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灵活就业缴20年花了40万,上月办理退休:每月这个数到底值不值
上个月办完退休手续,我最盼的就是那张待遇核定单。
窗口工作人员把单子递出来,我先找最下面那一行。
每月基本养老金,3268元。
我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又看了一遍。身后有人挪动椅子,我才发现自己还堵在窗口前。
“这是核定好的数?”我问。
工作人员点头,让我核对姓名和缴费年限。我逐项看过去,名字没错,累计缴费20年,也没错。
回家的公交车上,我攥着那张单子,没像想象中那样轻松。
20年,我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缴养老保险,前后花了40万。现在退休了,一个月领3268元。
到底值不值?
这句话从车上跟到家里,连老伴端来我爱吃的面,我都没顾上动筷子。
她擦着手问:“办妥了,怎么还皱着眉?”
我把单子推过去:“一个月就这些。”
她看了一眼:“够咱们买菜交水电了。”
“可我交进去40万。”
她拉开椅子坐下:“那你是嫌领得少,还是心疼这些年过得苦?”
我张了张嘴,没答出来。
晚上,我把床底下的旧铁盒搬出来。里面装着缴费凭证,还有几本记生意流水的本子。纸边已经发黄,有一年搬家受过潮,几页粘在一起,揭开时掉了点纸屑。
我以前在厂里做临时活,没有缴过职工养老保险。后来厂里的活没了,我靠修拉链、改裤脚、换外套里子挣钱。从开始自己参保,到上个月办理退休,整整20年,费用一直自己承担。
我把缴费记录一笔笔抄到纸上。
前五年48000元,第二个五年76000元,第三个五年116000元,最后五年160000元。
加起来,正好40万。
这40万都是养老保险费,没把另外交的医保算进去。钱是我和老伴这些年从小生意里一点点攒出来的。没有单位替我负担,哪年该缴多少,就得自己预备多少。
我按亮计算器。
400000,除以3268。
屏幕上的数字,我看了好半天。
只按现在每月的数算,不考虑别的,大约要领十年零三个月,累计拿到的钱才超过40万。
我拿笔写下那个年份,心里忽然一沉。
老伴把那张纸转过去,看清后说:“你这是给自己定日子呢?”
“我总得算明白。”
她没拦我,只把面碗往我面前挪了挪:“先吃,坨得夹不起来了。”
我挑起一筷子,面已经结成了一团。
第二天开门,我照旧把缝纫机搬到窗边。
这间小店租了十几年,门口的布帘被太阳晒得一半深一半浅。以前我最喜欢早上开门那一下,锁一响,就觉得今天又有钱挣。
那天却盯着机器发呆。
最后五年的16万,是我最难忘的一笔。
有一年生意淡,我从秋天就开始留缴费的钱。每收一笔工钱,先往饼干盒里放一点,剩下的才拿回家。
那年冬天,老伴看中一双棉鞋,试了两次,最后说鞋头夹脚,没买。
过了几天,我在另一个摊位看见同款鞋,才知道她嫌贵。
我当时没说破,只想着等这年的保险交完,手里宽松一点,就买给她。
可等钱缴完,房租又到期了。
这样的事不大,20年里却攒了不少。没换的电动车,推迟的短途出游,还有我那台响得越来越厉害的缝纫机。
我怕的其实是,自己省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没省对地方。
中午没客人,我给女儿打电话,把3268元报给她。
她说:“爸,以后你每个月都有固定进项了。”
“可我要是不交,把40万存着,现在手里就是一大笔。”
她没立刻劝我。
过了一会儿,她问:“这40万,是你20年前就有的吗?”
我说当然不是。
刚摆修补摊那几年,家里能一下拿出两万元,都得算有底气。
“那也不能当成20年前就存进去了。”她说,“不过你说得也对,缴费确实占了家里的钱。你和妈这些年少花了多少,我知道。”
听见她这句话,我反倒鼻子一酸。
我原以为她会说,别想了,钱都交完了。
她接着问:“现在最让你发愁的,是钱不够花,还是觉得自己吃亏了?”
