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55岁司机脑出血倒下，27岁儿子拒签手术，3根烟后选择了放弃

我是南京一家三甲医院急诊科的护士，干这行七年了。那天的事，我到现在夜里值班还会想起来。不是因为它有多离奇，是因为它太普通了，普通到我在急诊见过不止一回，可每一回都像有人拿针在我心里扎一下。

那天下午三点多，急诊门口推进来一个人。中年男人，五十五岁，穿一件格子衬衫，裤子是司机的工装裤，人已经昏过去了，嘴歪着，右边身子发软。推车的是他儿子，一个瘦瘦的年轻人，后来我看了病历才知道他二十七岁。那年轻人手里攥着一个手机，跟着车一路小跑，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后面还跟着一个姑娘,后来知道是他对象。

我们收人的时候先看瞳孔、摸血压，血压两百一。急查CT，结果出来，脑干出血，出血量不小。这个位置、这个量，科里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主任当场就把那个年轻人拉到一边，跟他讲：你父亲这个情况，要马上手术，开颅清血。主任问他，你是他什么人。

他说，儿子。主任说，你母亲呢？他说，我妈早年走了。

主任说，那你就是家属，签字。

他站在那儿，问了主任两个问题。我离得不远，听得清清楚楚。他问的第一个是：手术多少钱。第二个是：做完了，人能醒吗。

主任没骗他，也没绕弯子。主任跟他直说了：手术加后面ICU，保守估计十几万，后期如果一直要维持，还要更多；做完了醒不醒是两说，就算救过来，极有可能长期卧床，或者植物状态。主任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可那几句话压在谁身上都不是小事。那年轻人脸更白了。

我后来从同事那里拼出了他的底。他毕业两年，在一家小公司做技术，到手七千左右，在南京租房子，一个月房租水电去掉三千多。他爸是跑网约车的，早年从外地来，一个人在南京开了十多年车。他爸有高血压，早几年医生就让他别熬、别跑那么长，他不敢停——家里的开销、他爸自己在老家的老母亲，全靠他那台车。那天下午，是他在车上突然头晕，靠边停下来，给儿子打了个电话，说“你来接我一下”。

那年轻人被主任叫出来之后，在走廊里站了几分钟。我们医院那层急诊外面，靠墙摆着一排塑料椅子，他没坐。他一个人走到楼梯间去了。过了几分钟，那姑娘跟了出去。我端着药路过的时候，看见他蹲在楼梯台阶上，低着头，点了一根烟。医院里不让抽烟，我本来要过去说，我站那儿看了两秒，把话咽回去了。他抽了一半，掐了。又点一根，抽了一半，又掐了。等第三根点着的时候，那姑娘蹲下来，扶着他肩膀，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他抽完那根，蹲在那儿，头抵在膝盖上，肩膀一下一下地动。

他站起来，回急诊。在他爸那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去了医生办公室，签了字。

签的是放弃手术、放弃有创抢救的那一张。

主任问他，你想清楚了吗。他说想清楚了。主任把那张纸推过去让他再看一遍，他一笔一划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完他问了一句：能不能让我爸少受点罪。主任说，我们会尽力。

那天晚上那个人在监护床上躺了五个多小时，凌晨的时候走的。走的时候他儿子在床边站着，没哭，一直站着。

我那天夜里下班回家，脑子里一直是那个年轻人蹲在楼梯间的样子。说实话，我入行头几年，碰见这种事，心里也会想，怎么当儿子的能忍心，不就是钱的事，砸锅卖铁也得试一次。可这些年见多了，我不敢轻易这么想了。

南京这边的ICU，一天费用三千到八千不等，脑干出血这种，一住就是几周；加上手术、呼吸机、各种药和检查，十几二十万是很常见的数字。这笔钱对一个刚毕业两年、月薪七千、还要交房租的年轻人来说，不是砸锅卖铁能凑出来的，是要把他往后十年一起填进去。更要紧的是，主任跟他说得很清楚——不是花钱能买回来一个爹，是花钱大概率换回来一个躺着再也叫不应、还要继续烧钱的病人。

这个孩子二十七岁，在那个楼梯间里，抽了三根烟，做了一个不该他这个年纪做的决定。

我跟你说一件我后来想明白的事。我们这些做护士的，在这种时候，除了走流程，我总会多跟家属坐两分钟。我不劝人花钱抢救，也不劝人放弃。我就让他们把要做的事情先做完：打两个电话，跟能商量的人商量一句，看看医保能报多少，问一问医生最坏和最好的情况分别是什么样。有些家属哭着签了同意，有些家属沉默着签了放弃，都有各自的道理。谁也没资格站在旁边说一句“你怎么不救”。

我不评谁。我只是想让读的人知道，这种事，在我们这层楼里，不是故事，是每天在发生的事。那个年轻人签完字以后，在楼道里站了很久很久。他要在往后很多年里，背着这一个下午活下去。

我只说一句：趁你的爸妈还会给你打电话、还会问你吃饭没有的时候，你多回一趟家，多接一次电话。等到哪天你站在那张纸前面，你哭，也得有个地方哭；你签，也得签得心里没那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