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赞比亚卖铜给中国，明年起部分交易要改收人民币了。不是全部铜矿出口，起步阶段规模不会大，首批参与的是已经在当地用人民币缴过矿业税的中资矿企。消息来自赞比亚央行行长卡亚亚在曼谷IMF年会期间的对外表态。
很多人一听“不用美元”就往地缘对抗上想，但这道题首先是一笔汇兑账。
过去中赞铜矿贸易，钱要绕两次。中国企业先把人民币换成美元付出去；赞比亚收到美元后，拿它买中国矿山设备、还对华债务，又得把美元换回人民币。两次兑换，银行各收一道手续费，中间还夹着美元汇率波动的风险。赞比亚对华债务规模约57亿美元，设备又大量从中国采购，货款如果直接是人民币，这两道兑换就省掉了。
更关键的是，赞比亚收到人民币之后有地方花。还对华债务、买中国机电设备，资金能形成闭环。既然收来的人民币能直接花出去，就没必要强制走美元通道。这不是“选边站”，是汇兑成本和汇率波动长期侵蚀收益之后，资源国在算自己的账。
不过要把一件事分清楚：这次改的是“结算”，不是“计价”。
结算定的是最后付钱那一下用哪种货币，计价定的是这单铜矿的价签锚在哪种货币上。当前全球铜价基准依旧参考伦敦金属交易所的美元报价，赞比亚很多合同还是以美元价格作基准，再折算成人民币完成支付。人民币在这里是收银台的工具，不是货架上的价签。这一步改变的是支付路径，不是定价权。
支付路径能不能跑通，光靠双方口头约定不够。泛非商业银行Ecobank覆盖34个非洲国家，近期已经和中国的跨境银行间支付系统CIPS签署谅解备忘录，要打通中非之间的人民币支付通道。2025年中非贸易额达到3480.52亿美元，同比增长17.7%，创历史新高。以前非洲企业给中国供应商付款，资金往往要经过多层中转，多一道换汇就多一层成本和不确定性，接入CIPS之后转账会更直接。
赞比亚自己也不是突然迈出这一步。2025年10月，在赞中资矿企已经开始用人民币缴纳矿业税和特许权使用费，赞比亚是非洲首个确认接受人民币缴纳矿业税费的政府。当时央行给出的理由很直白：铜矿大量销往中国，中资矿企本身就持有人民币，用人民币交税还能丰富外汇储备结构，方便后续还债。
从“企业用人民币交税”到“政府收人民币货款”，看起来只差一步，性质不一样。以前人民币在当地是单向支出工具，企业拿去交税就结束了；现在政府出口卖铜也主动收人民币，人民币变成了双向流通。卡亚亚把这一步称作“一个起点”，同时表示赞比亚希望未来新增贷款也能以人民币计价，双方正在商讨货币互换事宜。
但“起点”和“闭环”之间还有距离。卡亚亚的表态目前是意向，不是已经签好的合同；货币互换能不能谈成、后续贷款怎么落地，都还在推进当中。肯尼亚的经验也提供了一个参照：它把三笔用于铁路建设的对华美元贷款转成了人民币计价，每年偿债成本减少约2.15亿美元，但AidData的拆解显示，减负主要来自还款期限延长和利差调整，单纯币种转换的贡献很小。换一种货币记账，并不自动等于少还钱。
所以赞比亚这一步的真正价值，不在于“抛弃美元”，而在于给资源出口国多提供了一个可以算账的结算选项。它的适用条件很具体：收款方手里有明确的人民币用途，支付通道能把兑换和转账成本压下来，双方贸易和债务往来足够紧密。这套“收人民币货款、人民币还债、人民币采购设备”的循环一旦在部分交易中稳定跑通，其他非洲资源国会认真评估可行性。但铜价谁说了算，短期不会因为一笔结算方式的改变而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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