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住院九十天,婆家竟无人看望,丈夫出院第二天,大姑姐来电
丈夫出院那天,护士把最后一袋药交到我手里时,已经是傍晚。
他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九十天。
九十天里,我请了三次假,辞掉了手上的临时工作,每天凌晨五点起床熬粥,再坐一个多小时的车赶到医院。丈夫从不能下床,到能扶着墙走几步,都是我一点点陪出来的。
可他的家里人,一个都没来过。
不是没听说。
住院第二天,我就给婆婆打过电话。她只在电话里问了一句:“严重不严重?要花多少钱?”
我说:“医生让先住院观察。”
她沉默了几秒,说家里最近也不太方便,过几天再说。
那几天之后,她再也没来。
公公连电话都没打过。大姑姐倒是偶尔发来一条消息,不问弟弟能不能下床,只问:“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我一开始还替他们找理由。
婆婆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公公耳朵背,出门不方便。大姑姐家里有两个孩子,工作也忙。
可九十天,不是九天。
丈夫第一次从病床上坐起来时,我兴奋得给大姑姐发了消息,说弟弟今天能自己吃饭了。
过了半天,她回了四个字:那就好,辛苦你。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丈夫不让我生气。
他说:“我妈他们不是不想来,是怕来了添麻烦。”
我正在给他剥鸡蛋,听见这句话,手指顿了一下。
“来一趟能添什么麻烦?”我问,“他们又不用陪床,也不用交钱,只要站在病房门口看你一眼。”
丈夫没说话。
他一直是这样。只要说到家里人,他就先替他们解释,哪怕自己受了委屈,也不肯承认。
住院第六十天,他病情有过一次反复,半夜突然喘不上气。我按了呼叫铃,医生护士忙了很久,他才缓过来。
那一晚,他抓着我的手,声音很轻:“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你别通知他们太晚。”
我以为他是在说气话,便骂他:“你说什么呢?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别胡思乱想。”
他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说:“他们不来看我,是因为他们觉得我没用。”
那是他第一次说出这句话。
我没有接话。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
丈夫在一家维修铺上班,工资不算高,却是婆家最常依靠的那个人。公公看病找他,婆婆买药找他,大姑姐家里临时缺人,也总是找他。
他没住院以前,几乎每个周末都要回去一趟。
给父亲修水管,陪母亲取药,帮大姑姐接孩子。
可他一倒下,所有人就像突然失去了一个可以随时使用的人,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这个人还能不能站起来。
出院那天,我租了一辆车,把他扶上副驾驶。
他瘦了很多,脸颊凹进去,手背上还留着输液针留下的青紫。
回到家后,我先把床单换了,又把医生交代的药分好。丈夫坐在沙发上,连弯腰穿拖鞋都很费劲。
我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他却忽然说:“明天回我妈那边一趟吧。”
我停下动作:“回去干什么?”
“总得回去看看。”他说,“住院九十天,他们没来看我,我也不能一直不回去。”
我看着他:“你出院才第一天,医生让你休息。你现在连楼梯都走不稳,回去看谁?”
丈夫低下头:“他们可能也有自己的难处。”
“那你的难处呢?”
他抬起眼睛看我。
我把药盒放到桌上,语气没有以前那么软:“他们可以九十天不来看你,你为什么出院第二天就要急着回去证明自己没事?”
丈夫没有回答。
第二天上午,他刚吃完药,大姑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丈夫看了一眼手机,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立刻接。
铃声响了好几遍,我说:“接吧。”
他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大姑姐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急促。
“你出院了吧?”
丈夫说:“嗯,昨天回来的。”
“那你今天回来一趟。”
丈夫愣了一下:“回去干什么?”
“妈这两天腰疼,爸又不肯去买药。你回来把家里的水管修一下,再陪妈去一趟诊所。你姐夫最近出差,我这边也走不开。”
我看着丈夫苍白的脸,心里一下子凉了。
大姑姐没有问他住了九十天院,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也没有问他昨天有没有发烧,甚至没有问一句“你吃药了吗”。
她打电话,是因为家里又缺一个能干活的人。
丈夫沉默着。
大姑姐在电话那头催促:“你不会还不能动吧?医生不是说可以出院了吗?”
我忍不住开口:“可以出院,不代表可以干活。”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大姑姐的声音立刻变硬:“弟妹,我在跟我弟说话,你别总插嘴。”
丈夫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没有再说话。
大姑姐继续道:“妈说了,你这次住院,家里没人去看你,是因为怕打扰你。现在你既然出院了,总不能连家里的事也不管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丈夫刚刚结痂的地方。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
大姑姐见他不说话,又说:“你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小家。爸妈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一有点事就躲起来的。”
丈夫的嘴唇动了动:“姐,我刚出院。”
“我知道。”她说,“不就是住了九十天院吗?现在不是已经出来了吗?你过去把事情办了,晚上再回来休息。”
我看见丈夫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他以前听到“你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就会立刻答应。
哪怕自己发着烧,也会穿上衣服往外走。
我以为这次他也会一样。
可过了很久,他忽然问:“姐,你们为什么九十天都没来看我?”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音。
丈夫又问了一遍:“我住院九十天,你们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来?”
大姑姐像是没料到他会直接问,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是说了吗?大家都有事。”
“什么事,连半天都抽不出来?”
“你这不是有你媳妇照顾吗?”大姑姐的语气里多了一点不耐烦,“我们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丈夫低头看了看我。
我没有说话。
他又问:“那你今天为什么打电话?”
