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家说起师范,大多会想到大同御东的大同大学。很多人不太记得:有一所老雁北师范学校(中等师范,中师),最早不在大同市区,在朔县神头镇吉庄村一带 。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雁北十三个县,大批乡村小学、初中老师,就是从这所偏远地方的学校走出来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很长一段时间,它就是晋北农村老师的“摇篮”。
这里有个容易弄混的地方:有雁北师范专科学校(雁北师专,大专层次),还有雁北师范学校(中师,中专层次),两个不一样。咱们说的这所老中师,就是专门培养小学老师的。
最早的时候,雁北很大,十三个县,农村非常多。建国之后,到处缺能教书的老师,尤其是山区、乡下,合格的小学老师太少。于是国家办起中等师范学校,初中毕业就可以去读,读三年,毕业以后,大多回到各个县,去乡镇、村里当小学老师。在那个年代,能考上中师,是很多农村孩子非常向往的出路:国家管分配,毕业就是公办教师,有稳定工作,是很体面的职业。
老雁北师范,很长一段时间就坐落在朔县神头吉庄,桑干河边上,离大同市区很远,离朔县城也有一段距离,周边就是农村,条件很艰苦 。没有高楼大厦,大多是平房教室、平房宿舍。冬天很冷,取暖条件有限,有时候还要组织学生去煤矿拉煤、背煤;吃菜不方便,学校就自己开荒种一点蔬菜;买东西要跑很远的地方 。很多老校友回忆,当年生活挺苦,但是大家不怕吃苦,一心好好读书,学好本事,以后回去教书。
开设的课程,全部围着“当一个合格的小学老师”来安排。语文、数学是必须学好的;还要学教育学、心理学,知道怎么跟小孩子打交道;要学音乐、美术、体育、写字(书法)。因为那时候农村小学,一个老师要干很多活:既要教语文数学,还要带唱歌、画画、上体育课,黑板字必须写得好看。所以,中师不是只教书本,而是要把学生培养成“样样都能拿得起来”的全科老师。除了上课,还要去附近的农村小学实习,站上讲台,真正给孩子们上课,有老师在旁边指导。
那时候招生范围,几乎覆盖整个雁北地区:阳高、天镇、广灵、灵丘、浑源、左云、右玉、平鲁、山阴、应县、朔县、怀仁……各县的年轻人,背着行李,坐长途汽车,一路颠簸来到神头。大家来自不同的县,口音不一样,家里条件不一样,但目标一样:好好学习,毕业回到家乡,去乡镇、山村当老师。
几十年里,一批又一批毕业生走出校门,回到晋北的山山水水之间。有的人去平川乡镇,有的人去很偏的山区学校。有的学校只有几个老师,一个人教好几个年级。他们在简陋的教室里,拿着粉笔,一教就是十几年、几十年。很多现在已经退休的老小学教师,一提起自己年轻读书的地方,就会说:“我是老雁北师范出来的,在神头上的学。”正是这一代又一代中师毕业生,撑起了当年雁北广大农村的基础教育。
后来时代变了。一方面,大家对老师学历要求越来越高,很多岗位要求大专、本科;另一方面,师范教育体系大调整,中等师范学校慢慢减少、转型,很多升格、合并,不再大规模招收老模式的中师生。雁北地区撤销,地市合并;雁北师专后来搬到大同,升格成雁北师范学院,再后来并入山西大同大学 ;那所坐落在神头吉庄的老中师,作为独立办学的历史,慢慢画上句号。
现在再去神头,还能找到当年老校区的痕迹,老房子有的还在,有的已经改作别的用途。很多白发苍苍的老教师,专门回去看一看,心里百感交集。那里没有漂亮的大楼,没有热闹的街市,却装着晋北教育一段艰苦又光荣的历史。
一所不在大城市里的老师范,默默为塞上大地,播撒了无数知识的种子。千千万万雁北的孩子,正是靠着这些从神头走出来的老师,睁开了看世界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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