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个故事,谁看完都得鼻子一酸,转头就想给身边正在熬苦日子的朋友转过去。
我今年三十三,这是我第三次冲击科举,前两次落榜的滋味,现在想起来后槽牙还发紧。
放榜那天贡院门外挤得水泄不通,我被人潮推得东倒西歪,腿肚子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顺着榜单一行行往上扫,二甲第七名,陆明远,山东青州府。
我盯着那行字愣了半分钟,啥反应都没过来,扑通一声就对着人群磕了个响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谢谁,就觉得压在身上十几年的那块石头,终于碎了。
刚要起身走,就看见榜下的石柱边靠着个信封,封面上工工整整写着五个字:陆公名元启。
拆开的瞬间我眼泪就掉下来了,那字迹我熟得不能再熟,是胡九的。
我十岁就能背完五经,当年青州府谁不说我是神童。
可祖父走之前攥着我的手说,不求你做大官,只求你这辈子做个心里有光的人。
我哪能想到后来的路那么难。
头一回考乡试,主考官说我策论写得太空,直接打了回来。
第二回更冤,同考场的考生半夜急病,我放下卷子照顾了他两天两夜,错过了誊录的时辰,直接落榜。
第三回我认认真真写完了全篇,放榜那天从榜头看到榜尾,连我名字的边都没摸着。
家里的地卖光了,妻子的嫁妆全当了,连我妈留下的那支银簪都换了米下锅。
我媳妇半句怨言都没说,就只是夜里背过我偷偷抹眼泪。
今年入秋我把最后几亩薄田卖了,揣着二十两碎银往京城赶,同乡拉着我叹气,说子谦啊,这回再考不中,你家真就揭不开锅了。
我只能苦笑,路都走到这了,我还能往哪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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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米贵,住一天客栈要六十文,我哪舍得花那个钱,找了城南一座破庙落脚,梁上全是蜘蛛网,供的土地爷耳朵都缺了半只。
同来赶考的孙有德占了破庙另一角,我夜夜挑灯读到三更,他嫌油灯晃眼,天天在旁边说风凉话,说我命里没有功名,再怎么读也白搭。
我懒得跟他吵,只当没听见。
离考试还有六天的时候,我从书肆回来,看见破庙门口站着个穿月白长衫的白衣公子,身姿挺拔,笑起来嘴角还有个梨涡,浑身干净得像从月光里走出来的。
他见我就作揖,问我是不是青州来的陆先生,说路过听见我读《春秋》,见解特别独到,特意过来请教。
这人就是胡九。
他问我的第一个问题,直接戳中了我藏了好几年的心事。
他说人人都讲克己复礼为仁,可要是普通人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余力克己复礼?
我跟他说,穷人自己碗里的粥,能分半碗给更饿的人,这就是仁。圣人的道理本来就是给普通人定的,哪能只有富贵人才配行仁?
胡九当场就拍掌叫好,说我这三句话,比多少举人的八股文都强。
我当时鼻子一下子就酸了,整整三年,从来没人这么肯定过我。
之后他天天夜里来破庙找我聊天,学问深不见底,尤其懂科举策论的章法。
他说我之前次次落榜,不是没本事,是太怕考官了,写文章之前先琢磨考官爱听啥,把自己心里的真话全压没了。
他教我个法子,下次落笔的时候,就当考场里坐的是你祖父。
我照着他说的重写之前的策论,写着写着眼前就浮现出祖父背着药箱冒雨给穷人看病的模样,笔头子顺得像流水,每个字都是从心窝子里淌出来的。
胡九看完半天没说话,最后只说了一句,成了,这次你稳了。
孙有德看我跟胡九走得近,半夜凑过来跟我说,平白无故哪来这么好心的贵人,指不定是山里的妖怪,要吸你魂换他的运数。
这话听得我后脊梁骨发凉,之后胡九再来,我躲躲闪闪的话都不敢说。
胡九多聪明啊,一眼就看出来我不对劲,我咬咬牙把孙有德的话全说了,还给他作揖赔罪,说我鬼迷心窍了。
结果胡九笑得清清爽爽,说真的鬼魅不怕人怀疑,只有真心想帮你的人,才会怕你误会。
我当时又羞愧又感动,话都说不出来。
可谁知道会试前三天,胡九突然就消失了。
我把京城的书肆、茶楼、庵堂全找遍了,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孙有德在后面捂着嘴笑,说肯定是吸完魂走了。
我没理他,坐在破庙里盯着他之前坐过的蒲团发呆,可转念一想,就算他真的是妖,这阵子教我的全是堂堂正正的学问,半分害我的事都没做过。
会试开考,拿到题我眼睛都亮了,题目问的是民生凋敝该怎么复苏,刚好就是我之前写的那篇策论的路子。
文思跟泉水似的往外冒,祖父的药箱,母亲织布的油灯,媳妇当嫁妆时笑着说没事的脸,全在我眼前晃。
我提笔写了整整三天,字字滚烫,写到最后我自己都哭了,这些话不是编出来应付考官的,是我熬了十几年熬出来的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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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捧着胡九留的信站在榜下,哭完了笑笑完了哭。
他在信里说,他是城南葫芦山里修了百年的狐,一百年前暴雪封山,我祖父行医路过,看见他困在雪洞里受了伤,刨雪把他救出来,喂了七天药才走。
他修成人形之后下山找恩人,才知道我祖父早就走了,就看见我一个人困在科场里,次次落榜还不肯认输,才化名胡九过来报恩。
他说考场封得严,他根本进不去替我写文章,我能中全是我自己的本事,我缺的从来都不是才学,是那点敢写真心话的底气。
我那时候才懂,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非亲非故的人,在背地里悄悄盼着你好。
后来我去赴任,特意绕路去了葫芦山,山里有个小道观,扫落叶的白发道姑看见我一点都不惊讶,说早就算到我要来。
她给我带了胡九的一句话:恩不在报,报不在恩,善念相传,便是修行。
我站在山风里愣了好久,突然就懂了。
胡九是来报我祖父的恩,可我接下来的路,不是为了报谁的恩,也不是图谁以后来报我的恩,我要把这份暖,接着往下传。
我到任之后从来不收陋规,断案公道,老百姓都叫我陆青天。
我把大半俸禄都拿出来,在城隍庙旁边腾了三间屋开蒙学堂,专收寒门的穷孩子,一分钱束脩都不收。
有富户笑我傻,说穷人家的孩子读了书也未必能中举,费那劲干嘛。
我跟他说,读书哪是只为了中举?让一个穷孩子认得字明事理,将来遇事能分得清善恶,这买卖就稳赚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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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还定了个规矩,凡是路过本县的赶考书生,要是落魄没地方住,直接去县衙客房吃住,一文钱都不收。
师爷心疼银钱,劝我说这么多赶考的人,哪救济得过来,十个里混进来九个占便宜的,你多亏啊。
我跟他说,就算十个里有九个是来占便宜的,只要剩下那一个,是当年跟我一样在破庙里冻得发抖、看不到半点希望的穷书生,这钱就花得值。
我媳妇王氏走之前,笑着跟孩子们说,你爹这辈子有两盏灯,一盏是自己读书用的,另一盏是给别人引路用的,给别人的那盏,他从来不肯让它灭。
你看,善良从来都不是什么要搞得惊天动地的事。
你当年接过别人递过来的那点暖,别攥在手里就完事了,往下传,传给下一个正在熬苦日子的人。
就像火种似的,你递我,我递他,只要有人肯接,这火就永远不会灭。
你这辈子有没有遇见过这样一个人,明明跟你非亲非故,却毫无保留地拉了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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