纪律以及民众支持。陈明仁当时身处国民党军系统，对自身处境和部队实力也有信心。
有意思的是，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因那次争执彻底破裂。陈明仁后来设宴接待调处小组，还曾与耿飚同住一室交谈。战场上各为其主，私下却都是湖南同乡，这种复杂关系，在那个年代并不罕见。
耿飚并非只是一名善于作战的将领。他早年在水口山铅锌矿生活，少年时期便接触矿工的困苦，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28年转入中国共产党。水口山工人武装后来参加井冈山斗争，成为红军队伍的重要来源之一。这样的经历，使他对部队和群众之间的关系有着很深的认识。
抗战时期，耿飚长期在晋察冀军区工作。1944年，他参与接待和护送美军观察组，对外联络能力受到重视。抗战胜利后，他被调往北平参加军事调处，面对美方代表和国民党方面人员，既要处理军事事务，也要据理力争，避免我方利益被谈判程序架空。
1946年夏，蒋介石发动全面进攻，军事调处逐渐失去实际作用。耿飚返回晋察冀后重新投入作战。此后战局变化很快，国民党军在各地接连受挫，四平时期的判断也逐步显出结果。
1949年8月，程潜、陈明仁在长沙宣布起义。陈明仁率部转入人民阵营，后来担任人民解放军第二十一兵团司令员。耿飚则在新中国成立前后承担新的任务，并于1950年开始从事外交工作，先后出任驻外大使。
醴陵那场饭局，距离四平之战已经过去近四年。席间没有重新争辩，也没有追问当年谁对谁错。陈明仁承认赌约结果，耿飚也没有借机夸耀。两个人的座次变了，身份变了，曾经对峙的双方最终坐在了同一张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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