“家里的事情没人做啊。”
这句话说完,屋里彻底安静了。
大姑姐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接,连忙补了一句:“你别多想,我不是不关心你。可你是儿子,不能因为生一场病,就什么责任都不担。”
丈夫靠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我知道他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个声音告诉他,父母养大他,他不能不管。
另一个声音提醒他,自己刚从九十天的住院生活里挣扎出来,还没有真正恢复,就又被推回了那个“只要能动,就必须负责”的位置。
大姑姐见他一直不答应,开始施压。
“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只能让妈自己去买药。她要是摔着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丈夫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很重。
我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不是阻止他,而是让他知道,这次他可以自己决定。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对着电话说:“我今天不回去。”
大姑姐立刻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今天不回去。医生让我休息,不能提重物,不能长时间走路,也不能受累。”
“医生说不能回家看看吗?”
“说了,不能劳累。”
“那你就坐着指挥,水管让别人修不行吗?你爸妈去诊所,让别人陪不行吗?非得什么都压在你身上?”
大姑姐冷笑了一声:“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结了婚以后,倒是越来越听媳妇的话了。”
丈夫的脸色变了。
我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解释,甚至向姐姐道歉。
可他只是看着窗外,慢慢说道:“我不是听谁的话,我是终于听见自己的身体在说什么。”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
“姐,”他继续说,“我住院九十天,你们没有一个人来看我。我不怪你们,但这不代表我出院第二天,就必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大姑姐的声音尖了起来:“我们不是不去,是你媳妇没通知我们具体病房!”
我抬起头。
这件事她以前从没说过。
丈夫也愣住了:“我媳妇在家族群里发过住院单,后来还发过病危通知。”
“群里消息那么多,谁记得住?”
“那你至少可以问我。”
“我不是问过你什么时候出院吗?”
“你问的是,什么时候能回去干活。”
丈夫说到这里,声音不大,却第一次没有退让。
大姑姐沉默了很久,忽然说:“你现在是怪上家里了?”
“我没有怪谁。”
“你就是怪我们没去看你。”
“是。”丈夫抬起头,手指慢慢攥紧,“我确实难过。不是因为你们没带东西,也不是因为你们没交钱。我只是想知道,在我躺在病床上、连厕所都要人扶的时候,我到底是不是你们的家人。”
这句话说完,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大姑姐那边传来重重的呼吸声。
她没有马上道歉,而是反问:“你想让我们怎么办?现在去看你?”
丈夫说:“不用了。”
“你什么意思?”
“我不需要你们现在来补一场迟到的探望。”
大姑姐似乎被这句话激怒了:“那你想怎样?以后都不管爸妈了?”
丈夫沉默了片刻,说:“我会管,但不是只要他们一有事,就默认我必须放下自己的身体去做。我能做的,我会提前说;我做不到的,你们也不能逼我。”
“你是儿子!”
“我是儿子,不是工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吸气声。
我看见丈夫的眼睛红了,却没有低头。
他又说:“以后家里的事情,提前商量。谁有空谁去,不能因为我是儿子,就把所有事情都推给我。要是你们需要我帮忙,可以先问我,而不是直接通知我。”
大姑姐没有同意。
她在电话里骂他变了,说他被媳妇教坏了,说他们辛苦养大他,他却只想着自己的小家。
丈夫没有再争辩,只说:“我今天不回去。以后也不会在身体不能承受的时候硬撑。”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屋里静了很久。
他放下手机,整个人像突然被抽走了力气,靠在沙发背上。
我给他倒了杯水,问:“后悔吗?”
他接过水杯,手还在轻轻发抖。
“有一点。”他说,“我怕他们真的觉得我不孝。”
“你可以孝顺他们,但不能用自己的命去证明。”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声音很轻:“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多做一点,他们就会看见我。后来才发现,他们看见的只是我还能做什么。”
那天晚上,大姑姐没有再打来。
婆婆也没有问候。
可丈夫第一次没有坐立不安地等电话,没有反复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回去。他吃完药,按时躺下,睡了几个小时。
三天后,大姑姐又来了一次电话。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命令丈夫回去,只问:“你的身体怎么样?”
丈夫停了几秒,回答:“还在恢复。”
她又问:“医生说什么时候可以正常走路?”
“还要一段时间。”
电话两头都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大姑姐说:“妈让我问你,等你能走了,能不能陪她去一趟诊所?”
丈夫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可以,但要提前约时间。那天如果我身体不舒服,就改期。不能临时叫我过去,也不能让我修东西、搬东西。”
大姑姐似乎有些不习惯,半天才说:“知道了。”
这次电话没有争吵,也没有道歉。
但对丈夫来说,已经足够了。
出院后的第七天,他第一次独自走到小区门口。走得很慢,中途停了两次。我站在后面想扶他,他却摆了摆手。
“我自己来。”
我没有坚持,只跟在他身后。
他走到树下,回头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我以前总以为,家人不来看我,是因为我不值得。”
我问:“现在呢?”
他看着手里的药袋,说:“现在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怎么爱人。但他们不懂,不代表我就要继续委屈自己。”
我替他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拢。
丈夫住院九十天,婆家竟无人看望。可真正让他走出病房的,不只是身体恢复,而是他终于在出院第二天的那通电话里,第一次拒绝了一个不合理的要求。
他没有和家人断绝关系,也没有把父母丢在一边。
他只是把那句迟到了很多年的话说了出来:
“我可以尽责任,但我也有资格先照顾好自己。”
从那以后,婆家再有事情,都会先打电话问他,而不是直接通知他。
而丈夫每次接起电话,也不再下意识地说“我马上回去”。
他会先摸一摸自己的脉搏,想一想身体能不能承受,再决定要不要答应。
因为他终于明白,亲情不是谁更能忍,谁就该承担全部。
更不是一个人刚从医院出来,第二天就必须证明自己还能被所有人继续使用。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