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3月30日上午,海南岛美厚村,第四十军加强团指挥员刘振华与琼崖纵队第一总队会面。一个参加过1927年全琼总暴动的老红军,紧紧握住刘振华的手,眼含热泪,半晌才说:“二十三年啊,我终于把你们盼来了!”
这句话背后,是琼崖革命长期孤军坚持的岁月。海南岛远离大陆,敌军封锁严密,琼崖纵队曾在山林、村庄和海岛之间周旋。对岛外部队而言,渡海是一次战役;对岛上的革命力量而言,这一天却是苦苦等待了23年的援军到来。
会师并不轻松。
1950年3月,雷州半岛的渡海准备进入关键阶段。第四十军、第四十三军先后组织部队进行潜渡,先遣力量登岛后,证明木帆船也能完成跨海行动。但要改变海南岛的战局,岛上必须形成能够独立作战的接应力量。
这支部队不能太小。没有相当于一个师的兵力,既难以站稳脚跟,也难以牵制敌军。于是,两个军各抽调一个加强团,准备承担第二批渡海任务。第四十军党委决定,由第一一八师组织加强团,尽快登岛,与此前抵达的部队及琼崖纵队会合。
真正让韩先楚反复权衡的,是由谁带队。
渡海作战不同于陆地进攻。风向、潮汐、航线、船只性能,任何一项出错,都可能让整支部队陷入险境。更麻烦的是,登陆地点一旦暴露,部队就必须在敌军火力下强行突破,随后还要摆脱追击,向五指山方向转移。
韩先楚最终选中了刘振华。
刘振华是山东人,少年时期参加八路军,后来加入中国共产党。长期战争锻炼,使他形成了敢打敢冲、善于随机应变的作战风格。1947年,他已担任团政委,后来成为师政治部主任。韩先楚评价他“人机灵,脑子好使”,还称他打仗像孙悟空,办法多,变化快。
有意思的是,刘振华早就盼着参加渡海行动。上一次潜渡任务,他曾多次请战,却因已有师领导干部带队而被留下。这次加强团组建,他又接连找到邓岳、韩先楚,请求把任务交给自己。
韩先楚看着他,打趣道:“你怎么又坐不住了?”
刘振华回答:“军长,这回一定让我去。”
韩先楚没有立刻答应,直到任务正式确定,才宣布由刘振华率队出发。刘振华当场敬礼,表示坚决完成任务。
1950年3月26日,徐闻以西灯楼角海岸,出发部队完成集结。刘振华率领第四十军三五二团二营和临时组成的炮兵大队,共2991人,乘坐81艘船只,向海南岛临高角方向航行。
出发前,刚从北京参加全国政协会议返回的琼崖纵队副司令员马白山来到渡海指挥所。他熟悉海南地形和群众情况,将与刘振华共同指挥这支部队。韩先楚特意叮嘱刘振华,渡海和上岛后的行动,要多听马白山的意见。
船队离岸不久,风力突然减弱。木帆船速度大降,若继续等待,天亮前很难抵达目标海岸。刘振华与马白山商量后,果断下令收帆摇橹。战士们拿起橹、木板,甚至铁锹和枪托,在黑暗中奋力划水。
海上没有现成的道路,船上的人便用双手硬生生划出一条路。
午夜时分,海雾骤起,船与船之间很快失去联系。敌军飞机和舰艇在附近活动,探照灯光不时扫过海面。无线电联络也受到影响,部分船只无法确认大队位置。有人担心船队分散,主张暂缓前进。
刘振华作出决定:继续向前。即使失去联络,各船也要设法靠岸,单独登陆,方向不变。
不久,岸上传来机枪声,敌军发现了船队。原定的隐蔽登陆已经无法实现,刘振华立即改令强行上岸。邹平光带领加强排率先涉水,攻下敌军地堡,撕开滩头缺口。刘振华也拿起武器,带领部队冲向海岸。
激战中,报务员牺牲,电台被炸毁。刘振华命令点燃信号火堆,发射信号弹,为后续船只指示登陆位置。一个个船组在火光指引下靠岸,战士们冒着炮火涉水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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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支百余人的部队因浓雾与主力失去联系,误把雷公岛当成海南岛,仓促登陆。岛上守军兵力较强,战斗持续两昼夜。弹药耗尽后,官兵用石块、木棍和刺刀坚持作战,最后仅11人突围,转入海南岛。
这场登陆,第四十军加强团牺牲212人,其中包括40名干部;但部队大部成功上岸,并歼伤、俘获大量敌军。更重要的是,海南岛北部终于出现了一支能够机动作战的大陆部队,薛岳部署在岛上的防线被迫全面调整。
登陆后的部队没有等来预定接应,只能在敌军追击下向内陆转移。文生村一战,刘振华率部以村落为依托,连续打退进攻,夜间又在地下交通员帮助下突围。途中缺粮,他们靠木薯、野果充饥,部队始终没有停止前进。
3月30日,他们终于抵达美厚村。
当琼崖纵队的老红军握住刘振华的手,说出那句“二十三年啊,我终于把你们盼来了”时,渡海部队一路上的牺牲、迷雾、炮火和长途奔袭,都凝聚在了这次握手之中。等待了23年的琼崖纵队,终于等来了大陆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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