我摸着缝纫机磨亮的边角:“都有。”
挂了电话,我把小店上个月的流水重新翻出来。
收进来的钱,扣掉房租、电费、线料和零碎开支,剩下两千多。那个月,我几乎一天没歇。
以前我只看见抽屉里每天有现金,却很少算,为这些钱,我到底坐了多久。
退休手续办完后,我本来还打算照常开门。不是有多少活非我不可,是一想到不开门就没收入,心里发慌。
如今3268元摆在那儿,我仍觉得少,却第一次有了关一天门的念头。
这个月养老金到账那天,我正在给一条裤子锁边。
手机响了,我停下机器,拿起手机看了两遍。到账金额和核定单上一样,3268元。
没有客人等着取衣服,也没有谁催我赶工,这笔钱就到了。
我把手机放到老伴面前。
她凑近看,笑着问:“这回踏实点没有?”
我点了点头,又摇头:“还是觉得,要是能再多几百就好了。”
“谁还嫌钱多?”她笑完,坐在旁边揉膝盖,“但你下个月少接点急活吧,晚上别总坐到十点。”
我望着她,忽然想起那双没买的棉鞋。
这些年我一直把缴费当成一件必须熬过去的事。每交完一年,就觉得又过了一关。真到了能领的时候,我却还在按过去的办法过日子,恨不得把每天能挣的几十块钱都抓住。
当天晚上,我主动拿出纸,跟老伴算现在的开销。
我们有住的地方,没有房贷。两个人吃饭、水电燃气、电话费,再加上她每月固定吃的药和一些日用品,正常月份大约2600元。人情往来、维修换物这些另外预备,医保也单独留钱。
3268元不能让我们随意花,却能覆盖平常月份的大部分基本开销。
小店再挣的钱,才有余地放起来。
算到这里,我把笔停住了。
以前是这个月没挣够,下个月就得补。现在即使淡季没生意,也不用先从买菜钱里抠房租。
老伴问:“那店还开吗?”
“开,但我想把门面退了。”
她坐直了:“舍得?”
我环顾屋里堆着的线轴和布料,想了好一会儿。
“机器搬回家,接些熟客的修补活。做得完就接,做不完就让人另找地方。”
少了门面,生意肯定会少。我知道,也有点难受。可继续守着店,房租一天一天往外走,我就总想多坐一个晚上。
我当晚联系房东,说明租期结束后不续租。发完消息,手指还停在屏幕上,最后还是放下了。
过了两天,女儿回来吃饭,看见我那张算了好几遍的纸。
她指着“十年零三个月”问:“还琢磨这个?”
“琢磨。”我说,“这只是拿40万除以现在的月数。存钱会有利息,钱也会贬值,往后待遇会不会调整、自己能领多久,我都没法在这张纸上算准。”
她听完笑了:“你倒是想得越来越明白了。”
我也笑:“总不能为了说自己没交错,就把不划算的地方全抹了。”
40万压在20年里,对我们家不是小钱。缴费最吃力的那几年,我确实少给家里添了东西,也少留了一些应急的钱。这些遗憾,不会因为退休就没有了。
但那天吃过饭,我没再回店里。
往常有件衣服没做完,我总要赶回去踩上两小时。那晚我给客人打了电话,重新约好取衣时间,陪老伴下楼走了一圈。
走到半路,她问:“真不回去做了?”
“明早再做。”
她没说话,慢慢把步子放缓。我这才发现,以前所谓陪她散步,我总走得很急,心里还惦记着回去挣钱。
月底,我把店里的东西搬回家,在窗边安放好缝纫机。
门面退掉后,熟客果然少了一些。头几天我还有点坐不住,总想去原来的店门口看看。后来接到一单改衣服的电话,对方要我当晚赶出来,我看了看时间,答应第二天下午交。
对方考虑了一会儿,答应了。
我放下电话,继续吃那顿还没凉的晚饭。
上个月办理退休时,我拿着3268元的核定单,满脑子都是40万要多久才能回来。如今再问我值不值,我的回答是:对我眼下的生活来说,值。
它没有补回过去20年的辛苦,也没有让我突然宽裕起来。可我终于能退掉撑得吃力的门面,少接一单急活,按时坐下吃饭。
那张核定单被我放进了旧铁盒,和20年的缴费凭证收在一起。
下个月的养老金还没到,我已经在日历上圈出了一个休息日。老伴想去逛逛,我答应了。这回不用等店里没活,也不用等哪笔工钱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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